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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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1-30
2.

「從今天起,我將授與你大天使長的職務。」漢尼爾的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他伸手輕撫著面前那頭呈現波浪狀捲曲的金色短髮,慈愛地注視著那位年輕人的俊美臉龐。漢尼爾的伴侶珀伊爾也站在他的身旁,靜靜地對著米迦勒露出微笑。
自從米迦勒首次讓充滿宇宙中的靈力流入體內之後,他又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掌握住如何攫取能量的方法。一開始他是藉著將自己的靈力全力耗盡,才於偶然間做到使外部的靈力流入體內,然而若是要在靈力回復成原本的狀態之下,再嚐試同樣的作法,那卻是極為困難的一件事。如果要使能量流入體內,米迦勒就不能釋放出自身的靈力,相反地,他還得將靈力一直向內壓縮,就好像要把自己的存在化為最小那般,不停地抑制著能量向外的自然流動。
不僅只要將自己的靈力壓縮到極限,米迦勒甚至還得將靈力轉化為負值,如果無法在極為平靜的狀態之中,不停地向內探索自己的內心,根本就無法做到靈力的壓縮。除此之外,米迦勒還花了好長的時間來熟悉那些與自身能量不同的靈力,而要做到運用那些從外流入體內的靈力,那又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了。
在他努力修行的過程當中,不只有父看見了,漢尼爾藉著宇宙中的能量流動,自然而然地也於第一時間發現了米迦勒正在做的事。
漢尼爾默默地觀察著米迦勒,他不自覺地回想起自己當初修行的樣子,也漸漸地察覺米迦勒有許多與自己相像的地方,這讓漢尼爾感覺就像多了一個弟弟似的,感到十分地欣慰。
然而正因為與自己有些相像,漢尼爾立即就發現了米迦勒的缺失。
他知道米迦勒不會滿足於此,不過若是米迦勒想要持續向前,光是朋友們的支持已經不足夠了。他會需要一個更加緊密相繫的依靠,不論是處於如何困難的境地,都能堅定不移地支撐著他的那種依靠。就像漢尼爾身邊的珀伊爾一樣,米迦勒需要一個無時無刻都能陪伴著他的伴侶。
不過到底有誰能夠成為這種本身就有強大意志力的人的依靠呢?他很想為米迦勒介紹一個合適的人選,然而漢尼爾那時還沒有任何頭緒。

米迦勒達到了大天使長的等級,這讓米迦勒十分欣喜。他感覺自己能做得到更多的事、能幫助到更多的人了。
此後,米迦勒曾幾次出勤拘捕不願悔改而不斷叫囂並反抗教師的人,對於拘捕的流程也逐漸變得熟悉。不久之後,某個反抗的浪潮就如同海嘯那般於短時間內堆疊成了巨大的叛變事件。
「特別會耍小聰明呢!」漢尼爾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若有所思地以手指輕點著膝頭。
「這是……。」米迦勒有些疑惑地望著眼前閃動的螢幕,內心有些難以置信。
「撒但,你也認識吧!」
米迦勒皺著眉頭,輕緩地點了點頭。
「到了這個等級的人,也是有可能會反叛的。」漢尼爾像是看穿了米迦勒的心思,目光直視著米迦勒金色的眼瞳。
大多數的反抗事件,都是由一些修行過多次也無法升等的靈魂掀起的。這些人不願意改變自己,在與他人相處的過程當中,若是遇到了磨擦與爭端,他們總是不願看向自己的不足之處,而是一再地將過錯推託。因此不需要太久的時間,他們就會受不了教師的指正而公然興起反抗。然而也有一些人特別能夠忍耐,得要等到某個承受不住的事件發生之後,他才會將自身不願悔過的真面目完全公開。
這種人其實也是最脆弱的,因為他們的忍耐,全都是為了自身的完美。由於他們只願看見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便將自己的不足之處深深地掩蓋於最黑暗的地方。這些不足的地方無法被正視、無法被好好地處理,就這樣一直被隱沒於內心,就像是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連自己都被自己欺騙了。然而那彷彿被埋藏於土中不斷腐爛的樹根,卻不會因為放任不管就自行修復、自行成長,儘管表露於外的枝幹仍舊看似完整,等到時間一到,甚至不需要有風,它就會自行崩壞。
「可是……,為什麼?」米迦勒仍舊感到困惑,雙眼直盯著螢幕細看著叛變的資料,那當中還有詳述犯錯與反抗的過程。「這裡寫的是安法爾犯了錯,但這又跟撒但……?」
「安法爾是他的伴侶。」珀伊爾在一旁做了補充。
「是,我知道。但這與撒但沒有直接關係啊!」米迦勒想起了米坦納的反抗事件,當時米坦納犯的錯是直接傷害了身為伴侶的米迦勒,然而這次安法爾的犯過事件,甚至與撒但本身沒有任何一點關聯。
難不成撒但是特別深情的人嗎?可是真正的愛並不會使人犯錯啊,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你以為他很愛安法爾喔?」珀伊爾望著米迦勒因困惑而變得呆愣的臉龐,忍不住搖了搖頭。
雖然米迦勒並不認為相愛就會讓人跟隨反叛的伴侶一起叛變,不過除此之外,米迦勒也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性。
「就是因為他只愛自己,所以才會叛變的。」漢尼爾直接道破了撒但反叛的真相。
「可是……。」米迦勒還是搞不懂,若是撒但只愛自己的話,那安法爾反叛的時候,他不是更應該馬上切斷與安法爾的牽連嗎?
