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勾】飛車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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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4-11
「既然都要離開了,要不要趁現在弄一件大的來辦?」萬家昌朝徒弟挑了挑眉。
劉冠翔點頭如搗蒜:「好啊!師父想辦什麼?槍砲、毒品,還是酒駕?」
「看運氣了,求關老爺保佑。」
打從當年被下放到邊陲,萬家昌便將績效看淡了。謝金蓮愈是跋扈,他就愈是軟爛,任憑她氣得七竅生煙,他也雷打不動。只是看著自家徒弟,他心裡難免有些愧疚,年輕人出來闖蕩,總想跟個好師父學點本事,可這一年來,傻小子除了愈加厭世、滿口髒話外,辦案的皮毛都沒摸到。他想趁最後的時日,把這身壓箱本領盡數傳授,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劉冠翔熟練地準備好呼氣酒精濃度檢測器與供人漱口的杯水,發動警用機車,緊跟在萬家昌後頭,目標是轄區內的治安熱點──學義社區公園。
師徒倆先在治安熱區盤查未果,又逐一繞過大街小巷,把新大所轄區全都搜了一遍,之後,還跨足到較遠的三源所和五河所的地盤內巡視。
一無所獲。
眼見巡邏時間所剩無幾,師徒倆搖頭暗嘆,看來只好打道回府,來日再戰。
距離新大所正門只剩兩個紅綠燈時,一台灰色普重機突然從路口竄出,趁著四下無人,加速闖越馬路。
萬家昌眼明手快,立刻趨前追趕,警笛呼嘯,喇叭猛按。「AKS-469,停車!」
劉冠翔緊跟在師父身後,跟著催呼喇叭與嗓門:「停車受檢!靠邊熄火!」
那名頭顱半禿、沒戴安全帽的中年騎士非但沒止步,反而猛催油門加速逃逸。正好,開著警備車歸來的黎聰任見狀,速即加入戰局。
「AKS-469,靠邊停車!」黎聰任也鳴笛驅趕,並拔出車上對講機。
警車與兩輛機車在三線道上展開圍城攻勢,騎士左閃右切,試圖鑽進狹窄的巷弄之中。黎聰任猛然一記迅疾的迴車甩尾,精準封死去路,萬家昌師徒緊隨其後,瞬間收攏成一個密閉的三角形。
慌亂中,駕駛人龍頭一偏,連車帶人「磅」地一聲,猛力撞上路旁的電線桿。那歐吉桑整個人被拋飛出去,重摔在地後,卻仍咬牙掙扎,試圖棄車逃逸。眼看他就要鑽入僅容一人通行的防火窄巷,年輕體健的劉冠翔即刻跳車,幾步疾衝拉近距離,隨即一個跨步躍起,凌空撲抱,將人攔腰壓倒在地。
萬家昌兩秒後跟上,黎聰任也開門下車,擠到歐吉桑身前。
一股濃烈的酒精惡臭撲鼻而來。
「怪不得要逃。」兩位老學長交換了一記心照不宣的眼神。
萬家昌向劉冠翔使眼色,讓他先放輕押人的力道。「叫什麼名字?證件、駕照帶了沒有?」
趁著師徒倆展開盤查,黎聰任抓緊時間,先去撬普重機的機車坐墊,期望能發現毒品和吸食器。可惜,裡頭什麼也沒有。
一行血絲垂掛在歐吉桑的鼻樑上,他癱在地上哀求:「大人們,放我一馬……我剛應徵上『學勤帝苑』的守衛,不能遲到啊。」
一聽「學勤帝苑」,劉冠翔的火氣倏地挑升上來。那是小琪住的社區!
萬家昌也知道這就是那位「小琪」所住的社區,作勢朝歐吉桑的禿頭毆了一拳。「喝得醉醺醺才要上班?還敢騎車啊?」
「大人,我沒醉啦……我還聽得見你說的話咧。求你快點放過我,讓我趕上整點打卡,如果遲到了,老闆會扣我薪水吔。」
「廢話少說,證件拿出來,要不然身分證字號報出來!」萬家昌喝令。
劉冠翔也把酒測器和杯水從機車腳踏墊和置物箱中拿出來,準備施測。
「大人,莫按呢啦。若無,我予恁跪好無?」說著,康盛良翻身坐起,屁股剛要離開腳後跟,黎聰任一把將他按了回去,順手從他鼓脹的後口袋裡掏出短夾,遞給劉冠翔。
A122******,康盛良,新北市土城人。有不能安全駕駛、傷害、恐嚇、強制猥褻未遂、性騷擾防治法等前科。
這種人,絕不能讓他靠近學勤帝苑一步!
