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么】兩情繾綣

　　景觀湯屋與露天風呂分別於下午三時、四時開放。六坪大小的景觀湯屋，至多可容納十人，但須另行加購升級券。謝金蓮雖自付兩千餘元，可惜同行的男士們不願陪同，她只好獨享這份近乎貴妃等級的尊榮待遇。
　　與林信宏同寢的張育嘉在地熱谷淌下一身臭汗，草草從行李箱翻出毛巾衣物，便要往大眾浴場衝。
　　「你不去嗎？現在人少，說不定還可以游泳哩。」張育嘉說。
　　 對於泡湯，林信宏意願不高，身為「獵人」，他必須時刻關注謝金蓮與柳、饒二人的動態。「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剛才黎佐傳了訊息到『北投溫泉GO』群組，說他和副座要先進去『勘查地形』了。等吃完晚飯，大家可以自由夜遊，不用報備……」話才說到一半，張育嘉的手機傳來一聲叮咚。「是老大，咦？」
　　「怎麼了？」
　　「沒什麼，她已經收回了。我想她應該是想傳給至誠和組長，邀他們泡完湯去她房裡玩桌遊，卻誤傳到群組裡。」
　　「奇怪了，桌遊不是人多才好玩嗎？幹嘛收回？」
　　「不知道，所長有她自己的打算吧？」張育嘉聳聳肩，轉身走出房間。
　　所謂「打算」，若不是一對一的告白，便是某種不容第四人參與的祕密遊戲。謝金蓮再怎麼耗磨，也不可能獨自在湯屋中停留超過兩小時，他得算緊時間出擊，才能錄下稍縱即逝的寶貴影像。
　　林信宏從背包掏出手機，掛上掛繩垂在胸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野狼，正潛伏在草原邊緣，冷眼盯著那群即將偷歡的愚昧羊群。
　　叮咚！群組跳出兩則新訊息。
　　柳至誠：（抱歉讓大家擔心了！剛才小睡一下，精神恢復了不少，現在又是頭好壯壯的一枚好漢。這就和阿智前往露天溫泉泡湯囉！）
　　饒仲智：（好像不能穿泳褲？是日式的風呂嗎？哎呀，真是害羞……）
　　林信宏俏皮地鍵下回覆：（沒錯，是全裸喔。組長，毛巾別拿來當兜檔布，記得放在頭上。）
　　既然目標已下水，林信宏拎起浴衣，決定親自前往前線偵查。
　　
＊　
　　饒仲智與柳至誠這兩個大齡屁孩，還沒下水，就在洗浴區裡玩得不亦樂乎。
　　柳至誠先把身上的皂泡塗抹到饒仲智臉上，下一刻，又換作饒仲智把蓮蓬頭水量開到最大，對柳至誠來個冷水灌頂。這兩人一瘋起來，完全拋開階級與身分的隔閡，與對待謝金蓮時那種唯諾的模樣截然不同。
　　 體型寬碩的饒仲智想把柳至誠扔進水池，卻被柳至誠使出一記小內割反制。饒仲智右腳打滑，失足跌入水中，柳至誠旋即跳入池內，展開一陣撲打壓制。
　　「別、別鬧了！」饒仲智嗆了幾口水，折騰了好半晌才坐直身子。
　　柳至誠笑得合不攏嘴，又分別向廖哲華、白毅鈞、黎聰任等人潑灑水花。
　　「好啊，大家一起攻擊至誠！」饒仲智一聲令下，黎聰任率先出擊，利用身軀龐大的優勢，掀起漫天巨浪。
　　「組長有令，小的們莫敢不從！」黎聰任大笑。
　　陳明吉和白毅鈞見狀，也跟著加入猛攻的行列。張育嘉想玩，卻放不開手腳，只象徵性地揚起幾道不成氣候的水花。
　　大夥嬉鬧了好一陣子，直到大批旅行團湧入，手腳施展不開後，眾人才陸續上岸。
　　林信宏始終縮在暗處觀察，只見柳至誠用力擠著饒仲智背上的青春痘，饒仲智疼得面目猙獰，髒話連發。
　　「阿智，這樣你就叫痛？待會還有更痛的，要不要嘗試看看？」柳至誠不僅病容全消，精力還旺盛得彷彿剛灌下十幾瓶提神飲料。
　　饒仲智先是飆出幾組「操」字起頭的短語，而後「幹」話不斷。柳至誠貼近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幾不可聞的話後，饒仲智忽而站起，在柳至誠頰上輕拍了一記不痛不響的巴掌。
　　兩人隨即起身，在不算濕滑的地面上相互扶持，磕磕絆絆地走回更衣間，套上浴衣後，依然七顛八拐地互攙著回房。
　　林信宏即刻離開澡堂，尾隨在二人身後觀望。
　　他看著兩男走入「絕景山色房」，掩上房門，卻未將電源卡插入牆上凹槽。從房外看進去，門縫透出一線詭譎的漆黑。
　　估算時間，謝金蓮也差不多該「性起」出浴了。
　　林信宏快步回房，拿取屬於柳至誠的那張房卡。
　　不出所料，他才剛拐回走道，在自動販賣機旁埋伏不到五分鐘，便看見謝金蓮提著早上未飲盡的半打啤酒迎面而來。她穿著浴衣與牛仔七分褲，腳踏紙質拖鞋，雙頰泛著酒醉後的潮紅。
　　來到絕色山景房前，她敲了三下門，輕聲呼喊：「組長、至誠，你們在嗎？」
　　裡頭毫無回應。
　　謝金蓮伸手推門，力道也不怎麼大，門竟逕自半敞，像在歡迎她的來到。
　　竟然沒有上鎖。
　　「我進來囉……」她探頭張望，室內昏暗無光。索性推門而入，穿過玄關小徑來到床前。
　　林信宏屏住呼吸，同步開啟直播與錄影，踮起腳尖，隨著謝金蓮走過的路徑，悄然來到了臥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