「你以為他忍受得了這種汙點嗎?」
漢尼爾的話語讓米迦勒的頭腦瞬間變得清晰,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這些只願看見自身美好的人,也會忍受不了與自己有關的人,會被人看穿身上有一絲汙點。
米迦勒多少了解那些反抗指正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想法與做法。他們會推託,會像蛇一樣不停地閃過『自己犯了錯』這個障礙物,會假裝自己沒有缺失,並且還會過於誇張地渲染自己的過人之處,不過確實也會有其它的可能性。有些人因為自己並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地方,就會拿自己親朋好友的優點來當成自己的長處,並裝飾在自己的身上。而就撒但這一次的叛變事件來說,那些能裝飾在身上的漂亮人事物,卻被人看清其實並不美麗。
這一次他沒辦法再狡猾地躲開了,因為安法爾的叛變早已鬧得人盡皆之。儘管其它人並不會將安法爾的過錯放在撒但的身上,然而撒但自己卻忍受不了,他忍受不了在他的身周竟然會有這麼一處能讓人無法直視的汙點。
撒但自認為的完美形象崩塌了。
從那一刻開始,撒但又再一次將推託與閃躲的方式表演得淋漓盡致。
『我們為什麼要遵循這些規矩?這些規矩的正當性從何而來?他們能訂定規矩的話,為什麼我們不可以?』
撒但擁有良好的口才與群眾魅力,再加上他十分了解那些想反抗指正的人的心理,所以從他口中所說出的每一個觀點,全都給予了那些人無限的暇想與希冀,成為了他們想要追隨的『真理』。
『如果真如他們所說的犯了錯,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連他們自己都說了,人本來就會犯錯,不是嗎?我們只要對於犯下的過錯,給予適當的補償,不就兩全其美了嗎?對你好,也對我好,這樣不是更直截了當嗎?
你們看,我們其實比他們所想的還要有能力。他們自己也都這麼說了,我們要管好我們自己。若是如此的話,由我們自己來制定規則,那樣不是更好嗎?
為什麼還需要父、為什麼還需要主?
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的人都擁有做主的權利!我們不需要別人替我們的做主,我們要自己做主!我們要自治,我們要自由!』
儘管在叛亂的當下,首都就已經緊急切斷了叛亂地與其它地區的聯繫,然而撒但的演說還是讓叛變的規模不停地擴大,在當地也引起了不可數計的混亂。
米迦勒在與漢尼爾的會報之後,便迅速地組織起軍隊,即刻前往叛亂的地點。
「看清楚這個人,他也曾是天使長的一員,所以不要與他產生衝突,盡量避開他。就算他要離開也沒關係,我會親自拘捕他。」
米迦勒將撒但的資料展示於眾人面前,他很清楚許多年輕的隊員並不是撒但的對手,不過對米迦勒來說,要拘捕撒但也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
拘捕行動開始,米迦勒藉著於身周流動的能量,瞬間掌握了叛軍的總人數與其活動的範圍,然而此時他卻發現了一件對他而言十分奇怪的事情。
他雖然抓捕到了撒但的靈力所在地,然而那靈力的指向卻不是在迎戰,而是在向後撤退。
不過說是撤退好像也不太對,因為眼下確實還有許多人正在奮力抵抗軍隊的拘捕,那麼撒但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會想要去哪裡呢?