兩位老學長一前一後,一人抓衣襟、一人提後領,將死賴在地上的康盛良強行拎起。誰知立定不到三秒,這人左右一陣顛簸,又再度癱軟在地。
「起來喔,莫共我裝瘋仔!」劉冠翔刻意傾身向前,避開胸前密錄器的拍攝視角,對準康盛良的左右膝蓋各補了一記狠辣的重踹。這幾天,他為了攝錄謝金蓮行為不軌的證據,日夜研究筆型密錄器的取景角度與範圍。同樣是別在胸前,料想只要再向外推展個15至20度,就是警用密錄器所能拍攝的幅度。
兩位老學長看傻了眼,沒想到一向動口不動手的劉冠翔會忽施踢擊。
「你是怎麼了啊?」萬家昌趕緊拉開他,壓低聲量耳語:「小心隔牆有眼!而且,這種會盧又會拖的人,最喜歡告警察!」
劉冠翔出示康盛良的刑案紀錄,不僅滿滿一片紅字,還分頁。「學勤帝苑怎麼會僱用這種人!我待會就跟總幹事說,要他們立刻資遣這個廢物!」
萬家昌拍拍他的背,示意冷靜。「這種人多的是,你這是少見多怪!你先幫酒測器暖機,我來想辦法讓他漱口!」
起初,康盛良打死不張嘴,後來索性把整杯水囫圇吞下。搞到最後,萬家昌都想幫徒弟再補幾腳了。
「押到醫院抽血了啦,還指望他乖乖配合喔?」黎聰任肥厚多脂的右臂絞上康盛良的肩膀,像一條靈動無比的巨蛇。「我跟你說啦,抽血檢測的結果要比吹氣重多了。你用吹的罰五萬,抽血可能就要罰到最高額,自己好好考慮。」
「我吹、我吹就是了,你莫抓我。」康盛良一臉淒苦,欲迎還拒。每當有路人經過,他便高聲嘶喊:「警察打人!警察欺負善良百姓!警察欺負窮苦勞工!」
「你予我恬去(你給我安靜)!」萬家昌蹲低身子,藉著體型優勢遮擋劉冠翔的錄影鏡頭,迅捷凌厲地賞了康盛良左右臉頰各一個巴掌。劉冠翔在心裡直呼痛快。
黎聰任耐著性子說:「再給你三次機會,三次都吹失敗,就押到醫院去。」
「恁莫按呢,這是官逼民反!我要上班、要賺錢養妻兒啊!」
康盛良持續乾嚎,黎聰任接過酒測器,強行將吹管送入他口中。康盛良猛力掙扎,吹管意外戳進鼻腔,濺出兩三滴血。
「你們派一個沒喝酒的幫我吹、幫我測,我再簽名,這不就好了嗎?」康盛良摀著鼻子,對路過的幼稚園女童哭訴:「妹妹妳看,有三個警察聯合欺負我!」
女童大驚失色,拽著母親的裙角放聲大哭。少婦投來幽怨憎恨的目光,催促女兒快步離去。
黎聰任氣得巴了他的頭一掌。「什麼派個沒喝酒的?我們全部都沒喝酒!」
「你不用肖想報到了!長期跟學勤帝苑打契約的富興保全老闆,最恨員工上班喝酒。」劉冠翔說。
「你們怎麼這樣?太過分!太惡霸了!你們所長是誰?肯定是他支使你們的!我要詛咒他!砍了他!燒了他!」康盛良朝地上啐了一口,將吹嘴從酒測器頂端抽出來,放在地上狂踩。劉冠翔趕緊調整角度,讓密錄器完整收錄施測過程。
「你吹是不吹!吹是不吹!」黎聰任的脾氣也被挑上來了,他順手將酒測器往牆上一擱,雙手死死勒住康盛良的衣領,右腳如鐮刀般精準旋入康盛良的下盤空檔,藉著腰際的扭轉勁道向後勾掃,一記精準俐落的大外割瞬間完成。
儘管被摔得七葷八素,康盛良嘴上的幹譙不但不止歇,反而變本加厲。「警察打人!警察欺壓善良百姓!告訴我,你們所長是誰!來日我一定報復,一定燒死他、砍死他、剪掉他!」
康盛良爬起身,抓起牆上的酒測器正要重摔,劉冠翔眼疾手快地施以擒拿,將他的右手拗成「ㄣ」字型,固定在後腰處。黎聰任一步上前,搶下險些落地的貴重儀器。
只有萬家昌,在聽了康盛良的幹話連發後,怒火反而消散,嘴角還浮現出一絲愉悅的弧度。
「你給我聽好了,我們新大派出所的所長叫做『謝金蓮』。感謝的謝,潘金蓮的金蓮。」他說。
「謝金蓮……謝金蓮……是母的?」康盛良瞪大雙目,顯得不大相信。
「沒錯,是母的。是個花枝招展,濃妝豔抹的老女人!」萬家昌大笑,無視黎聰任遞過來的白眼。
「好、好……謝金蓮、謝金蓮,等我交保,就來對付她、宰了她!」康盛良把上下兩排牙齒磨得喀喀作響。
黎聰任不想再磨蹭,示意劉冠翔反銬其雙手。劉冠翔粗魯地揪起康盛良後頸,像塞垃圾一樣將他推入警備車內,自己也跨進後座,親自盯防這名滿身酒氣的無賴。
萬家昌跨上機車、撥下腳柱,發動前不忘轉身對窗內的康盛良嚷喊:「聽好了!你一定要快點籌錢交保。我等著你過來,幹死謝金蓮所長!」
返所路上,萬家昌吹著輕快的口哨,腦海裡反覆排演著謝金蓮化作一團火球在地上翻滾哀嚎,或是成為血濺八方的零碎肉塊的模樣。無論是何等殷紅色的景象,都能令他倍感神清氣爽、通體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