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八】變數陡生

　　劉冠翔的「徵集令」，一早便由負責傳遞公文的志工媽媽送進派出所裡。
　　這不是給退伍人士的教育召集令，而是催促他補服兵役的正式入伍令。這紙公文宛如一道令人不及掩耳的迅雷，重重地劈在殲滅小組的腦門上。
　　「我以為當警察的孩子都是免役哩，沒想到還要補當喔。」志工媽媽把信封交給萬家昌。「這個姓劉的孩子是你徒弟吧？請你轉交給他，我要先走囉。」
　　「……謝謝。」萬家昌接過兵單，呆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再過一個半月，也就是劉冠翔即將任職屆滿一年時，他將被迫登出「慣老闆殲滅ONLINE。」
　　萬家昌在心底暗自盤算：機械型的操作，如在警車或配槍上動手腳，他尚能代勞；但以「生化方式慢性毒殺」這一類較具專業性的手段，一旦劉冠翔抽身離開，無異於必須從選項中剔除。
　　「師父，早啊！」劉冠翔整裝完畢，正準備與值班台前的萬家昌打招呼時，迎頭而來的不是道早，而是一記猛力的指尖鑽，直戳他的太陽穴。
　　「啊痛痛痛痛痛──」他還不及抱怨，淚水尚在眼眶裡打轉，幾張白紙黑字的公文便「唰」地一聲降落在眼前。
　　「你這臭小子，大案沒辦一件，『雜事』也還沒搞定，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很爽嘛！」明知受召入伍並非出自劉冠翔本身的意願，萬家昌還是忍不住嘴砲連發。
　　「這是什麼？」劉冠翔拿起徵集令，前前後後看了三遍。
　　他是特考班出身，與警專畢業生不同，若結訓前未服過兵役，需補服十一個月。這一去，起碼要到明年過年後才能回歸，在此之前，他的名字會先掛在分局警備隊，成為有名無實的停薪隊員。等退伍復職，天曉得分發的地點會落在哪？
　　到時，謝金蓮可能早已任滿調職，對其他警員而言雖是解脫，但對此刻的他來說，卻是未能親自復仇的遺憾。
　　「師……師父！」
　　「別叫我師父，如果你想全身而退，咱們就恩斷義絕，從此不必相見。」萬家昌簽下大名，把出入登記簿甩到劉冠翔身前。
　　「我沒有那個意思……」話雖如此，劉冠翔卻無法否認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癲狂和喜悅，正在他的心海裡翻攪不已。
　　他想高聲歡呼、邁步奔騰，慶祝自己即將脫離巫婆的魔掌。唯一讓他咬牙切齒的，只有平白消失的七萬元存款。
　　「你現在就去給我報名替代役！」萬家昌捻起一支菸。
　　劉冠翔馬上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上。「志願填警察役，分發地點選新北市五河區，然後看看能不能發配到咱們派出所來？然後，我可以充當正式警力，站路口、做業務、調影帶、跑公文？」
　　「廢話！」萬家昌抬手往他後腦勺扇去，雖收了力道，卻依舊響亮。「這就叫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我的徒弟這麼優秀，自然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師父……」
　　「叫什麼叫！我就問一句，你到底想不想為你的購車基金出一口怨氣？」萬家昌朝他鼻子吐了一大口富含有害物質的二手菸霧。
　　 說到錢，劉冠翔就一肚子肚爛。他每個月要扛兩萬元孝親費，還要供弟妹唸書，平日省吃儉用，偶爾吃好用好，也只有在與小琪約會的時候。七萬元，他要存多久才能達標啊？那可恨的老女人就這麼硬是栽贓到他頭上，剝奪了得來不易的資產。
　　「師父，你說得不錯。」劉冠翔咬牙，怒道：「現在收手，太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我緊縮的荷包。我會持續施放小花眼藥水和蟑螂老鼠藥，直到咱們說再見的那一天為止。」
　　「很好。」萬家昌摸了摸他的頭。「這才是我的好徒弟。」
　　
　　不到半天，劉冠翔即將暫別警界的消息傳遍了全所。
　　眼下的局勢對周學涵極為不利：一方面，她始終無法揪出PTT上那位「自己人」的真面目；另一方面，劉冠翔帶回的影像雖非無用，短期內卻再也難以獲得可一棒打死謝金蓮的致命痛點。
　　山窮水盡之際，一束靈光驀然閃入她的腦海。劉冠翔三月離開，四月便會有新的特考班學員分發遞補。這個「空缺」，可以事先安排，只要安插一個謝金蓮絕頂滿意，又能死心塌地作為己方打手的人……
　　她腦中瞬間浮現一個名字。
　　
　　（學姊，真難得妳會主動聯繫我。）
　　臉書私訊視窗跳出，下方緊接著一條通知：林信宏向你提出視訊要求，是否答應？
　　周學涵按下「否」。
　　（我還在上班，不方便講電話。你先照這個步驟下載韓國的GAGAO TALK，剩下的，我再慢慢跟你說。）
　　（好喔。）
　　林信宏回傳一個帶著飛吻的貼圖。
　　林信宏──一百零五年特考班學員，前《豐華》時尚雜誌小牌男模，曾任八點檔與偶像劇D咖演員。
　　身形健美、外貌奪目，具備演藝圈磨練出的十足行動力與膽識。他是周學涵手中最華麗的誘餌，也是這場危險賽局中的一步險棋。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這匹野馬極難控制，隨時有可能脫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