有時米迦勒也搞不懂,那些不停閃避自身過錯的人,除了會對犯錯的事絕口不提之外,還會特別喜歡說些其它毫無相關的、甚至是虛假的榮耀。米迦勒原本以為那是因為他們特別有自信的緣故,然而米迦勒在他們的言行之中,卻看到了更多與自信截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矛盾的地方,就像此刻撒但正在『逃跑』的這個事實。
於不久之前才自信滿滿地煽動眾人叛變的人,怎麼會在第一時間就逃跑了呢?他不就是因為對自己的所言所行特別有自信,才會像那樣站上舞台激情地演說嗎?
從指尖傳遞過來的能量,此時正隱隱地向米迦勒透露出一些訊息。
米迦勒確實感受到了,若是不去看撒但身上那些『看得見的』、特地被表現於外的『自信』,剩下來的,就只有自卑而已。
「難怪邪永遠無法勝過正。」米迦勒忍不住低聲自語。
因為逃跑的人,怎麼可能贏得過面對、並且奮力戰鬥的人呢?尤其是在面對讓自己最為難堪的那個自身的罪則的時候,更是如此。
米迦勒當然也知道,認錯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有時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之後,還會被自我否定的失落感淹沒,讓人誤以為自己再也無法繼續存活下去。然而就是在這認錯與悔改的過程當中,米迦勒才能真實地感受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大,強大到不會被羞愧與自責打敗,強大到每次都能再度重新站起來的程度。
米迦勒轉過身閉上了雙眼,輕輕踮起腳尖之後,便有如一隻飛鳥那般朝著天空升騰,身體一邊慢慢地向後仰倒。米迦勒的後背向外輻射出無數的金色光線,相互交織成了一對巨大羽翼的模樣,頃刻間便將整個戰場包覆住,同時也封鎖了撒但的逃跑路線。
「來吧!該是面對的時候了。」
米迦勒張開雙眼,不一會兒就降到了撒但的面前。他拔出腰間的雙刀阻擋撒但的去路,撒但以手中的長槍朝向米迦勒揮出一擊,隨後便快速地隱沒於人群之中。米迦勒沒有想到撒但竟然又逃走了,愣了一秒才又再度追了上去。
於米迦勒展開的結界之中,拘捕的行動並沒有持續太久,叛軍們一一地被困縛靈力的繩索捆綁,隨後便被帶上駛往首都接受判決的飛船。
儘管米迦勒在這次的抓捕過程中並沒有耗費太多力氣,但在放鬆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呼出了一大口氣。
這還是他第一次參與如此大型的拘捕行動,他總覺得他的夢想似乎就在不知不覺中實現了。米迦勒除了很有成就感之外,還有種輕飄飄的、不太真實的感覺。
他真的有能力幫助到更多人了呢!將叛軍拘捕到案之後,這裡就會回復平靜,所有曾被反叛者傷害過的人,也都會因此而感到安心。
然而與他想像中的不同,就在米迦勒站在一旁護送軍隊羈押叛亂者進入飛船的時候,從他身後傳來的,除了歡慶的聲音之外,還有其它的聲音。
那是隱隱壓抑著的,低聲哭泣的聲音。
米迦勒忍不住斂起笑容,輕皺起了眉頭。
叛亂者之中並沒有人哭,那麼為什麼會有哭泣的聲音呢?
米迦勒僵硬地轉動脖子,望向那聲音的來源之處。不只一人,有好多人都倚靠著身邊的人,將臉整個埋沒,輕聲地啜泣著。
或許米迦勒時常會搞不懂反叛者的心思,然而這些人為何為會哭泣,米迦勒卻在一瞬間就理解了。
那些被拘捕的反叛者,就算他們曾經傷害過別人,對於這些被他們留在身後的人來說,他們仍舊是所親所愛之人。親愛的人離開了,不論是為何而離開,總是會讓人難以忍受,也許還會自責,自責自己為什麼救不了他們。
米迦勒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明亮的金色眼瞳裡,盛滿了與這些被留在身後的人一樣,同等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