第十五章 名為水野冬子的美少女 5

　　「所以叫妳神棍？」

　　「我不是神棍，我本來就對塔羅牌與占卜這些東西有興趣，所以我是在分享。」

　　「今天是假日，孩子應該都在孤兒院吧？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雖然現在只有莎莉一個大人，不過真名、真希也在，作為姐姐的她們也會幫忙顧孩子。」

　　「對了，真名她們也在。」

　　「而且，都聽說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怎麼可以不來會會呢？說起來，你們也幫了我們很多忙啊。」

　　「妳剛剛說了吧？妳剛剛是這麼說的吧？過來會會，妳根本是在這裡擺攤等我們吧？」

　　「我有說什麼嗎？我不是才說孤兒院的事情儘管放心嗎？」

　　「明明我們什麼也沒說，就說今天要去約會，為什麼真名猜得到我們會來這裡。」

　　冬子也是一臉問號，今天的行程應該只有他們倆知道。

　　「因為真名說了。」

　　「妳根本沒回答問題。」

　　「你想問什麼？」

　　「不用錢？」

　　「不用錢。」

　　「那就不是詐騙了。」

　　「你對詐騙的定義只是因為有沒有金錢交易？莫非你們在這裡聽我說不切實際的床邊故事，就不算被我騙走時間？」

　　「像我這樣的現實主義者，只看物質類的東西，不過如果時間的流速也看得到又未必了。」

　　「你還真敢說啊。一早見面就一直與我調情，難道我跟你之間的關係也是看得到的？」

　　「看得到啊。看得清清楚楚，冬子，要我一五一十地說出都看到了什麼嗎？」

　　洗牌之後，院長隨機從中間抽出了一張牌，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均太，要我幫你們算一下嗎？」

　　「這個……」

　　「妳呢？超可愛的冬子學姐，要不要？你們好不容易成為情侶，想必也很想這麼走下去吧？」

　　冬子似乎還是不能接受真名給她的這個綽號，可是又無法拒絕，怎麼說都是稱讚，所以她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半推半就地點頭：

　　「……是可以啦？」

　　「免費的喔。要搶要快，名額有限。」

　　「說得好像我們晚一步，就要付錢。」

　　「上帝會保佑你們的。」

　　「其實這是上帝牌，不是塔羅牌吧？」

　　「這是得到上帝加持的塔羅牌。」

　　「……」

　　「所以，要不要？」

　　神棍——院長已經在催促了。

　　「好吧。」

　　手上那張牌揭曉了。

　　「這張是寶劍王后，因為是你們要算，因此位置要從你們的方向去看，這是正位，正位與逆位的解釋是不一樣的，正位的解釋是不盲從、不跟隨，不愧是你們，果然有主見。」
　　
　　「但是，我們根本沒說過要算什麼啊。愛情、金錢、健康、算時，算命種類挺多的吧。」

　　均太也想問這個問題，院長的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他們錯過最佳的糾錯時機。

　　「如果是唯物主義，就不應該這麼說吧？」

　　「咦？」

　　「對你們來說，算命應該只是算好玩的吧？為何這個時候反過來質疑我不知道在算什麼呢？」

　　院長的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指明了這點。

　　均太與冬子一聽，反而輕鬆地笑了，異口同聲表示：

　　「說得也是。」

　　持續從他們背後經過的人潮似乎也在暗示這點。既然是抱著輕鬆、娛樂的心情來的，那就應該用輕鬆娛樂的心情看待結果。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結果只是其次。

　　「而且，這張牌也沒說錯，我們就是為自己、為對方而活，從不隨波逐流，如果逆風就證明給別人看，我們的決定沒有錯。」

　　「果然啊。」

　　像是聽到了值得一聽的聲音，院長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

　　「你們果然是這樣啊。難怪真名那麼喜歡你們。自從遇到你們之後，只要放學回家，就會一直與我跟莎莉聊你們的事情，還說超可愛的冬子學姐都不肯當她漫畫的女主角。」

　　「怎麼可能讓她畫，這麼喜歡被畫，我ＯＫ，妳先請。」

　　「我已經當過女主角了。」

　　「慢著，冬子，為什麼妳又看我？」

　　「開玩笑的。」

　　「院長。」

　　「是，我就在這裡。」

　　被叫到的院長將身子稍稍往前，讓她可以更聽得清楚冬子找她的理由。

　　「妳們會一直做下去嗎？就是孤兒院，這是一個沒有收入，全憑意志力與耐心的工作吧。」

　　說起來，他們也不算局外人。

　　因為先前有幸走訪一趟孤兒院，他們看到了孤兒院的全貌。

　　看來，從那時起，冬子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要是能夠再次見到院長，她一定要採訪這個大家長。

　　「只靠滿腔熱血肯定是不行的吧？這裡是現實，不可能什麼事都用笑來面對，撐過了這次，下次呢？下次呢？下次是不是也要這樣咬牙，但又能咬到何時呢？」

　　這是人生，不是戰鬥，卻又比戰鬥嚴酷，數十甚至數百倍，因為戰鬥有一個結果，戰勝或戰敗，但人生呢？沒有結果、沒有終點，活在當下的他們必須一直戰鬥，直至戰敗。

　　話雖如此他們卻能夠選擇中途退出，退出的選項一直在那裡。

　　原先說好的事情就這麼放棄吧。

　　反正也會有其他人接手。

　　像他們這樣的凡人，只是讓這個世界運轉的齒輪之一。

　　然而——這樣似乎比戰敗還更讓人屈辱，搞不好還會死不瞑目。

　　一想到這裡，就令人糾結成一團。

　　不想退出就是繼續死纏爛打，退出了會讓人羞辱一輩子。

　　沒有一個好選項，也不可能會有好選項，因為這才是「正常」的。

　　「院長，妳說妳對塔羅牌也是懷著興趣才去做，那孤兒院也是了吧？孤兒院也是，因為妳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孩子一個個被不負責任地拋棄，那就都把他們撿回家吧。」

　　 真名是。

　　真希是。

　　其他孩子也是。

　　要不是那天院長她們願意對這些無辜的孩子伸出援手，她們也無法像今天這樣平平安安地長大。

　　「經濟是其次，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就連其他人的孩子，妳們也能夠以大愛的精神接納、收留，可是——我現在問的是現實層面。」

　　「…………」

　　短暫的沉默，就像是在為接下來的對話做準備。

　　「如果說我就是喜歡這樣，那未免太假了，別說你們了，我自己那關也是過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