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倖存者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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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6-07

  「哈!這就是我的活用法!」

  雖是自豪地說出了勝利宣言,但奎突爾心中其實沒個底。
  畢竟──對方可是感染者。就之前的觀察例來說,只要頭還連著,就可能還保有能咬人等級的威脅、說是活動的屍體也不為過。
  果不其然,在大量的水蒸氣消散後,其中心出現的黑劍士、還維持著站姿,光看都覺得具有危險。
  可說攻擊沒有奏效、那也太過武斷──
  如今的黑劍士,雖仍湧現攻擊的慾望,但行動起來極其不平衡,腳部有肉眼可見的影響;恐怕連揮舞那把長劍、也不會像之前那般快速了,只是憑藉著病症的「衝動」、持續著行為的關鍵。
  有些淒涼的景色,讓青年不忍繼續看下去。
  「想必你生前、是個勇猛的戰士吧……」
  出自於不敢大意的謹慎、也因為對他的敬意,趁著對方行動遲緩,奎突爾大膽展開耗時的魔力累積作為。
  「你已經努力過了……所以,接下來,由我們代替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接著,長棍內的魔力大量釋放、迅速構築成灰黑交雜的雷雲──
  「去吧,弔念這位勇士!!!」
  於奎突爾的叫喊中,雷雲展開飛快又兇狠的電光,直接將眼前的漆黑板甲劍士、劈得灰飛煙滅!
  或許是幻覺──在黑劍士完全消滅得連細屑都不剩之前,奎突爾似乎看到,最後消失的手甲部分、比出了大拇指。
  詭異的景色,迫使奎突爾輕笑出聲。
  「……哼,真可惜不是在這之前認識你啊。」

  確認周遭的敵人、都沒有具過度的威脅性後,奎突爾維持著變身姿態、衝出大門和眾人會合。
  這時的他還不清楚,他們就是首都圈、最後逃出的倖存者們。
  首都圈的其他人,不是已經身陷難以逃走的泥沼狀態中,就是已經被感染、加入狩獵倖存者的大軍。
  人類最大級的都市,完全淪陷為無人文明的空殼。躲在角落的生命,等待的是不會降臨的救援、或是遲早抵達的死亡。
  就算的確有其他頗具實力、曾經試圖求生的團隊,可他們沒有機會──理由是潛藏的魔族幹部、和兩位「六大將」聯手的獵殺行為。
  根本沒有生還的餘地。留下來的只有絕望、和滿坑滿谷的感染者。

  所幸,魔族還是有所疏忽──留下的奎突爾這支團隊,反倒像是現存人類文明、最後的一根救命索。
  宛如充斥黑暗的宇宙空間中、孤單閃爍的恆星,持續努力發光發熱,卻對自身的孤獨、沒有任何自覺。
  是的。由對抗魔族發展的人類文明,只剩下這微弱的分支。
  儘管他們即將前往的後方,的確有尚未感染的地區,但想必是時間早晚問題;能真正對抗文明毀滅的力量,只存在這支隊伍中。
  就好比太陽系中、唯一的生命存在地區──那顆蔚藍、持續孕育生命的美麗行星。


  ※ ※ ※


  當眾人逐漸遠離城牆後,迎面而來的、是首都圈引以為傲的大量農田。
  這些農田一片金黃、且多得看不見盡頭,是整座首都、乃至人類前線都供給的巨大糧倉,因此規模特別驚人;據傳聞,若是讓首都圈以外的人類享用一次的收穫產量,足以夠他們吃上一整年。
  這樣的譬喻,不只說明了農田到底多少,也顯示出首都圈和其他都市、人口上的巨大差距。
  可在逃難的當下,曾經豐富所有人家庭的景色、成為了恐懼問題。
  原先象徵豐饒的高聳穀物,完全遮蓋住大夥的視野,導致眾人在移動之際,幾乎是半摸半走地、懷著不知前方有何物的慌張。
  自然他們也想在視野良好、平時人潮利用的主幹道行走;但現在幹道上不意外地、充斥著大量感染者,加上隊伍中戰力不足、難以持續掃蕩感染者們,只好退而求其次、在農田裡繞道而行。
  這樣的路徑、可說是盲目的代名詞了,偏偏正逢日光西下、使光線嚴重不足,呈現隊伍幾近摸黑的狀態;不過穿越這片農田之前、沒有什麼可休憩的空曠地帶,讓他們只得先忍受惡劣的行進環境。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本日近月圓之際,在日光消逝外、有月光多少補充光線,還不至於讓事物全部不可見。
  只是時間一拖長,周遭景色已經從日晝交會的淡麗藍靛、完全染上寧靜的漆黑,彷彿暗示著團隊的情緒變化。
  況且,隊中並非僅有強壯士兵──老弱婦孺,雖然數量不多、也不到完全可以無視的人數。
  若是持續勉強移動,想必會為之後的行程、帶來更多的弊病。

  「……沒辦法了。」
  眾多考量之下,奎突爾開口指揮:
  「這速度、我們今天也到不了村落。
還有體力的人,麻煩把周遭的農田清理一下、想辦法做出空地!我們今天、在這裡野營吧!」
  照理來說,如此強硬又過急的要求,肯定或多或少有反對的聲音。不過此刻,所有還有能力行動的人,馬上默契一致地開始討論,且在不久後開始分工合作,逐漸在農田中、清除原該餵飽人民的高聳穀物,「開拓」出足以供團體紮營的空地。

