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勾】術科常訓

本章節 3330 字
更新於: 2026-04-25
  碰!
  第一發子彈如斷線風箏般下墜,狠狠地釘在人形標靶的胯下,距離靶心心臟足足偏差了半公尺。
  儘管隔著厚重的防彈耳罩,後方傳來的竊笑聲依舊清晰刺耳:
  「無所謂啊,反正頭十分、心臟十分、下襠也是十分,都是要歹徒的『命』嘛!」
  謝金蓮咬牙切齒,第二發刻意抬高手腕,縮短眼睛與準星間的視距。碰──!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右手猛然向後一彈,滑套直接撞上她的右眼與鼻樑。
  「幹!」一陣狂痛襲來,疼得她連聲咒罵。
  第二發不但未及瞄準,扳機也扣擊太快,導致子彈推進時,槍身不斷左右偏移。這一發擊中歹徒頭顱上的面巾,同樣也是十分。
  到了第三發,謝金蓮感覺扳機鬆緊不定,子彈像是卡在喉嚨裡的魚刺,怎麼也壓不進去。果然,當扳機扣到緊繃時,卡彈了。
  「劉冠翔,你這豬養的賤種!」謝金蓮低咒再三,後拉滑套,打算把卡死的子彈往彈膛室外推送。她一個使勁,「啪」地一聲,整截滑套竟當眾噴飛出去,翻滾兩圈後慘烈落地。
  謝金蓮愣住了,後方的年輕教官也看傻了眼。她想跨步去撿,卻被他一把拽住:
  「危險!其他靶位的射手還在射擊呢!」
  「可惡!」謝金蓮氣極,反手將剩下的半截槍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喂!」那教官驚得瞠目結舌,幸好沒造成走火或其他意外。
  待總教官喊出「停止射擊、關保險、槍入套」,年輕教官才走上前去,撿回槍枝的殘骸,走到亮處端詳。「阻鐵歪了,彈簧也變形……所長,妳平時都是這樣『保養』槍枝的喔?」
  謝金蓮自知理虧,又不好當眾承認自己從不擦槍,只能黑著臉接受他的數落。隨後,年輕教官喚來右側靶位的周學涵,讓她把女槍暫借給謝金蓮施測。
  「裝八顆子彈。」他下令,謝金蓮依言照辦。
  總教官下令其餘靶手向後退一大步,僅針對謝金蓮一人重啟指令:「前線預備,開始射擊!」
  儘管周學涵的女槍因保養得宜,並未發生卡彈或故障等事故,但心情大受影響的謝金蓮仍把八發子彈打得天女散花,連人形靶都沒能留住幾顆彈孔。到了五環靶測驗,女槍似乎也對她深惡痛極,發射時彈殼不斷往後噴,精準敲在她的額頭和眉心上。
  「可惡!都劉冠翔那垃圾!」 謝金蓮在心底咆哮,最後清算靶紙,開口竟然只有七處,另三發不知去向。
  三十八分──說不定能編入五合分局笑話集。
  周學涵站在謝金蓮後方約三大步距離,她唇弧上揚,雙肩不時上下抖動。除了一起參加測驗的林信宏,沒人注意到她憋笑憋得痛苦,還不斷隔著防彈衣戳揉繃緊發痛的腹筋。
  年輕教官走了過來,喊住謝金蓮:「所長,妳的擊針室裡有清潔時殘留的棉屑!我看妳這把槍,還是直接送修好,暫時不要再打了。」
  其他教官也陸續走近,不只數落謝金蓮糟糕透頂的技術,也針對她的用槍態度和保養習慣展開一番絮叨。謝金蓮歪著嘴、扭著鼻子、皺著八字眉,活像一個因不珍惜玩具,被一群長輩輪番說教的學齡前女童。
  她不但需要補測,還必須接受為期一周的加強訓練。接下來的一星期,她必須每天撥出四個小時到靶場報到,不但無法睡到中午才醒,也無法指定中餐的菜色,威逼同仁支付餐費。
  一下靶場,林信宏立即給萬家昌和劉冠翔發了通「捷報」,他只可惜,謝金蓮沒因此轟掉自己的四肢或腦袋。
  

  午間休息過後,眾人換下緊繃悶熱的防彈衣和制服,改著寬鬆舒適的服裝,在掛有「武德」橫匾的柔道場裡集結。
  警員們魚貫而入,脫下鞋襪整齊擺入鞋櫃,對象徵神聖莊嚴的道場淺鞠一躬。佔地近百坪的正方形寬敞道場,塑膠拼墊在中央排列出一個大大的田字,中間的四個區塊,則是切磋、修練柔道用的日式榻榻米。
  即將在這裡進行的,是綜合逮捕術結合搜身、上銬的術科測驗。
  新大所今日只安排謝金蓮、周學涵、林信宏三人前來,謝金蓮遍尋不著認識的警員搭檔,看中意的鮮肉們又早已兩兩成對,便想去拆散周林組合。
  「周學涵,妳來跟我!林……什麼宏的?你找去別人!」
  萬沒想到,謝金蓮想組隊的對象竟不是林信宏,而是周學涵。周學涵百般不願,卻不知該怎麼拒絕才恰當。若她倆同組,謝金蓮求好心切,十之八九會極盡力氣攻擊、壓制或折疊她的上肢;反之,礙於上下隸屬關係,她實在不便對謝金蓮過於用力。而林信宏雖然天生反骨,行思怪誕,但對於非目標對象的女性,倒還算懂得憐香惜玉。
