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屋內縈繞著一股香甜的氣息。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廚房，將放置在檯面的砧板、玻璃量杯與金屬攪拌碗綴上一層朦朧的色彩。

青昊凝神拍攝。他舉起手機，不再躲藏於螢幕後，而是以掌鏡人的身分參與。

弗卡抬眼望向螢幕：唯有青昊知道，他們其實正在互相對視。

「這裡可以加入一些蔥花和起司絲，增添風味⋯⋯」弗卡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隨後將火腿片切成丁狀，與嫩黃的甜玉米粒一起倒入玻璃碗裡，用刮刀攪拌均勻。他以指尖拈起配料，對比鮮明的黃色起司與青蔥，配上切碎的紅潤火腿丁，繽紛的色彩看起來十分開胃。

「現在把發酵好的麵團分成四份，大致整型後放在烤盤上。最後在兩百度的烤箱，烘烤二十分鐘即可。」弗卡說完露出靦腆的笑容。

直播頻道內的觀眾反應踴躍，有好幾則激動的發言：

「是我的錯覺嗎？弗卡好像又更帥了——」

「沒想到做料理比吃播更迷人，他笑得好甜。」

「這系列很有生活感，特寫有VR男友的感覺。」

與之前只品嚐美食的風格不同。「弗卡的蛋糕」現在已轉換路線。晉升為推廣家常料理。主打就算是味覺不敏銳之人，也能輕鬆製作、與眾人一同享用美味的料理直播單元。

青昊讀著跳動不止的留言，內心揚起一股得意。他記得初次觀看「弗卡的蛋糕」，就是被吃相好看的弗卡吸引。當那人銜著舌尖舔食，那沉浸於美食的誘惑表情，不但是使人重獲食慾的救星，更是救贖青昊乾涸味覺的神祇。

「我們這次做的『免揉蔥花火腿玉米麵包』很簡單，非常容易上手。」弗卡傾身靠近手機鏡頭，手指拂過嘴唇：「不需要開火，只要有烤箱就能輕鬆製作。」

那是一個接近飛吻的動作，好似接到糖，被甜到的觀眾猛按互動特效，頻道的版面瞬間被大量飄動的立體愛心淹沒。

「在等待烘烤的過程中，我先來回覆留言。」弗卡再度將臉湊近螢幕，念出一則來自觀眾的發問：「我想問的是，免揉麵包有好吃的秘訣嗎？」

青昊的視線越過鏡頭，對焦於弗卡的臉龐，那翹起的嘴唇微嘟了一瞬，彷彿賜與他獨有的飛吻。

「好吃的秘訣嗎⋯⋯我覺得應該是耐心和愛意。免揉麵包不需要繁複搓揉，但需要靜置等待它發酵。」

相信並等待，與他和青昊的關係如出一轍；不需動手矯正，共渡的時光自然會慢慢發酵，美好的滋味會沉澱，越咀嚼越甜。

話語剛落，烤箱就傳來「叮」的一聲。弗卡聞聲轉頭，語氣雀躍地說：「麵包烤好了，我先開動囉——」

「哇！口感鬆潤，外酥內軟。比一般的麵包更Q彈，鹹蔥與甜玉米令味道提升，很好吃！」弗卡用手撕開另一塊麵包，對鏡頭擺出餵食的動作：「啊——請你吃一口！」

就在觀眾以為會銜接到食物入口的鏡頭時，不料下一秒就跳轉到弗卡半掩住嘴，像是惡作劇得逞的模樣。

原來在觀眾看不到視角，青昊吃下他餵食的麵包，他們兩人利用攝影的死角，完成真人版的VR餵食橋段。

「那今天的直播就到這邊，我們下次再見，感謝大家！」弗卡對鏡頭揮手，微笑地看著青昊。

直播一結束，弗卡就迫不及待地問青昊：「你覺得好吃嗎？」

知道是弗卡特意為他做的麵包，青昊放下手機，把人攬入懷中，柔聲說：「很好吃，因為你有施展好吃的魔法，所以更加美味——」

「什麼好吃的魔法？我有嗎⋯⋯」不理解青昊的意思，弗卡表情困惑。

「忘了嗎？你送我一個飛吻，我吃進肚子裡了。」青昊笑得狡黠。

「那個，我是給觀眾的⋯⋯唔？」

不給弗卡詭辯的機會，青昊的嘴唇與百香果的香氣一起覆上。

在阿滉被辭退、無砂糖烘焙坊已停業，健康攝食協會正接受警方調查的此刻，弗卡唯一確信的是：與他擁吻的這個男人，將會成為繚繞他一生的香氣。他們眷戀彼此的味道，更在相觸的口唇中互相滋養，因愛而飽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