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5 以神為始

「好的，那麼，我們開始今天的演講，或是說，對談互動比較合適吧。」

0011輕敲兩下麥克風，讓觀眾收起此起彼落的嘈雜交談。

「先感謝一下各位來賓，在學術殿堂裡面編著這種怪力亂神的題目，還願意賞臉來聽一聽。這個啊，時間設在下午，然後又是用校區偏僻的體育館代替演講場所，本來我不覺得會有太多人來啊，看樣子，呵呵，想稍微聽點不學無術的題目來娛樂娛樂自己的人意外挺多的呢……」

說到此處，臺下也同時發出了丁點笑聲。

主廚小姐是少數沒有起反應的人，她的心思放在了其他地方，眼睛看著一旁顯示的演講標題。

「很多人都覺得『神，願祝你幸福』到底是哪裡來的宗教勸誘標題，先和各位在此處稍稍解釋一下，也順便作為一開始的引言吧。」0011說：「首先關於『神』，先詢問一下，啊，如果因為隱私考量的話也不勉強，在場的各位有自己的信仰嗎？」

主廚小姐自然沒辦法去想作為教授的0011到底要說甚麼，與其去將心靈寄宿在所謂的信仰，他會把那些時間花在維持育幼院運作及幫忙下。

對於「神」，她沒有想法。

可是對於另外一個詞就不一樣了。

她是非常希望，在育幼院的孩子們都能獲得自己的「幸福」。

與之同時她也發現了，從剛剛師傅的問題到現在的演講題目，似乎都在圍繞著這兩個字。就連最開始的父子騎驢也隱隱約約牽涉到這方面。

如果問題是有固定答案，那提出問題從而讓挑戰者回答便有明確的對與錯，然而這些問題卻是會因人而異。

雖然motto要自己去思考，從而回答。

但少女仍然無法從不斷的詢問與回答中，進一步了解對方的意圖。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舉手了吧。演講標題大剌剌說要談神，可能惹到一些對信仰有特別想法的人。這次並不是要暢談耶穌，佛祖這些精神象徵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雖說如此，但沒有例子大概比較難起個頭，用點現實例子當作研究的動機比較適合吧……這裡有人要分享的嗎？」0011微笑說：「有提供十幾個小贈品，希望大家能多多反饋一下意見，那麼……好的，那位年輕的小哥！我喜歡你勇於表達的個性，拿一下麥克風，或是能上臺都可以。」

順著演講者的手，主廚小姐視線望到那名男性。

啊啊，是旁邊的motto啊。

主廚小姐輕輕嘆氣，沒有信仰的您還舉手幹什麼呢？可是motto卻興致勃勃地走向了舞台。

「基本上，我沒有宗教信仰。」

「喔呵，小哥才一上臺，一下子就否定了叫上來的動機啊。」對方像是要搶了這個檯子似的，見此情景0011也不生氣，反而興趣滿滿的接受挑戰：「其實也不限於暢談自己的宗教觀或概念，但既然上來了想必是要分享甚麼高見，作為炒起演講的話題，請這位小哥，談談自己對於宗教，或是神的想法吧。」

「……那感謝一下教授有機會讓我自出機杼。」

裝的跟真的一樣，motto像是真的在面對觀眾一般。

「我在資訊工程上有超過十五年的資歷，我自己也多少意識到，這經歷讓我在解析所有的事情都不會太過感情用事。神明或是信仰之類的，比起拿來崇拜或是撫慰自己的心靈，我更偏向去思考這些概念會對人類產生甚麼思考上的偏移。」

Motto一面自我介紹一面侃侃而談，姑且還是少女聽得懂的範圍。

「哼嗯，看樣子不是純粹的無神論者呢。」

「如果要談論神的話，我還是承認這樣的存在，只是或許與大家的，以及教授您的想法有很大的出入。」

「無妨，本來學術就是要相互討論才有進展，多多提出不同見解，也能讓我完善研究的不足。」0011頓了頓，承上啟下說：「你認為，『神』這個單字是能夠被具體描述的吧。可別直說供奉在教堂或廟裡的立牌與雕像就是個神。」

