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洞】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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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4-12
  (學姊,我已經加了謝金蓮為好友,下一步要做什麼?)
  周學涵思忖良久,不敢貿然回覆。
  林信宏是個徹頭徹尾、活力充沛的行動派,他的哲學是:別人吩咐八分,他就要做到十二分,非得讓人敬服、崇拜不可。殊不知,這份過剩的表演欲正是摧毀他演藝事業的關鍵。
  過去,一位導演要求他在戲裡「賞男主角一巴掌」,結果他不只賞人一巴掌,還附贈一記飛踢和幾個拳頭。雖然力道拿捏得宜,但那股自作主張的瘋勁,著實令人不敢恭維。
  如果強行要求他按兵不動,這匹野馬很可能反而主動出擊,私下約見謝金蓮,甚至走向恐嚇、非法拘禁或直接傷害,從而徹底背離三人結盟的初衷。相反地,若放任他被動接受謝金蓮的邀約,無論是私下吃飯還是一對一課輔,也同樣難以預測會演變成何種失控局面。
  周學涵只覺頭痛欲裂,甚至開始遷怒起那天給她靈感的那位神靈。考慮了好一會,她試探性地輸入:(你高職時代,是唸資工系的?)
  林信宏秒回:(正確來說只唸了一年。分發當天,我遞交了志願卡以後,我家臭老頭硬是跑到教務處去,強制把「表演藝術系」改成「資工系」。不出一年,我就自行申請轉系。)
  (這樣啊,我能理解。)當年,周學涵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說服父母讓自己就讀設計學系。(那麼,你對駭客技術和PTT程式語言理解多少?)
  (呃……)林信宏傳了一張傻眼的人物貼圖。
  (好吧,我們不要從這裡下手。你只要幫我留意,網路上有哪些訊息是我們可以加以利用的就好。)
  (知道了。)林信宏追問:(學姊們希望,謝金蓮能慘到什麼程度?)
  周學涵再次陷入沉默。
  最初,三人的目標只是讓謝金蓮身敗名裂、引咎辭職,或是損害其生理機能,逼她留職療養,三年即可。期滿後,她要不是陞官離開,就是被調到新北市警局麾下的其他分局去擔任所長。
  可現在,三人的目標值已出現顯著偏差。萬家昌期待酒駕犯前來尋仇,死生不論;劉冠翔則不斷研究移山倒海之術,只想討回那平白損失的七萬塊。
  (只要,禍不及於我們就好。)幾經思考,周學涵打下這幾個字,關閉了通訊軟體。
  

  元宵燈會結束後,年節氣息迅速消散。隨著大學開學,轄區也變得格外紛亂。新北大學一動員起來,鄰近商家隨之熱鬧,人潮一湧入,各種狀況也跟著冒出來:學生遺失手機證件、遭遇網路詐欺、男女糾紛、車禍、小額財物失竊層出不窮,整個派出所忙得不可開交。
  午間,輪到萬家昌固守值班台,他百無聊賴,支腮瞇眼,連連打著哈欠。
  「叮咚!」見LINE的提示窗跳出謝金蓮的名字,他直覺按下關閉,懶於理睬。
  「叮咚!叮咚!」手機執拗地響著,萬家昌一概不予理會。直到語音通話鈴聲響起,他才心有不甘地接起。
  (家昌,)謝金蓮不再稱呼學長,聲音軟爛矯揉,聽得萬家昌渾身發毛,(你現在有空,快把春安期間的個人刑案績效統計給我。)
  幹恁祖媽!
  萬家昌低咒了聲,分局向來只看團績,才不論個人功勞,謝金蓮擺明是出於自己喜好,才下達這麼一道麻煩的命令。更何況,他過年期間又不是全天無休,哪會知道什麼人在春安期間辦過什麼案子,看樣子,只好一一傳訊息向同事詢問了。
  他只記得康盛良那件酒駕,他和劉冠翔都算一份,黎佐也有功勞,女生方面,周學涵和孫欣儀似乎都還掛零。
  正當萬家昌一鍵一注音,艱難地瞅著螢幕小鍵盤時,眼角餘光遠遠瞥到一個身形佝僂的中年男性,手提鋁製的乖乖桶,正高速朝大門方向奔來。
  一時間,他只覺得這傢伙實在眼熟得緊。
  男子推開玻璃大門,萬家昌放下手機,起身招呼。
  「您好,有什麼事……」
  「是你!」男子目眥欲裂,圓睜外突,活像頭發狂的野獸。這人就是康盛良,新北地院裁定無羈押之必要,看守所也只有縱虎歸山了。
  康盛良雙手猛然一揮,乖乖桶內的濁黃色液體如暴雨般傾瀉,分別澆在值班台木桌與兩側的觀葉造景牆上,刺鼻的汽油味瞬間瀰漫。他拋開空罐,右手探入長褲口袋──萬家昌心頭一驚,他知道這人的下一步,就是點燃打火機。
  隔著防彈玻璃與值班台,萬家昌無法在第一時間箝制對方,只有按下隱藏在桌下的緊急通報鈴,同時甩出腰際間的警棍。
  警棍柄端受力,立刻抽長十來吋,萬家昌無暇細想,朝康盛良的右腕處就是一陣揮打。
  「夠、夠了,幹恁娘!」康盛良吃痛,打火機脫手掉在地上。
  他想蹲下身去撿,萬家昌哪能讓他得逞?急把棍尖一撥,將打火機推出三公尺外,正好被衝出來查看的陳明吉撿起。
  黎聰任聞聲,也以和豐腴體型成反比的速度奔來。
  「抓住他,他想放火燒派出所!」萬家昌一呼,陳明吉和黎聰任立即搶上。
  陳明吉擋住門口,封死康盛良的去路,黎聰任順勢用自己厚實的身軀往他後膝一壓。康盛良悶哼一聲,整個人仆倒在地,如離水的魚兒般瘋狂掙扎。
  「幹恁娘老機掰!幹恁所長老機掰!」康盛良明知大勢已去,嘴上仍然不饒人。「潘金蓮妳給我出來,恁爸要幹爆妳!恁爸要姦殺妳千千萬萬遍!」
  康盛良叫錯老闆的姓氏,若是尋常時候,萬家昌早老捧腹了;但現在,他完全沒有取笑的心情。要不是關老爺保佑,他老兄不是沒命,就是全身三度灼傷躺進燒燙傷中心。
  萬家昌跨出值班台,掏出腰帶後方的手銬,狠狠反銬住康盛良的雙手,直到他發出垂死肉豬般的嚎叫,手銬深陷入肉,栓得不能再緊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