  林信宏代為否決,道:「我和學姊在出發前就講好要一起接受測驗,所長要不要考慮……」
  後方那句「和其他單位的巡官搭檔」一語還未及啟齒,一抹謝金蓮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火速推開半掩的玻璃大門,「喀拉!」尖銳聲響在空氣不甚流通的室內強行穿梭。
  「哪個分局的!怎麼這麼晚才來?你知道現在幾點幾分了嗎?」最資深的總教官吼道。
  「五……五河……」饒仲智狼狽入內,連連致歉。「被先前的勤務耽擱了,不好意思。」
  他隨意挑了個空位,把便鞋胡亂往鞋櫃裡頭塞。入場時忘了鞠躬示意,教官不想馬虎,要他後退幾步補行敬禮。
  林信宏斜睨了饒仲智一眼,回過來頭直瞅謝金蓮。「所長,妳的救星到了,組長來得正是時候。」
  謝金蓮見饒仲智當眾出糗,懶於搭理;更何況,饒仲智最近對她並不怎麼理睬,她也不好意思開口勞煩他。
  謝金蓮故作慍怒,噘嘴說:「男女授受不親,拉拉扯扯不好看!我……我們還是男男、女女成對的好!」
  然而,當總教官下達「前後距離取好,各自散開」的命令時,她卻口嫌體正直地自然站到饒仲智身前。
  林信宏拉著周學涵退向道場後側,只剩謝饒二人留在原地發愣,再次引來一頓臭罵:
  「五河的!已經遲到了,還僵在那裡幹什麼!」
  見謝金蓮也落單,饒仲智露出安心一笑,他拋出一記善意的眼神,謝金蓮還以嫣然巧笑。
  總教官揚聲呼嚷:「帶離法第一式預備!」
  眾警還以一聲朝氣蓬勃的「喝!」
  攻擊的一方舉拳於胸,防守的一方穩紮馬步,雙拳收握在兩側腰際旁。
  謝金蓮與饒仲智二人一邊過招,一邊聊天兼問案。饒仲智揮出作勢攻擊的虛拳,輕輕摩挲過她的右頰:「最近還好嗎?至誠負責的專案……有進展了嗎?」
  自從丟擲汽油彈事件發生,饒仲智不願陪她採購新床具,補助款申請又一再延遲後,兩人間的交流就少了。
  「還好,至誠還是老樣子,查不出什麼進展。不過,據他在土城偵查隊的同學透露,康盛良交保後,人好像躲在金城路附近。」
  「這樣啊,別擔心,人總有一天會出現的。」
  總教官聽見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循著音源探去,又是那個遲到的問題生。「五河的,遲到還講話!臉皮真厚啊你!」
  饒仲智趕緊噤言,許多受過他氣的警員紛紛在心裡直呼過癮、暗自竊笑。
  周學涵同樣在心裡叫好。她與林信宏對打的同時,也用眼角餘光偷覷謝饒的互動。
  兩人一邊演武,一邊互咬耳朵,剛才還說「男女授受不親」的人,每做完一組動作,彼我的距離便又遞減了五公分。到了搜身、上銬的前一步,謝金蓮的左腳畫了個半圓,順勢把饒仲智放倒在地墊上。她笑臉盈盈,嬌聲呼喚:「手上來。」
  饒仲智順服地把左手放在後腰上,讓她拴上手銬。
  旁人的隊伍,多是以凶暴粗魯的動作和命令,要求扮演嫌犯的搭檔就範;唯獨她倆把招式展現得敷衍含糊,一來一往間,還隱含著說不盡的蜜意濃情。
  搜身的時候,謝金蓮故意磨蹭,對饒仲智的胸膛、腰臀和大腿都是一陣敲打摸索,饒仲智也沒有絲毫掙扎或憎厭的表示。
  林信宏低喊了聲「哎喲」,周學涵則是一陣背脊發涼,一點也不想直視。
  平日,謝金蓮和自家鮮肉拉拉扯扯,至少是在新大所內、偕同伴遊時,沒那麼多雙眼睛盯梢;現下,教官們已經特別關注謝饒組了,兩人卻還能卿卿我我,當真令人瞠目結舌。
  興許是昌哥是多慮了,謝饒應該還是會終成連理。
  但……會不會其實謝金蓮更為中意的,是那個小她整整一輪以上的柳至誠?
  周學涵心想,如果「拉拉扯扯」對於媒體記者和觀眾而言還不夠刺激有趣,乾脆設法讓謝金蓮與曖昧對象之一直接「滾被單」好了。
  謝金蓮四十一歲,饒仲智三十有五,雖是姊弟戀,但男未婚、女未嫁,算不上什麼醜聞。但柳至誠只有二十一歲,年齡上的差距相當可觀,既有上下關係做為鋪墊,又倫理上的驚駭衝擊。若能算計成功,就算謝家動用所有資源封鎖電視播報,也難以抵擋社群媒體上的輿論風暴。
  再者,透過網路無遠弗屆的傳播力道,讓謝金蓮徹底成為臭名遠播的「後宮所長」,更是指日可待。
  忽而閃現的靈感有如投入心湖的一顆小石子,泛起圈圈漣漪,可嘆波形渙散,還不足以釀成巨大浪花。周學涵還得多方尋思,把可用的想法一一聚攏,建構出一套可行又可成的方案,萬不可再像劉冠翔退出時,找來林信宏遞補那樣子急就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