  看見自家少爺、明顯贏得眾人的信任,路絲短髮下的神情、不禁欣慰笑出聲。
  「嘻……這才過了不到一天,少爺是不是就獲得遠比之前、還要更多的人望啦?」
  「當然的。」
  此刻,盤著長髮的貴族男子、走到短髮女僕身旁搭話。
  「啊,您是、艾雷法圖斯家族的……」
  聽聞女僕口氣轉為穩重、小心翼翼道出自家族名,那男人──佛提斯‧艾雷法圖斯,輕易擺出嘴角弧度。
  「不用如此拘謹,女僕。我們現在都一樣、僅是一介難民,是吧。」
  儘管口吻溫和又平穩,不過路絲仍察覺到男人的心中、維持著身為貴族的傲氣,所以沒有輕視,仍舊依以往見到貴族的禮儀、大大彎腰鞠了躬。
  十足謹慎的行為,佛提斯沒有阻止,反倒一如往常輕點下頭,示意自己注意到了。
  兩人的互動內容,彷彿他們是意外在此荒郊野外相遇;白天那場噩夢般的遭遇、好似沒有發生過,彼此還是有絕對的身分差。
  「話又說回來……奎突爾,是吧?」
  佛提斯此刻不忌諱地、沒加敬稱而說出女僕的主人名字,
  「真是了不得的傢伙。不只發明了那種東西,還親自以肉身、保護著平民百姓。換做是我……或許沒有這個膽量啊?」
  表面上自暴自棄的詞句,路絲沒有大意、頭維持著低姿回應:
  「您無需如此貶低自身。我家少爺只是時勢所逼、並非萬中選一。想必若是換您、身處同樣場景,也有相同勇氣、做出類似或更佳的抉擇才是。」
  上等者的自嘲、下等人得識趣地反面附和──這可是首都內的貴族圈子中、不成文的僕從社交規定。
  要是真隨了佛提斯隨口說出、那要求「不拘謹」的做法,想必會引來此男子暗中的不悅,從而導致其開始在團體中針對自家主人吧。
  屆時,便是整個團隊、迎來崩壞的絕望之時。
  為使自家少爺,能將精神全部應付在團隊維持和戰鬥上,即便戰鬥上派不上用場,路絲也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戰鬥」。
  尤其是她曾經耳聞,「艾雷法圖斯」家族中、有不少難以安心的留言之後。
  所以──於公於私,她都絕對想保護奎突爾。

  「哼……」
  意識到對方仍不放開心防,佛提斯於是欣然接受、這樣客套的吹捧話術。
  「有妳這樣口齒伶俐的女僕,這人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好好協助奎突爾那小子吧!我們可都靠他了──畢竟,沒有『他』、我們活不到現在吧?哈!」
  拋出有些帶刺的強調後,佛提斯總算是頂著那盤起的髮絲、緩緩離開女僕身邊;至於成功應對對手的路絲,見對方離去、這才總算鬆下一口氣。
  可以的話,她不想再和這男人獨自相處了。又自大、又隨意貶低他人,還想從少爺的熟人身上、製造當事人的痛處,可謂城府頗深。
  「……」
  這樣的傢伙,讓路絲在心中做起記號。

  另一方面,沒有解除變身的奎突爾,仍漸感棕底綠紋戰甲下的身軀、體力緩緩流失。
  不是非常快速、會使人體昏厥的那種,但可以時刻體會到,有什麼東西、正剝奪自己呼吸和思考的權利。
  或許這就是變身時、所產生的不良反應吧──思考到這點,儘管想解除變身,但一想起剛才、身體開了個大洞,就不得打消這危險的選項。
  看著大夥為紮營忙進忙出,自身卻是懼怕著體力消耗、不敢輕易幫助他人,奎突爾竟是理解到自己的可悲。
  宛如已死局的棋盤。現在的他,大概是逐步走向終將迎來的死亡吧。
  可放眼望去,隊伍中光是醫療人員都相當稀少、更遑論治療這致命傷口;儘管在自己持有的卡匣中,的確有能處理的類型存在。
  不過,戴著腰帶的是自己。沒有第二條腰帶的現在,難不成要解除變身、讓他人變身,好為自己治療?

  「……對啊。就這樣。」
  腦海中的「難不成」,化為了實際的可行辦法。他於是目光掃過人群、企圖找回自己身邊的助手。
  「──路絲!過來一下!」
  該說路絲不愧是長期相處的女僕,甫其剛呼喚,立刻就穿越看似雜亂吵鬧的紮營團體,抵達了奎突爾面前。
  「少爺,您找我?
……等等,您怎麼還維持這身姿態?這不是很耗體力嗎,之前驗證過了吧?」
  「呃,關於這點嘛……其實我變身前、受了致命傷。」
  「──蛤?!那、那怎麼辦啊?!」
  「妳先冷靜……
我有個主意。接下來,我會解除變身,然後由妳接過腰帶──妳來變身、救下我!」

  眾所皆知的,通常話語中的「冷靜」、只會造成更大的反效果。
  「──蛤?!?!?!」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