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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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2-07
黑夜之中有月色,月色如水照山村。
山村之中有怪笑,怪笑似鬼望劍客。
江玄看著莫羨,一言不發。
剛剛短暫的戰鬥之後,他已經對這個女玩家有了初步的了解——高戰鬥力,以及並不好搞的性格。可以說是執著。
眼前是這樣的對手,江玄的臉上掛著笑容,然而心中毫無笑意,甚至有一絲冰冷。
在問了莫羨的來意後,他對自己心中湧起的強烈厭惡感到驚訝,但似乎又……理所當然。
這樣的對手,他迎戰過許多次,並且不是在虛擬世界,而是現實。
「我只再問一次……」慢慢開口,江玄看著她,語氣平穩:「妳真的要和我動手嗎?」
會讓妳受傷,重傷可能致死。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在這裡死去並不是真正會危及現實生命的事情。
依稀,他還記得,最初玩這遊戲時,自己並不願意殺人……
但面對著莫羨,江玄卻感覺到心中的平順,全身的細胞、或是說整個頭腦的意識都在說,「殺了她也無所謂」。
為什麼是她?
這個人有什麼特殊?
她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她對自己毫無意義。

「是。」在月下舉刀,女子的瞳眸色調艷麗,鮮血般的紅色直視江玄,裡頭毫無畏懼,卻深沉而謹慎。
她就站在街道上,身旁是鬼魅妖魔川流不息,卻氣勢非凡,衣袖上的彼岸花照耀著月光,其鮮紅似心臟。
江玄站在原地,注視著她,已經想起了自己願意殺她的原因——就與自己在現實中第一次射殺人的原因一樣。
主動前來殺他的,在這個世界裡,這是第一個人。
並不是巧遇所以廝殺的白月、也不是循著掃描而隨機狩獵的其他玩家。
而是記住了「玄米茶」這一個存在,特地追到自己眼前的人,驚人的殺傷能力、抹殺他的執著、甚至連雙眼染上的血色都無比相像……
江玄注視著莫羨,感覺到自己其實有一絲抱歉,然而自心中昇起的厭惡更加強烈,猶如強酸腐蝕著曾經不願殺人的自己。
這其實只是遷怒吧,她是無辜的,不過是想報復而已。
然而江玄握著圓凳的椅子腿,望著她,並不打算收手;清楚知道接下來的步驟,他突然向前踩了一步,就見到莫羨也一踩腳步襲來,速度很快。
她卻不知道,眼前這人是從不玩遊戲的,他從未打算營造磅礡對決,而是只有果斷的——
圓凳「喀噠」一聲,卡住了刀斬,而另一聲「喀啦」,白色匕首就此沒入她的額頭,直到貫穿。
收割生命,並不困難,若是他想。
「若要殺人,那就做吧。」江玄低低道。

廢棄神社,廊上月下。
時間彷彿在剎那停格,藤雅看著眼前傳來的影像,僵住了。
他本來只是想看看百鬼夜行被啟動後,江玄那兒的狀況,卻沒想到見到的居然是這樣的場景。
「比我想得還突然……」唇角已經完全沒了笑意,他盯著只投影在自己眼中的影像,雙眼連眨也不曾眨過一次。
不想殺人的江玄、不介意殺人的江玄,這其中的差異,怕是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這種狀況是他最不希望見到的——已經整整三年了,在現實世界中奪人性命必須正當且必要,江警官當時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而開槍,如今亦是。
但在那之後,對自己的威脅卻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即使這只是遊戲,但他不能輸;而不能輸的理由,正是藤雅給予的。
「已經不是玩遊戲的時候了呀。」輕聲說,藤雅終於眨了一下眼睛,在那暗翡翠般的眼眸抹上冷酷:「我還以為,你會再鬆懈一段時間。」
江警官自己並不知道的鬆懈,一旦被解除了之後才是真正的恐怖。
藤雅了解,他在三年前就看過,看過這個人是如何踏著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血泊來到眼前。

「那我也不能再玩了。」抬頭望著明月,他開口,呼喚:「百足。」
「……我知道。」冷冷的,那聲音從影子裡飄出,卻見不到一個人影:「我看到了,如果他是那種人,你應該早點說。」
「說了你就懂了嗎?」藤雅有些意外,倒是沒想過他居然會明白自己害怕江玄的原因。
先前的談話不歡而散,不正是因為百足無法接受自己居然會對誰感到恐懼嗎?
雖然沒有明說原因的是自己沒錯……
而後,青年的身形也悄悄浮現,如今卻不再是那溫和神官的樣貌,而是猙獰的、開始剝落的人類面孔,金色的雙眼張得大而恐怖,如同這個身子正開始轉化成為一頭怪物,就像是……一條蜈蚣。
「你要是願意說的話,我當然會懂!」呲牙咧嘴,百足口中的牙齒鋒利,一字一句彷彿都要被切碎在冰冷的空氣裡:「因為你們兩個,根本就是同樣的人!」

藤雅嘆了一口氣,那聲音竟帶著顫抖。
他與江玄之間,從未有人如此評斷。
一個身為罪犯,一個身為警官;一個恣意殺人,一個拯救人命。
這種事情根本難以察覺也沒有必要察覺,社會之中並不需要理解任何一個人的本性,只需要理解他所能做到並且曾經做過的事情就夠了。
所以他和江玄看起來才會截然不同——差異就像是遊戲設計師和警察一樣,難以聯想起來的巨大鴻溝。
但是他很清楚,就如同江玄也早已憑藉本能察覺到了,也如同百足在看過他、看過真正的江玄後就做出了判斷——他們是同類。

最早的徵兆是在《盜賊都市》,他聽說江玄獨自獵殺了不少玩家而達成首勝,藤雅從那時就知道必須要逃,並且成功的逃開了他。
如今,《燈籠村》中,江玄終於露出最真實的自己,終於接受了對於殺戮的需求,在那之後會變成如何?
他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嘴角不禁上揚,基於冷酷、嘲諷以及惡魔般的愉悅。
瘋子啊瘋子,自己是被這樣評價的,被和自己同類的江玄。
如同三年前一般,江警官的本性終於甦醒了,成為他的夢魘,可自己卻無法克制的感到顫抖的歡愉。
一定會死,他們很快就會碰面然後廝殺,因為這個遊戲就是要殺人。
殺人是必要的,對他們來說都是。

因為要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