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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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1-28
高二篇 第一章 前奏
穆里亞特走了上台,頂著他的寸頭,和他碩大的身軀。他很興奮。台下的客人們搖著酒杯,注視著他,和他身邊的團員。酒精和音樂的糜爛味道飄進穆里雅特的鼻子裡。
(我發光的機會來了。)
他心想。搖曳的藍光充斥著酒吧的每一處黑暗,直到一盞燈被打在台上,讓銅管和鋼琴的表面閃閃發光。鼓手敲動鼓棒。
(搭、搭、搭、搭)
大提琴領頭,音樂奏響,穆里亞特聽著強而有力的鼓聲,舉起了自己的小號,幾聲高亢劃破沉寂的空氣,現場的氣氛活躍起來,鼓聲不斷敲動著台下的心。
有名女子坐在台下,聽著穆里亞特的小號聲。女子沒有看著穆里亞特,卻聽到了他的模樣、他的心聲,她聽出來了,那是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那是他的首次演出。
最後一聲響,表演停止,眾人鼓掌。女子待在原座,默默喝著雞尾酒,等待下一場演出。另一位男子湊到女子身邊,問道:
「緒美,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現在幾點?」
「十點半。」
女子笑了笑,問道:
「這麼早回去?」
「是啊。妳也跟我一起走吧,妳一個人很危險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哥哥,我等一下就會回去了。」
男子憂心地看著女子,正想說些甚麼,又無奈地吞了回去。男子拿起車鑰匙,向著酒吧出口走去。女子獨自一人坐在原位,搖晃著手中的雞尾酒,聽著一陣鼓聲響起。緒美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知道自己搖搖晃晃地走出酒吧,路都看不清。緒美摸著牆壁前進,總覺得自己忘了甚麼。自動街燈亮起,街燈下,一名健壯的男人擋住了緒美的去路,緒美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眼前的男人的體格是自己的兩倍大。男人伸出手,遞來一枝導盲杖,問道:
「小姐,請問這是妳的嗎?」
「呃…好像是吧…可能吧…」
「小姐,妳喝醉了!」
「我!…沒有…嗝…」
緒美語調怪異,身體東倒西歪。男人問道:
「我幫妳叫計程車吧?妳連路都看不到,怎麼回家?」
「我…看得到…」
「…那這是幾?」
男人比出一個手勢,但緒美只能勉強看出手掌的輪廓,根本看不清。緒美說道:
「呃…四?」
緒美說對了。
「我被搞糊塗了…小姐,請問妳是盲人嗎?」
「是…是又怎樣?」
「但妳看得到我的手吧?」
「我跟你說啊!」
緒美突然大叫一聲,嚇了男人一跳。緒美喊道:
「不要覺得我甚麼都看不到…你們在幹甚麼,我可是—bleh!」
緒美朝著男人吐了,幸虧男人躲避及時,才沒被噴得一身。
接下來的事,緒美記不清了,只知道男人不斷在她耳邊碎念,計程車窗外的風景、男人的名字、自己的住址,她全都記不清了。等緒美再度醒來,已是隔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她臉上,伴隨著的還有地板的堅硬和背痛,以及令人作嘔的宿醉。緒美站起身,憑著印象往冰箱走去,卻發現眼前空無一物。緒美環視周圍,用手觸摸著廚台,發現周圍的布置與自家完全不同。
「妳醒了?」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緒美摸不著頭腦。男人問道:
「妳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呃…」
男人將導盲杖遞給緒美,說道:
「妳昨晚喝了個爛醉,我問妳住在哪裡妳也講不出來,還說甚麼都不肯回家,所以我讓妳在我家睡了一晚。」
