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６０章：「對不起」（３）

　　在好友們的攙扶和陪伴下，希洛總算是從聯邦團提供給他的私人病房，趕到了大競技場。
　　這段路程並不長，但對此時的希洛來說，走起來卻十分吃力。
　　夏姆姆的叮嚀一點都沒錯，他現在應該要好好靜養，而不是像這樣著急地奔走。
　　他和朋友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得到了夏姆姆的首肯。
　　「這些藥你們帶著，萬一情況緊急就先用上，處理完後務必立刻回來繼續讓我診治……唉，他是我的病患，我絕對不允許他有任何閃失，好嗎？法比安大人、女武神小姐、公主殿下？」
　　會如此勉強自己，實在是因為，他此刻非常擔心，夏奇薇雅會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他知道夏奇薇雅能打贏珀卡勒。就像他說過的，他這位好友能實力大進、通過集訓，很大程度上是靠夏奇薇雅的協助。也因此，對於珀卡勒打法上有怎樣的弱點，夏奇薇雅自然同樣是十分清楚。
　　他擔憂的是，因為他的中毒倒下，夏奇薇雅對珀卡勒的出手，會憤怒到不知分寸。
　　而有辦法阻止夏奇薇雅的，只有身為夏奇薇雅系統主人的他──希洛‧艾爾。
　　所以，他必須行動。

　　「各位大人，很抱歉，目前正在比賽，不能進去。」理所當然，想要進入比賽會場，得先通過衛兵這一關。
　　幸好，他的身邊，總是不乏可靠的夥伴。他只需要披上大斗篷遮掩容貌，安靜地退居眾人身後，靜待好友上前交涉即可。
　　「好失望啊……枉費我們千里迢迢從烏索諾聯邦來到你們法羅王國，結果只是想參觀個準備室也不行，虧我們還特地找了你們最強的女武神來護駕呢！」
　　「這……」
　　「算了，不為難你啦！你這麼盡忠職守，相信你們的國王和領主會很欣賞你的，我之後會好好向他們提起這件事，讓他們獎賞獎賞你。公主殿下，我們去其他地方轉轉吧！」
　　「我、我知道了，還請各位大人，不要太張揚……」
　　憑藉法比安的逢場作戲，加上衛兵面對權貴時不敢嚴格盤查的安檢軟肋，希洛總算順利進到了登場前的準備室。
　　賽場上，果然有一個和他身形相仿，同樣披著大斗篷隱藏起大半面目的「希洛」。
　　而且這個「希洛」，正在靈活地驅動晶元，施放一道道他自己十分熟悉的術法。於此同時，還透過手勢、口令，指揮著近身肉搏的小機甲。
　　雖然場上的「希洛」還在動作，但事實上，戰鬥，卻早已結束。
　　「希洛」的對手，已經毫無尊嚴地跪在地上，其他參與戰鬥的生物種伊奴，也全數遭到制伏，動彈不得的動彈不得，昏迷的昏迷，基本都沒了戰鬥的能力。
　　那為何比賽還在進行？
　　因為優勢的一方，並不想讓另一方投降。
　　就像上一場的吉夫特那樣，只不過這回，體驗到這份絕望的，是珀卡勒。
　　看到這農家少年受制於場上的「希洛」，喉嚨被組成鉗子形態的兩片光牆緊緊夾住，露出痛苦到快要窒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慘模樣，希洛內心不禁一痛，自己遭到背叛下毒一事，也頓時被他拋到了腦後。
　　「夏奇薇雅，我希洛‧艾爾，命令妳……住手！」
　　王國的科技結晶──防護網，能阻隔場內的晶能，讓觀眾安心自在地近距離觀賞一場場激烈的賽事，反過來，也能避免場外的力量干涉戰況，影響比賽的公平性。
　　唯有一種力量，能突破這道圍欄──

　　系統。

　　為了一個差點毒死他的兇手，對自己最重視的女孩，動用一直不願使用的契約之力，會這麼做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或許，是他心太軟。
　　或者，是他仍相信著珀卡勒，想釐清好友毒害他的真相。
　　也可能，只是他單純不希望夏奇薇雅會因為他的遭遇，而被仇恨、報復等負面情緒蒙蔽，迷失了方向。

　　命令生效，「場上的希洛」果然身子一凜、中斷施法，緩緩垂下了手。
　　珀卡勒也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我……我……」只見他倒在地上，拚命喘氣，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點聲音。
　　「對不起……希洛……」
　　第一句，卻還是道歉。
　　雖然細若蚊鳴，但或許是待在準備室距離極近的緣故，「場下的希洛」聽得十分清楚。
　　「我……認輸。」

　　比賽一結束，幾名衛兵隨即跟著二王子走進場內，架走了珀卡勒。
　　「場上的希洛」也迅速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場。
　　兩個希洛一碰頭，其中一方立刻扯下罩在身上的篷子，脫去墊高的鞋靴，剝除臉上的面具，接著，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希洛，對不起……我明明知道希洛最重視朋友的，卻還是忍不住……」
　　希洛搖頭，跟著蹲下，張開雙臂，擁抱了眼前正在道歉的少女。
　　他心裡十分清楚，夏奇薇雅一切的所作所為，出發點始終都是為了他。
　　那麼，夏奇薇雅行動造成的結果，他也應該扛起責任。
　　倘若只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責罵，不僅偏離了原本導正言行的初衷，也只會使彼此關係越來越疏遠。
　　這是上次雙方冷戰後，希洛對自我的反思。
　　「我是希洛的伊奴。」
　　──這是夏奇薇雅經常對他說的一句話。
　　但這只是單向的表述，溝通是雙向的，關係也是雙向的。
　　因此，希洛認為，自己應該在這之後，接上另一句──
　　「我是夏奇薇雅的艾爾。」
　　於是，他沒有責怪，而是溫柔地扶起了夏奇薇雅。
　　然而，他起身動作才做了一半，胸口忽然一涼，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樣，整個人又癱倒了下去。
　　「希洛！」「希洛大人！」「希洛哥哥！」
　　他的周遭，也再次掀起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