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六】新生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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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4-22
林信宏一聲「蓮姐」,叫得謝金蓮心花怒放。俊逸的外貌搭配精壯體態,加上妙語如珠的幽默,教她愈看愈是歡喜,連日來的陰霾與不快瞬間消散大半。
對外,林信宏聲稱自己因有意報考警察三等特考,希望在職中的學長姐指點,透過某位警大生牽線,在臉書上找到謝金蓮。謝金蓮見來者是名涉世未深的美青年,不假思索便答應了。向來都是她上警專聯誼網、各大補習班專頁物色鮮肉,沒想到竟有極品自投羅網,自然要收編麾下。
近期,謝金蓮的煩心事接連不斷,一下無端被人爆料,一下又有人寄黑函攻擊,最慘的莫過於寢室被丟汽油彈,導致她意志消沉,許久未偕同愛將們外出吃喝,網路上的友人,自然就冷落了。
幸好,人事室主任深知她的偏好,新生名單一出爐,主動呈上資料讓她圈選。她一眼就相中了這名英氣勃發的前男模。
「蓮姐……不,現在該改口叫所長了,之後還請多多指教。」語畢,林信宏行了個標準舉手禮。
謝金蓮開心至極,一張嘴笑得無法闔攏。「無妨,私下或非正式場合,你還是可以繼續叫我蓮姐。」
「收到。」林信宏自行禮畢收掌。「蓮姐,我有個請求。」
「你說。」
「我想請萬家昌學長當我的指導師父。」
「為什麼?我本來考慮讓廖哲華,或者黎佐來帶你比較好……」
林信宏調皮一笑,雙手合十作出拜託的姿勢。「去年我在三源所實習,聽了許多家昌學長的豐功偉業,他抓毒、抓賭、掃黑、掃黃,年度積分破百,相當可觀。」
謝金蓮不屑地輕哼。「那是以前,他現在不行了。」
「是這樣嗎?」林信宏頭顱微歪,作勢沉思。「我覺得他只是有些倦了,需要年輕一輩加以鼓舞。可以的話,我想讓他這把火重新『燃起來』。」
「喲?你有什麼高見嗎?」謝金蓮撇嘴。
「不敢說高見,但請蓮姐讓我試試。若能成功,新大所除了現存的黎柳戰線,又多了一管犀利的『萬林火炮』,妳說,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這倒是不錯。」對於林信宏的積極,謝金蓮很是開心。當下也不想深究為何此人初入江湖,對於身處的城寨早已多所了解,只當他是事前做足了功課。
謝金蓮請來專人,重新粉刷寢室、鋪設地磚,連床架和寢具都一併升級。相關費用,饒仲智願意動支特別費協助核銷,只是程序繁瑣,他僅表示會盡力處理,無法保證全數過關。
其實,謝金蓮並不在意能否全額報銷。她不滿的是饒仲智的態度──竟不願請假陪她飛歐洲挑選傢具,就連國內傢具展也興致索然。自縱火案後,饒仲智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唯命是從,因此,她愈加對行蹤不明的「犯嫌」康盛良深惡痛絕。
她改找柳至誠同行,柳至誠卻以查案為由拒絕。比起逛展、挑行頭、選傢具或找裝潢師父,他更寧願停休,把案發前後的監視影像一遍遍重看。
這兩個傢夥同樣令她嚥氣,尤其柳至誠,一天撥給他十二小時專責處理縱火案,都半個月了,還是一籌莫展。命他直接商請地檢署,核發拘票、搜索票、通緝書還是什麼的都好,總之先逮到人再說,柳至誠總是千拖百延,直嚷證據還不充足。
還有,他那一屋子蛇鼠,真叫人噁心反胃,三不五時嚇得孫欣儀與實習學妹尖叫不止,更讓她心煩意亂。乾脆,就讓周學涵拿去剝皮燉湯算了,她也想保養因年歲增長褪色鬆弛的肌膚。
這一回,竟讓小白鼠咬斷主電線,造成全棟跳電。樓上住戶與公所人員知情後,全都來找她抱怨,更讓她瀕臨崩潰。
謝金蓮打算喚動保處出面處理,第一個跳出來替那些寵物求情的,竟是她內定的準夫婿饒仲智,氣得她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最後,柳至誠迫於無奈,只好把那條球蟒和一窩小鼠分別裝入水族箱,準備找爬蟲同好送養。數天後,饒仲智看不過去,索性全數收留。
*
才剛報到,謝金蓮便放了林信宏三天大假,讓他能在整理行李、認識同事之餘,還能外出添購警用裝備,順道熟悉周遭環境。
廖哲華要他在萬家昌和柳至誠的寢室中擇一,當然了,若不喜歡狹小、嘈雜、隱私性低的環境,也可自行租屋,但單位並不會提供任何補助。
林信宏毫不猶豫地選了萬家昌的房間,進門前,他敲了三下。「萬學長,我是新生林信宏,今起要打擾你了。」
開門的並不是萬家昌,而是另一名年輕人。