「…睡在地板上?」
「我發誓,妳原本是躺在沙發上的。」
男人在緒美前來回走動,緒美並不確定他在做甚麼,但不一會,緒美就聞到了咖啡香。男子問道:
「妳要一杯咖啡嗎?」
「…好,謝謝。」
男人熟練地操作著,不一會就泡好了咖啡。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咖啡遞到緒美面前,緒美將導盲杖放在一邊,摸了摸杯子的邊緣,才穩穩地接住了咖啡。男人說道:
「那個、妳的左手邊是餐桌,妳可以坐在這。」
男人拉開了一張椅子,緒美扶著椅背坐下。兩人對視著,緒美能感受到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視線。緒美問道:
「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
「如果你是想問我怎麼瞎掉的,我可以告訴你。」
「…這倒是不用,因為你昨晚告訴我了。」
「甚麼?」
「你昨晚自顧自地講了很多妳自己的事給我聽。」
緒美一陣不安,問道:
「我…都講了些甚麼?」
「妳講了妳前男友是怎麼劈腿的,妳最愛的和菓子店在哪裡,還有妳哥整天把妳當小孩照顧…之類的。」
緒美將咖啡放在桌上,擺出沉思的姿勢,為自己昨晚的發言而深深地懊悔著。男人笑著說道:
「我第一次遇見這種對陌生人自報家門的人。」
「雖然這個請求很奇怪,但可以請你忘掉昨晚的事嗎?」
男人思考了一下,說道:
「可以啊,但我也有個請求。」
「是甚麼?」
「以後的周末,有空就來昨晚的酒吧坐坐吧,我請客!」
聽罷,緒美笑了笑,說道:
「好啊,我答應你。」
「…妳叫緒美,對吧?」
「對,緒美田渚,你叫?」
「約翰,約翰˙穆里亞特,我是小號手。」
凌坐在臥室床頭,手裡是自己的手機,手機螢幕上是一張合照。照片裡有緒美、約翰,和年幼的凌自己。凌看著照片不過幾秒,便迅速地關上手機。凌此時是右手持機。
「凌?」
約翰推開房門,凌看向約翰,問道:
「怎麼了?」
「妳朋友在樓下,說要找妳。」
「…樓下?現在?」
凌看了眼手機,螢幕上顯示著:
(2046年11月1日 晚上9點32分)
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一間樂器行中,一個棕髮的、背著背包的便衣青少年。樂器行不大不小,裝修嚴整,在橘白燈光的照耀下儼然一副老店模樣。雖然樂器行內只有學生一人,卻充斥著溫情。
凌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一路綿延到櫃檯的一扇門後。凌從門後走出,看見櫃檯前的青少年。凌問道:
「路德,你這麼晚來幹嘛?」
「凌,妳左手還好嗎?」
凌伸出抖動的左手,說道:
「你是不是失憶了?我的手哪時候好了?」
「不好也沒關係—妳要上場,吹小號。」
「…甚麼?」
「十二月三十一號有場演奏會,說是為了哀悼去年跨年時的恐攻而舉辦的,妳跟我要上場。」
「甚、甚麼?!我哪時候答應過、不對,我怎麼可能—」
「凌,妳行嗎?」
「當然不行!你沒看見我的手嗎?!」
「那我會幫妳治療,從今天開始。」
凌感到不知所措,嘴中擠不出半個字。路德卻一副局外人的模樣,瀟灑地看著凌。路德取下背包,從包中拿出一包處方箋。路德說道:
「我沒有四千萬,但我能幫妳一點。」
路德將處方箋放在櫃台上,說道:
「三餐後配水喝,能對妳的手有點幫助。」
凌不知所措,只得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路德就這麼看著凌,店內陷入一片寧靜,寧靜使的店外的車聲特別突出。路得問道:
「還有問題嗎?沒有我就先走了。」
路德頭也不回地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但留下了一包來源可疑的藥。凌拿起藥包,看著一片空白的包裝,上面甚麼說明都沒有。打開藥盒,裏頭只有幾片十入的藥,藥盒印著凌看不懂的外文,但看得出是歐洲某個國家的文字。此情此景令凌心生懷疑:
(這吃了不會死吧?)
