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第八十章：斷劍與雪色的墓碑

【靜止的時光】
腳步聲停了。
在經歷了不知道多久的、跨越了無數生死邊緣的跋涉後，魔羅德與欣婷，這兩位來自冥界的流亡者，終於站在了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連地圖都不敢標註的封印地點。
他們站在谷地的邊緣，灰白色的塵埃落在他們的斗篷上。兩人就這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寒冷，也忘記了雙腿那早已麻木的疲憊。
【受難的兄長】
在谷地的正中央，在那座黑色的祭壇之上，他們看到了。
他們的大哥——死亡之神。 那個曾經在冥界皇宮裡，會在大雪天給他們烤肉吃、會在練武場上豪邁地大笑、會在他們闖禍時無奈地摸著他們頭的兄長。
此刻，他就那樣靜靜地、了無生息地，被釘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他死去多年，時間在他身上彷彿停滯了，卻又殘忍地留下了痕跡。他的身體早已失去了所有溫度，皮膚蒼白得如同天堂落下的雪，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死寂。
在他的四肢上，纏繞著粗大的、早已石化變黑，卻依舊散發著不祥雷電與焦灼氣息的鎖鏈，將他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樣，強行拉扯成屈辱的「大」字形。
而最刺眼的，是他的胸口。
一把只剩下半截刀刃的、曾經屬於老劍士的「幻劍」，狠狠地貫穿了他的心臟，將他釘死在岩石上。劍身雖斷，但那殘留的聖光依舊如附骨之疽，鎮壓著他最後一絲尊嚴。
那不是安息。 那是一座被永久陳列的、用來警示世人的、充滿了痛苦與屈辱的墓碑。
【崩潰的嗚咽】
「……」
欣婷·佩潔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在看清那張蒼白臉龐的瞬間，她那根緊繃了二十年的弦，徹底斷了。
「啪嗒。」
她手中的水袋掉落在地。緊接著，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那片堅硬的碎石地上，膝蓋被磕破也毫無知覺。
「哥……」
她伸出手，顫抖著伸向前方，彷彿想跨越這百米的距離，去觸碰那個遙遠的身影，去確認這是不是一場噩夢。
但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嗚……嗚嗚……」
她抓不住任何東西。欣婷將頭埋進雙臂，發出了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如同受傷幼獸般心碎的嗚咽。那聲音裡沒有了作為冒險者的堅強，只剩下妹妹對哥哥無比的痛心與絕望。
【凍結的火焰】
而魔羅德·達克特，則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但他一動不動。
他看著前方。看著自己那位驕傲的、強大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兄長，如今卻被眾神以最殘酷的方式，像標本一樣陳屍於此。
二十年。 七千三百多個日夜。
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是胸中那團名為「復仇」的熊熊烈火。他曾無數次幻想過解救大哥的場景，幻想過重逢時的喜悅，甚至幻想過與大哥並肩作戰向天堂復仇的快意。
但在這一刻。
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那燃燒了二十年的復仇火焰，彷彿被一盆巨大的、來自萬古冰川的冷水當頭澆下。
火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痛楚。
這就是結局嗎？ 我走了二十年，忍辱負重，機關算盡，最終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連骸骨都不得安息的結局嗎？
魔羅德的眼神空洞，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座灰白色的墓碑，和他心中那無聲破碎的夢。
(第二季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