「你好,以後我師父就勞煩你照顧了。」年輕人笑容溫和,一身素色長衫和貼身迦績褲,左右兩側的頭髮剃得稀疏,中間一叢則是直豎推高,準備去從軍似的。
「你就是……劉師兄嗎?」林信宏喊了聲喲呼。「幸會,我是林信宏。」
「幸會。」劉冠翔幫他把行李箱拖進房內,回頭朝廁所喊:「師父,老大又塞新人給你了!」
「喔,幹!」萬家昌本想多譙幾句,但顧慮到新人的觀感和心情,硬是把髒話吞了回去。
劉冠翔是萬家昌叫回來參加歡送會的,兩天後,他將前往役政署報到,短時間內不會再踏上五河這塊土地。
料想師徒倆對自己的來歷所知有限,林信宏大方地自曝底細:「我是學涵學姊介紹過來的,早在畢業之前,就先在臉書上跟謝金蓮取得聯絡。」
在兩人面前,他故意直呼謝金蓮,而不稱其為所長。師徒倆一聽是周學涵介紹來的,登時醒悟──這傢伙就是那個演藝圈出身、桀驁不馴的特考班新生。
萬家昌撥開上舖雜物,騰出空間給林信宏使用。「吃過晚餐沒?沒吃就跟我們走。我邀了學涵,一起為冠翔餞行。」
林信宏欣然同意。他明白,私下酒敘最能探聽虛實,除了目標謝金蓮,他也想釐清三人組隱藏在恨意之下的動機。這與上台前的準備無異:深入剖析劇本,在琢磨、揣摩與演繹中,重新賦予角色行動的意義,比起死背台詞或聽從編導指令,他更信賴直覺。這讓他能在名為「現實」的舞台上,即興演出最完美的表象。
三人步行至日式料理亭「歌舞伎一番町」。古風木造的方形觀景窗上,幾瓣紅梅塑膠花枝插在陶瓶裡,倒也雅緻有韻。
「有預約,七點半,姓萬,追加一人。」萬家昌對櫃檯服務人員說。
周學涵早已選定隱蔽的靠窗位置等候,入座後,林信宏自然地滑到她身邊。
周學涵略顯驚訝:「你們這麼快就搭上線了?」
「遲早要熟絡的,讓他早點進入狀況也好。」萬家昌亮出卡片,大方道:「今天我特休,刷國民旅遊卡,大家只管點,不要有所顧忌。」
「感恩師父,讚嘆師父!」劉冠翔舉起雙手,對萬家昌拜了幾拜。
林信宏朝周學涵微微一笑。「學姊,我們很久沒見了。上次見面,好像是前世的事。」
「前你媽咧!你還是這麼浮誇,不過所長就愛這一味。」周學涵忽爆粗口,驚得對面師徒一個險些噴茶,一個差點摔碗。她拿起菜單,遮擋林信宏意義不明的視線和淺笑,對兩人介紹:「林學弟是我實習期間認識的『奇人』,那時他剛從演藝圈退役,回鄉物色工作。實習結束後,我們除了偶爾上網閒聊外,就沒再見過面了,有興趣可以搜尋他的藝名『林星粲』。」
萬家昌開了瓶清酒,叫了幾盤生魚片、劉冠翔要了綜合花壽司和涼拌、周學涵點了蓋飯和湯,林信宏也選了幾道可分食的炸物和青菜料理。
幾杯黃湯下肚,萬家昌的臉與耳根子紅如夕陽,人卻能保持清醒不墜,一旁的劉冠翔已然不支,用一隻手枕著頭顱,趴在桌上小憩。
「肉腳,真沒用!跟了我一年,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萬家昌取笑著,順手幫林信宏斟酒。
林信宏舉手推辭,道:「學長,別!明天還要到市中心採買,更何況行李也還沒收拾。」
「喝!謝女皇可是酒國英雌,你不喝,怎麼打進她的後宮?怎麼取代現任柳皇后?喝!」萬家昌吆喝。
劉冠翔儘管醉得痛苦,仍不忘開口數落「前」老闆:「可是她高興也喝、難過也喝,每喝必醉,每醉必吐,吐了還要我收拾……」
「哈哈,師兄收拾過殘局啊?」林信宏笑問,換他幫萬家昌斟了滿杯。
「當然……她每次醉了就要亂我,要我掃地、練等、驗車、給她當沙包,隔天又全部忘得精光,說我故意騙她、找她麻煩。」說著,劉冠翔仰起半身,醉眼朦朧地豎起一根食指。「偷偷告訴你們,她帶柳至誠他們到PUB開趴那天……出門前,她要張育嘉幫忙弄那個什麼……對了!財產申報系統啦,張育嘉搞半天搞不定,我看不下去,幫他安裝到完。趁大家都不在,我把資料亂填一通,就這麼送了出去……老大她啊,醉得太過離譜,倒床就睡,完全忘記有這麼一回事。張育嘉後續傳的LINE訊息,她到現在還沒讀取……」
他晃了晃腦袋,神智恍惚,顯然是醉得深了。
三人全都聽傻了眼。劉冠翔竟敢私下施展這等陰險殺招?怎麼都不事先報備、討論呢?弄個不好,可是會引禍上身的啊!
「我能做的就這些了……我還特地寫了病毒碼,包裝成公務郵件寄給她,就看她要不要點開了。嗚,我的七萬塊獎金……終究是要不回來了……噁!」
劉冠翔面色鐵青,手摀咽喉,林信宏趕緊放下手中杯碗,攙扶他奔向廁所。
「今日就先散了吧,若要餐聚,日後有的是機會。」周學涵提議。
萬家昌說:「也是,這小子最好快點滾回去休息。」隨即揮手,喚服務人員結帳打包,並幫劉冠翔叫了輛計程車。
四人互道晚安與再見,大家心裡都明白,劉冠翔這一走,大概就再也不會重返新大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