夜晚能讓人思考許多事情,反覆沉浸在許多情緒中。凌此刻坐在床邊,端詳著兩指間的白色藥丸。凌深吸一口氣,將藥丸放入口中,便覺一陣苦澀,再以右手快速拿起床頭邊的水杯並喝下水。凌吞下了藥丸。
(一…二…三…)
凌在心中默數,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三十秒過了,凌的身體並無異狀,左手也還是在微微顫抖。凌不知該為無事發生而感到放鬆還是難過。凌放下水杯,向後癱倒在床。凌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打開通訊軟體,點開了與路德的對話紀錄,裏頭空空如也。凌心想:
(這麼重要的事,他連個訊息都不傳?)
凌退出聊天頁面,翻看著好友欄,凌滑過無數人的訊息,難到了最後一格,那是艾東的大頭照頭像(從兩人認識起艾東就沒換過頭像),還有一則未讀訊息。凌只是瞄了一眼,沒有點進去,也沒看清艾東傳來甚麼。凌關上手機,心想:
(明天絕對要跟路德問清楚演奏會的事。)
凌將手機接上充電線,並放上床頭櫃,調整姿勢,蓋上棉被,就像一直以來做的那樣。但有個小小的念頭充斥在凌的腦海,逐漸擴大、擴大。凌不得已翻開棉被,再度拿起手機,點進了艾東的通訊欄,過往凌瑯滿目的聊天紀錄正在裏頭好好地躺著,下頭也躺著一句話,是來自艾東的。
(我下學期可以回去上課了!)
這是八月時的訊息。
凌看了一眼,甚麼也沒回,只是關上手機便回頭睡覺。一股無力感包裹著凌,帶著凌的意識逐漸下沉。深夜,無人得以安眠。
清澈的陽光照進教室,為窗邊添了一層薄紗,凌坐在座位上,等待著路德。走廊上全是學生的腳步聲,為冬天的早晨添了一絲活力。一道腳步聲不偏不倚地來到凌身旁,凌轉過頭,看到路德整潔的衣著,和他手上的一本小說,一如往常。凌問道:
「所以呢,昨晚是怎麼回事?」
路德坐到凌一旁,那是他新學期的座位。路德看向凌,眼神凌厲,問道:
「妳還記得我會彈鋼琴吧?」
「嗯。」
「我被邀去參加演奏會,但我需要一個爵士樂團,鼓手和低音提琴我已經找到了,還缺一個管樂。」
「…管樂也可以找薩克斯風或長號吧,幹嘛找我這個手抖的?」
「是盧赫拜託我的。」
凌的腦中出現盧赫的模樣,他閃閃發亮的金髮、時時掛著的微笑,和難以形容的自信的氛圍。凌很難想像盧赫會拜託誰做什麼。凌問道:
「原因是甚麼?」
「原因?」
「盧赫不可能會毫無理由的提這意見,總得有原因吧?」
路德低了頭,推了下眼鏡,說道:
「我不知道,可能跟妳有關,就當作照顧同學吧。」
「讓受傷的同學上場還真照顧人…」
凌擺了個臭臉色,路德將眼鏡拿下,呆呆地端詳著,不知在檢查什麼。凌問道:
「你怎麼了?」
「我沒事。」
「你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哪像沒事。」
「安澤昨天又跑來跟我放閃了,說他被兩個美少女夾在中間很幸福。」
「這謊說得還真隨便。」
路德戴上眼鏡,轉頭看向教室後方,一個孤零零的空位坐落在角落,整潔地像是沒人使用過。那是艾東的座位。凌問道:
「所以呢,你是不打算說了?」
「艾東還好嗎?」
路德生硬地岔開話題。
「這問題你自己問安澤去。」
「這不顯得我在關心同學嗎?妳就回一下嘛。」
「…不知道。」
路德回過頭,看到凌生硬的面孔,好像有甚麼心事一樣。路得喃喃道:
「結果妳跟我半斤八兩嘛。」
午休鐘聲響起,教室變得冰冷而空虛,寒冬幾乎讓所有人都失去了力氣,只得懶洋洋地邊吃中飯邊跟週邊人談天,有一掛沒一掛地。凌趴在桌上,望著前方,只有前桌的後腦勺映入眼簾。演奏會的事佔據了她的腦海,像病毒一樣擴散,令她疲憊。凌心想:
(要是有能人幫我補充能量就好了。)
「凌醬~妳在想什麼?這麼愁眉苦臉可不好喔!」
郁代出現在一旁,用她超短的裙子、燙捲的短髮和陽光的笑容照亮了凌,她和周圍長袖長褲、無精打採的學生有天壤之別。凌被光芒閃得刺眼,被迫用手遮臉,瞇著眼問道:
「妳不怕冷嗎?」
「難道你不知道嗎?美少女是不會怕冷的喔!」
郁代陽光的氛圍順帶亮瞎了其他人,使教室內那層冰冷的薄紗瞬間融化。
(又是「美少女」,郁代簡直被安澤感染了!)
