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樂之舌⑤

「咬起來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很鬆軟？這一款是裸蛋糕，沒有厚重的奶霜，吃得到原味，風味自然。」小E又問，這回她讓弗卡品嚐的是藍莓裸蛋糕，用杏仁粉代替麵粉，在舌間的感覺變得柔軟。

裸蛋糕沒抹上最外層的奶油霜，能完整看到蛋糕體的內餡。夾層的紺紫藍莓醬與奶油色腰果蜜霜，雙色交織畫出大理石紋路。

「品嚐蛋糕會動到全身的感官，除了用牙齒齧咬，舌頭會是更好的工具喔！」小E的手點了下嘴唇，聲音滑過齒列：「像輕輕將果醬抹上舌面，甜味跟著擴散到觸覺。」

一談到口感，無砂糖蛋糕烘焙店的人各個眼神發光。他們彷彿圍成一圈，將弗卡籠罩在圓心內，語氣激昂地湧向他。

「想選覆盆莓乳酪蛋糕吧？我看你點名這個口味，人類的直覺還是最準確的。」N大攤開手掌，用動作比劃。

「乳酪蛋糕的味道很濃郁，只是覆盆莓的酸度較明顯⋯⋯」

無論是覆盆莓還是藍莓裸蛋糕，嚐起來皆各有特色，但都不是弗卡最期待的味道。

「哦？」未等他說完，阿滉應了一聲，又插入話題：「我說過弗卡很嗜甜，太酸的口味他會吃不習慣。」

視線望向椅子旁的觀葉植物，垂落下來的複葉似在伸展，弗卡俯視的同時，蛋糕試吃會已淪為論辯的戰場。

「那還是檸檬老奶奶蛋糕？檸檬味道清新，越吃越順口，弗卡應該會喜歡。」

「或者⋯⋯ 濃醇黑巧克力蛋糕？那款他還沒吃過⋯⋯」

「已經指定要水果口味的，妳是忘了嗎——」

變成小E和小I在互相對話，她們兩個一問一答，蓋過其餘的聲音。

本以為是單純的試吃會，沒想到觸及「口感」的討論像牽動大家的神經，所有人紛紛替自己的口味拉票。彷彿他們討論的並不是蛋糕本身，而是Cake所指涉的特殊香氣。

眼見論辯變得激動，弗卡舉起手，想盡快終止這場紛爭：「請問，是選一個最愛的口味就好？」

「沒錯，你就選一個口味，當作這次試吃的總結。」大J出聲主持秩序，她們兩人聽到後隨即住嘴，不再爭論。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集中於弗卡身上。

「那就是藍莓裸蛋糕。」

既然都不像百香果的味道。弗卡比較欣賞的還是藍莓裸蛋糕，去掉甜膩的外層，宛如剝掉所有防禦與美化過度的裝飾。

能一眼見到最真實的內在，這點令他感到安心。

「好！最終就決定是藍莓裸蛋糕的口味，作為這次與弗卡的合作專案。」

大P拿筆紀錄結果，寫好後，將一張印有「無砂糖蛋糕烘焙坊」的簡約名片遞給弗卡：「很期待之後的合作，有什麼問題歡迎隨時聯絡我們。」

送走弗卡，「健康攝食協會」的成員立刻垮下肩膀，面色憂愁地追問阿滉：「怎麼和你說的不一樣⋯⋯弗卡真的有找到最愛的口味嗎？我看他好像沒吃得很盡興——」

「對呀，弗卡這樣有算『上勾』嗎？如果到時候，完全下不了口怎麼辦？」

好不容易找到肯合作的Fork，若無法激起他的食慾，他們的努力恐怕會功虧一簣。

「大家放心。」阿滉也就是大J，揚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別忘了，味道可以『客製化』。只要稍微調整配料，一定有弗卡喜歡的口味，保證讓他吃到失控。」

這句話像帶著餓欲，強烈的執念令他們宛如照見預像：一個進入暴食狀態的Fork，正大口吞食、品嘗眾人的所有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