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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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5-04
(塔蒂雅視角)
我是塔蒂雅.列蒙托娃。雖然出身於世代相傳的男爵家族,但在繁星般的眾多貴族中,我們只是極其微弱的一支。
「塔蒂雅,妳要趕緊找個好人家結婚,生下優秀的孩子,才算是盡了女人的本分。」
每當父母苦口婆心地規勸,焦慮便如野火般在我心中蔓延。我在化學上的天賦備受矚目,但如果畢業後只能淪為生育工具,我的人生將一事無成。
令我深感愧疚的是,儘管渴望才能綻放,我卻始終無法捨棄家族的羈絆,去加入葉卡捷琳娜大人所領導的「曉之劍」。
(要是被發現反抗帝國,整個家族都會被清算……就像多爾科夫家一樣。)
我不敢冒險,因此婉拒了邀約。那時,葉卡捷琳娜大人並未勉強,只是露出了些許寂寞的笑容向我道別。
不過在那之後,每天翻開報紙尋找「曉之劍」的動向,成了我卑微的例行公事。看著他們劫富濟貧的報導,我總是在捏一把冷汗之餘,為朋友的平安感到慶幸。
然而,我那種想置身事外的安穩心態,終究沒能擋住現實的惡意。
在畢業前夕,我找到一間願接納女性的研究機構,卻在簽訂僱傭合約書前僵住了。
「『研究成果完全讓渡』,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當然的。我們接收了妳這種走投無路的女人,妳難道不該貢獻成果嗎?」
面試官的神情理所當然,彷彿我是地面上低廉的,不值一提的碎石子。
「想到江湖上闖蕩,罩子就要放亮點。是要讓才華埋沒,還是給教授當打手,聰明的妳應該懂吧?」
「你們這樣,要是傳出去了……」
「一個婦道人家說的話,誰會相信?妳若不要,後面還有一堆人排隊等著。」
那一刻我深深體會到,在帝國的人們眼中,我的大腦不過是男性的附庸,不配擁有自主意志。
不僅如此,災難往往像骨牌,一旦開始倒下,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塔蒂雅,我給妳找了一門親事。去辦退學,準備當新娘吧!」
一踏進列蒙托夫家的家門,父親便興沖沖地,向我宣布這場形同買賣的婚姻。
「對方年紀大了點,但他承諾不收嫁妝,還會貼一筆錢給我們家。」
「但我……」
「妳弟弟需要自己的房間,我已經找人把那些書和器材賣了。妳什麼都不用煩惱,只要乖乖嫁出去就好。」
因為是女性,成果被奪取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女性,為了成就家人而犧牲青春,嫁給不愛的人,也是必要的義務。
(──我不接受!)
不顧窗外漫天飛雪,我轉身衝出家門。
冷風灌進肺部,呼吸如刀割般疼痛,但我依舊拔足狂奔,奔向那最後的城池堡壘──帝國學園的實驗室。
「……嗚、嗚嗚……」
關上門的瞬間,我跌坐在地,淚流不止。
(我早該明白的……革命早就開始了,沒人能永遠置身事外。)
革命衝擊了經濟貿易,本就沒落的列蒙托夫家搖搖欲墜,而我不過是被捨棄用來求生,彷彿蜥蜴尾巴般的棄子。
就在身處絕望之際,實驗室上鎖的大門竟悄然開啟。我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黑色風衣、戴著兜帽的男子,靜靜地站在門口。
「妳就這樣屈服了嗎?塔蒂雅.列蒙托娃。」
「!……是誰?」
看到我起身靠近實驗桌,抓起上面的燒杯戒備,男子輕笑出聲,立刻解答了我的疑問。
「反抗組織『曉之劍』的賊首,烏洛斯。這樣的介紹,夠清楚嗎?」
「你就是烏洛斯?」
「可以這麼說。那麼現在,妳是要嫁給那個暴發戶老頭,還是……將妳的才能,正式用於改變這個國家?」
黑衣男子逼近一步,語氣充滿誘惑與壓迫,話語則像是雷鳴一樣震盪我的心。