凌心想。自從郁代和安澤交往以來,郁代單方面地在朝安澤的方向發展。愈發地正向、開朗,也開始把雞湯名言掛在嘴邊。
郁代伸出雙手,托起凌微顫的左手,說道:
「沒關係的,不管是甚麼心事,我都願意聽妳說,誰叫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嘛!」
兩道光線從郁代眼中射出,穿過凌的指縫,不偏不倚地命中她的雙眼,貫通她的全身。凌的身心都感受到了不合時節的溫暖,原先冰封的心意被感化,凌脫口道:
「也、也不是甚麼大事…」
「欸~說來聽聽嘛!」
「…就是艾東她、最近不是都沒來學校嗎?」
「嗯…好像也是,不過她不是從一年級就是這樣嗎?」
凌毫無反駁的餘地。
「但是、這次不太一樣,她一直都沒有跟我聯絡,明明以前不上學時,她都會跟我說的…」
「這樣啊…那妳要不試試看主動聯絡她?」
「…我有試過。」
凌撒了謊,她並沒有試過。凌看向郁代,郁代貌似沒有發現,郁代只是露出苦惱的表情,看著一旁思考。良久,郁代回覆道:
「不然,我去問問看安澤好了!他跟艾東最熟了,一定有辦法的。」
「欸?!」
「怎麼了?」
「就是、妳們兩個,不是那個甚麼…」
「妳是說情敵嗎?」
凌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郁代會直言不諱。郁代笑了笑,說道:
「沒事啦,過去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有人需要幫忙!」
「是、是啊。」
郁代放開凌的左手,拿出口袋中的粉色手機,向安澤傳送訊息。凌問道:
「安澤二年級不是被分到隔壁班嗎,為甚麼用手機?」
「不是啦,安澤現在在醫院。」
「醫院?!是因為之前他—」
「不是、不是!他現在身體很好,也不需要打甚麼奇怪的針了,他只是在浴室踩到肥皂滑倒,腦震盪而已。」
(這算身體很好嗎?)
凌心想。
「啊!他回了!」
郁代驚嘆一聲,將手機捧到凌的面前。通訊頁面上是琳琅滿目的特效和用小動物裝飾的對話框。安澤的訊息如此寫道:
(艾東最近都在家裡待著,凌想要可以去她家找她,但艾東從我們四個月前醒來之後就開始說自己有人陪了,可能她奶奶跑去跟她住?)
