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第四十八章：破壁者

一年。
整整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對於鑄鐵鎮的居民來說，這一年是從焦慮的沸點，冷卻至絕望的冰點，最終凝固成麻木死寂的過程。
那支曾經承載著全人類希望、裝備著王國最尖端科技的鋼鐵軍團，就像是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圈漣漪都沒泛起便消失了。隨著季節更迭，再也沒有人去討論他們，彷彿這是一個被集體默認的禁忌話題。
直到這一天，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噹——！噹——！噹——！」
瞭望塔上那口沉寂了數十年、只在面臨滅頂之災時才會被敲響的巨型警鐘，突然爆發出了淒厲的轟鳴聲。
「怎麼回事？！」 「魔獸攻城了嗎？」
麻木的鎮民們被驚醒，男人們抄起鋤頭和鐵錘，婦女們抱著孩子，驚慌失措地衝出家門。
然而，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到城門口，順著衛兵顫抖的手指看向遠方時，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都掉落在了地上。
地平線上，一支隊伍正在緩緩歸來。
旌旗破敗，鎧甲碎裂。 原本浩浩蕩蕩的數百人隊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戰車大半損毀，馬匹瘦骨嶙峋。每一個倖存者的身上都纏滿了滲血的繃帶，臉上寫滿了風霜與無法言喻的疲憊。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與以往那些垂頭喪氣、眼神躲閃的敗軍不同。這群人雖然走得踉蹌，但脊樑卻挺得筆直。在那一張張滿是污垢的臉上，在那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混合了慘痛代價後的悲傷、以及極度興奮的、明亮得嚇人的光芒！
那是征服者的眼神。
隊伍中央，幾輛被倖存戰士們用身體嚴密保護著的馬車上，裝載著一些被厚重帆布蓋住的、形狀奇特的物品。
「隊長……你們……」
鎮長和幾位長老顫抖著迎了上去，老淚縱橫。
新任的隊長，那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壯漢，此刻已經失去了一條左臂。一道猙獰的爪痕貫穿了他的半張臉，讓他看起來如同修羅。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力氣寒暄。他只是轉過身，用僅存的右手，對著身後的隊員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讓他們看看。」
「是！」
兩名戰士上前，在全鎮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一把掀開了馬車上那塊沉重的帆布！
嘩啦——
陽光傾灑而下。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是幾件他們從未見過、與這個時代的鍛造工藝截然不同的物品：
一塊不知名的銀灰色金屬板，上面流動著彷彿有生命般的微弱藍光，刻滿了既像魔法符文又像電路圖的奇異紋路。 一件造型流暢、通體漆黑卻早已鏽跡斑斑的管狀武器殘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還有一本被密封在水晶盒中、雖然書頁泛黃捲曲，但封面上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見的、記載著舊世界歷史的厚重書籍。
「舊世界……文物！」
一聲驚呼打破了死寂，緊接著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些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強有力的證明。證明了傳說不僅僅是傳說，證明了那道牆的對面，真的存在著另一個文明。
獨臂隊長轉過身，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鎮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那沙啞、疲憊，卻充滿了無盡驕傲的聲音，向著天空，向著大地，宣告了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時刻
「我們……穿越了山牆！」
他的聲音在顫抖，卻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
「在付出了三百位兄弟的生命後……我們……找到了通往舊世界的路！」
一秒鐘的寂靜。
隨後——
「轟！！！」
整個鑄鐵鎮，爆發出了自建立以來，最為響亮、最為瘋狂、甚至帶著癲狂的歡呼聲！帽子被拋向天空，陌生人互相擁抱痛哭，人們呼喊著英雄的名字。這一刻，所有的犧牲似乎都變得有了意義。

雜貨鋪二樓，窗邊。
這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玻璃震碎。魔羅德與欣婷站在陰影中，同樣震驚地看著馬車上那些散發著幽光的文物。
「他們真的做到了……」欣婷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凡人的意志，有時候確實能創造奇蹟。」
魔羅德的手掌按在窗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那塊閃爍著藍光的金屬板，那是他曾經在冥界皇宮中見過的、屬於「科技」的光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世界變了。
那道由父王親手設下、隔絕了新舊世界長達一萬年的高牆，在人類無盡的貪婪與勇氣面前，終於倒塌了。
「路通了，欣婷。」
魔羅德轉過頭，看著妹妹，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需要猜測，不再需要等待。通往他們兄長——死亡之神被封印之地「寂靜山脈」的道路，也因此，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準備出發。」
(第二季 第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