「妳朋友葉卡捷琳娜,她需要這份力量,這更是妳向世界展現實力的絕佳機會。否則……一輩子活在帝國的陰影底下,妳真的甘心嗎?」
他的質問如解剖刀般,割開了我至今披在身上,用來說服自己放棄的偽裝。
(對,我不甘心!想讓那些蔑視我的人看看,我所擁有的、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可是……)
男子見我眼神閃爍不定,從披風下取出一個布包,親手遞到我面前。
「決心不夠的話,我再推妳一把。看看這件禮服吧!」
我顫抖著手拆開布包,裡面是一件被強行撕裂、殘破不堪的深紅禮服。鮮紅布料上沾染著可疑的白濁液體,在熟悉的香水味中,隱約傳來令人不快的腥羶氣息。
「葉卡捷琳娜在搗毀鴉片派對的任務中失蹤了。那場派對名義上是貴族集會,實則是貴族群聚吸毒、尋歡作樂的墮落場所。現場除了我們的人,只有一支特殊部隊具備權限,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封鎖現場,並且在事後對外宣布派對並無異常跡象。」
「特殊部隊……?」
我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在帝國學園時,與葉卡捷琳娜互動最深,最可能與軍隊扯上關係的那個人。
(一定是這樣……只有他能夠在混亂中,順理成章帶走葉卡捷琳娜大人。)
更重要的是,這件禮服上殘留的痕跡,不像是敵人的虐待,更像是某種帶著強烈私慾、試圖將對方徹底「標記」的暴行。
這種令人背脊發涼的執著,除了那位一直以來對葉卡捷琳娜大人有著異常執念的兄長,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是雷奧尼德大人嗎?」
我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黑衣男子沒有否認,只是發出一聲輕笑。
「妳果然很聰明。現在,葉卡捷琳娜被關在多爾科夫家的宅邸深處,被雷奧尼德親自『看守』著。」
我緊緊攥住那塊殘破的布料,指甲深陷進掌心。
(明明是親兄妹……雷奧尼德大人,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那殘破的禮服布料,無聲地訴說著我的朋友,她真實遭受了何種瘋狂的折磨。
我的身體顫抖不止,一半是因為害怕,另一半則是止也止不住、發自內心的憤怒。那一刻,我的理智徹底斷了線。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您儘管告訴我,曉之劍的首領。」
就這樣,我接受了反抗組織的安排,回列蒙托夫家道歉並假意服從婚約,實則爭取了一週的時間,好好地待在學園實驗室裡趕工。
為了加速完成研究項目,我第一次翹掉所有課程,不眠不休地待在刺鼻的酸霧中,將所有的憤怒與悲傷全部傾注於實驗。
(葉卡捷琳娜大人,我一定會救出您……無論代價是什麼。)
回憶起在帝國學園時,她曾經握著我的手說「塔蒂雅要是我的姊姊就好了」的溫暖笑容,我手中的試管捏得生疼。
更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個發自內心佩服我的才華,更相信我能改變世界的人。
「──完成了!」
我無視了所有安全規範,任由酸性液體濺在手上,好幾次都灼傷了皮膚,終於大功告成。
當我寫下實驗報告的最後一個字時,體力已達極限。趴在桌上昏睡前,我唯一的念頭就是──
(只要能炸毀囚禁她的牢籠,要我化身惡魔也無所謂。)
就在這天之後,帝國學園發生了一起「意外」。
一名女學生在實驗中,由於操作失當而引發火災,在撲滅大火後,現場留下一具焦黑的女屍。據聞那是剛訂婚的塔蒂雅.列蒙托娃,列蒙托夫家將她草草下葬,這場婚事也隨著當事人的死亡告吹。
然而,在葬禮的陰影之下,真正的天才化學家──後世稱作「瘋狂塔蒂雅」的存在,從燒毀實驗數據與無數藥物器材的惡火中,正式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