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餐廳④

想以舌尖勾挑吮味、用犬齒施壓酥脆的派皮，內層的牛里肌肉汁溢開於嘴裡。

——這正是品嘗威靈頓牛排的魅力所在。

弗卡持刀劃開金色麵皮，玫瑰紅的牛排浸潤著黑松露的香氣。好似將香味凝縮在派皮內，咔嗞脆響的奶油酥皮化開於盤中、烘烤過的暖香上升至顱腔。

被閃爍亮光的牆面所映照，青昊的視線逐著他游動，弗卡進食的模樣如慢動作播放，每一口的滋味都像與脣舌共鳴，連失去味覺的舌頭，彷彿也嘗到到從包捲肉排流出的醬汁，吸入濃厚的旨味津香。

不自覺中，青昊跟隨弗卡咀嚼的動作，一口接一口地嚥下柔嫩肉排。

「選用的是菲力牛排的精華部位，佐以鵝肝醬與松露加乘風味。」琳達一邊介紹，也預告第二幕的菜餚：「下個主題是『海洋』。首先端上來的是昆布干貝海鮮清湯。」

燈光因換幕而浮現波紋。就像在湖水中漾出倒影，白牆躍上海洋的影像，音樂變更為拍打沙岸的浪聲。

包廂內似有隱藏的氣味散播器，弗卡聞嗅到鹹澀的海水味與濕潤沙粒的潮氣。對高科技打造的「幻象」感到驚奇，他望向不斷晃動的水影，眼神也變得波光粼粼。

「餐點還合胃口嗎？」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模樣，青昊舀起一口湯問。

干貝海鮮清湯看似透明如水、滑入口腔卻散發回甘的鮮甜。弗卡淺嚐後便愛上，他喝完湯後忍不住輕舔嘴唇，「好吃，每一樣都很美味。」

「接下來是檸檬澄香調章魚。」宛如被讚美鼓舞，琳達用手拿起檸檬現場刨皮，石紋盤上的章魚塊浸淹於清香果絲中。

彈脆的口感於舌面上擴散，微酸的味道聞起來清爽又開胃，很適合當作主菜前的烘托。青昊改用嗅覺品嘗，被消抹的味覺換以另一個感官接收，搖曳的香味飄入齒間。

迎接第二幕的高峰，琳達和工作人員合力將鑄鐵釜送上桌。

「清蒸紅蟳與瑤柱釜金飯。」她將吃紅蟳的工具，蟹剪、蟹鉗、蟹叉分列在一旁，手指向著蘸醬：「喜偏酸的口味建議選黑醋，想吃滑潤的口感可沾一點奶油。」。

熟悉吃螃蟹的工具，青昊選擇奶油醬後，拿起蟹鉗固定住蟹腳，由關節處折下，再使用蟹叉將白肉完整抽出。

「來，先吃蟹腳。」他將剝好的蟹肉放在圓盤，交給弗卡。

知道弗卡偏好甜口，青昊又把奶油醬往前推：「蟹腳肉吃起來有天然的甘甜，可以試試看奶油醬。」

「啊、那我來幫你剝個大螯⋯⋯」沒想到青昊會幫他剝殼，弗卡見狀也抓起螃蟹剪，把大螯剪開後沿著裂縫除去殼。

大螯的肉質緊實，飽滿有彈性的觸感在齒尖中輾轉。成為豐腴的旬味。

「我來弄蟹殼，最後吃壓軸的蟹黃。」蟹黃味道最濃，如果先吃會壓過其餘的味道，熟知順序的青昊用螃蟹剪切開腹殼，將蟹胸的肉以蟹叉挑出。

與青昊一起吃螃蟹才理解到他的細心之處。弗卡瞥見獨留在殼內的蟹黃，立刻知曉他是避免蟹黃沾上肉、影響味道。

從一個人的吃相得以窺見家庭教養，想到這點，弗卡再度憶起青昊未答的問題，他抬起頭，打算將繚繞於心的問題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