「那確是也是一種神呢。」motto笑了笑：「不，放寬點解釋的話，算是神存在於世的鳳毛麟角吧。」

「喔？」

「先來確定一下，一開始世界是怎麼產生的吧。」

突然之間就把單純的問答拉到如此廣闊的格局，這樣行嗎？主廚小姐想了想，縱使覺得他不太尊重講者，卻也因為這只是個模擬情境而放棄制準備長篇大論的motto。

「或許是一個偉大的事蹟，或許也是因為一個值得警惕的危機……總之，本來什麼都沒有的世界，一丁點無法令當代人類理解的現象，就能讓雜亂無章的思念全部幻化成相同方向。」

可能是某個死亡三日後，重新出現於世間的救世主。

可能是某個壯闊的大氣現象，讓某種空想生物被創造出來。

甚至只要是某個開創全新智慧或技術的普通人，也可能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成為那東西。

「總而言之，以那些契機作為『種子』，『神』就誕生了。」motto說了自己的結論：「『神』在我心中，是一種大家對某個人、事、物所默認的『形象』，也能說他是一種價值觀、觀念或是名詞。那可以是令人敬仰的，也可以是令人厭惡的，也可以是值得深思的，甚至可以是怪誕滑稽的……這還有很多東西能談，但要簡單說的話，就到此為止了吧。」

「嗯，謝謝這位小哥，真令我訝異呢，帶來如此無與倫比的概念。不介意的話先暫時留在台上一會兒吧。」

彷彿聽到台下的幻影正掌聲著。

可是對少女而言是毫無共鳴的話題，與其說是聽不懂，倒不如說他沒辦法立刻把這些過度分析的事物納入自己的腦袋中。

神不就是在廟中或是自己腦袋中的某個偉大傢伙嗎？為什麼motto能講出那麼多字出來，而且他的專業不是打電腦寫程式嗎？為什麼對專業外的這部分會這麼有一套見解，甚至能被大學教授點頭讚揚。

腦袋好的人，真的做什麼事情都是高水準啊。

「正如剛剛小哥所說的，不管『神』有多麼多的解釋，那都不是憑空誕生的，就算多麼神通廣大，都逃不出由人心中所創造的『形象』……姑且本次的演講著重的點並不在『神』這個名詞上，只是為了後續重點，先來將『神』這個東西好好的定個標準吧。」

0011打了個響指，投影布幕上頓時切換到下一張簡報。

「再次聲明一下，以下單單只就我想探討的題目而去設定『神』這個東西，可別拿我的想法去套在其他人的演講上，尤其別挑戰各種宗教，要是發生那種事情……我都跟學生這麼警告，不要一邊不讓我署名在能得獎級別的論文上，一邊拿我名義到處闖禍啊。」

臺下輕輕爆出了點笑聲，主廚小姐依舊不清楚這為何好笑。

「剛剛小哥說的『形象』，就是我需要的其中一個材料，真是令人驚訝，沒想到年輕人竟然能輕易的窺視到演講題目的要領。」

「不敢當。」

「必須要有個輪廓才能被大家認識，而我這裡所提的『形象』還必須要有從其他早已被規定的名詞中獨立出來的前提，畢竟沒這前提的話只要是個名詞就算是個神呢，也就是說不能與其他事務混淆……八百萬神明，萬物皆有神這種看法撇除不談的話，大家都能同意，只有一個人認識到的東西並不能算是神吧。」0011說：「從這點延伸下去的話，第二個材料我就會定為足夠的『數量』，就像廟裡香火必須鼎盛一般，沒有人打從心底認同的話，就不能算是神明吧。」

有具體的例子果然比較好比對，主廚小姐輕輕點頭。再拿廟裡的東西來比對的話，剛剛所說的形象，應該也能想成是『佛像』『十字架』之類的象徵吧。

「最後的要素，同時也是我覺得是最重要的材料……可能有許多人不認同，我歡迎在場的人挑戰我的論述。」0011說：「『同化』，也就是極大『數量』的意識對於『形象』的認知，需要有高度的同步性。」

也就是說。他對於神的認知是這樣吧。

如果有個不是百科全書上寫的名詞，被很多人以相同的想法被認識的話，神明就會誕生。

「一被這樣分析起來後，神明似乎變得廉價了。」

少女輕輕念道，又看了一眼演講題目。

「以剛剛的概念為基礎，現在開始來說說為什麼……」

神，願祝你幸福。

從神開頭後，接下來所說的幸福，在他心中也是能如此冷靜的分析，變得一文不值嗎？

「那麼，我再次邀請一位嘉賓上台，說說心中的『幸福』。」0011語氣一轉：「不屬於這世界的另外一位，剛剛小哥帶過來早熟的女孩兒，不介意與我們分享您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