讀畢,凌面露難色,郁代小心地問道:
「凌,不然我陪妳去艾東家,好嗎?」
「妳確定?」
「嗯!畢竟我和艾東都是攝影社的,社團老師也很關心她,去看艾東也是給老師一個交代嘛。」
來不及多想,郁代就湊到了凌面前,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凌醬,妳要相信,只要有心,兩個人之間的隔閡一定能被化解的!」
看著郁代真摯的眼神,凌彷彿看到遠在醫院的安澤的靈。凌不經在內心感慨道:
(愛情還真偉大啊…)
放學時分,兩人踏上了前往艾東家的路,不遠,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郁代不時地談論著安澤的事情,但凌沒聽進多少。凌只覺得很冷,不是太陽西下的冷,不是肺中空氣的冷,是某種在心中的、外衣隔絕不了的冷;越是靠近艾東家,越冷。來到艾東家的大樓前,凌呼出一口寒氣,水份在空中凝結成白霧,不斷上升。凌順著霧氣飄走的方向抬頭看,看到了艾東家的窗戶,窗內有個模糊的人影,貌似是個少女,少女正望向凌。
「凌,妳看到甚麼了?」
一旁響起郁代的聲音,但凌沒有回應,只是獨自一人走進大樓。
「凌,等我一下!」
郁代在後方叫喊,隨後跟上。
電梯間內,郁代和凌等待著電梯抵達,郁代問道:
「凌,妳跟艾東吵架了嗎?」
聽罷,凌想起了與艾東的最後一次電話。凌單方面地向艾東吐著苦水,說著自己在學校的遭遇,被人威脅、被周遭針對、被厭惡、被排斥。她記得新聞是怎麼說艾東的,一個怪物,殺人兇手。
(叮咚。)
電梯到了,凌回覆道:
「我只是…不認識艾東了。」
兩人走出電梯,來到艾東家門口。凌按了門鈴,幾乎同時,一個艾東模樣的人就開了門,她穿著拖鞋,身上是邋遢的毛衣。郁代開口道:
「…艾東,好久不見!不好意思,我們沒有事先講—」
艾東模樣的人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說道:
「第一, 我叫艾因,第二,艾東在她房間。」
兩人愣了一下,郁代說道:
「啊啊…原來是艾東的姊姊啊,妳們長得真像呢。」
「…就當作是吧,別把我當機械寵物就行。」
艾因領著兩人進了艾東家,隨後關上了門。隨著門被關上,凌的心跳開始加速,從大門到臥室前,不到幾秒的時間,凌感覺走了一輩子。一旁就是臥室,只要轉個彎,凌就能看到裡面的艾東。凌的心狂跳不止,身體變得僵硬,像是在阻止自己往前走一樣。但凌還是踏出了步伐,一步、兩步…
凌見到了艾東,艾東縮著身子,坐在床邊,像是在等待凌一樣。艾東穿著樸素的便衣,但她的金髮依舊亮麗,五官精緻而美麗,哪怕見過艾東上千次,凌卻像初見某人一樣,盯著艾東看,彷彿在記住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郁代開口道:
「艾東,好久不見!」
「呃、嗯,好久不見。」
郁代露出了禮貌的微笑,說道:
「我是陪凌過來的,她說她很擔心妳,想問問看妳最近怎麼了。」
郁代看了一眼凌,說道:
「那我在客廳等好了,你們慢慢聊!」
郁代自覺地退出房門,留下艾東與凌相視。艾東見凌遲遲不開口,便說道:
「那個、其實我沒事的,我只是…有點憂鬱。」
凌皺了眉,艾東見狀便轉換說法。
「也、也不是沒事,就是跟一些人和不太來,所以…就…」
「妳是因為妳變成怪物的事才不來的,對吧?」
「…對。」
艾東抓著左臂,神情緊張,說道:
「因為…去上學的時候,路上的人都盯著我看,有時候…我能聽到他們講我甚麼,怪物。」
「如果妳真的這麼討厭的話,為甚麼不跟安澤或著我說?」
「…我、我其實有能力解決的。」
「怎麼解決?」
「我可以、讓其他人忘記這些事,忘記我是怪物的事。」
聽罷,凌瞪大雙眼,說道:
「…大家失憶的事,是妳做的?」
艾東愣住了。
「班上的人、老師們、在醒來之後…突然就忘記妳是誰,是妳做的?」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有讓一部份人失憶,我、我發誓!」
「那為甚麼郁代和路德都不記得妳變成怪物的事?!」
「因為、因為、其、其實不是我做的!是大家在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我讓其他人幫大家忘記了一些事情,只有學校的人忘記了!還有一些議會官員、還有一些警察…還有…還有…」
艾東擠不出半個字,她在謊話與實話之間遊蕩,不知如何開口。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艾東只擠得出一句請求:
「凌,拜、拜託妳,不要害怕我,好嗎?」
「…我只想問妳一個問題。」
凌顫抖著,強忍心中的恐懼,問道:
「我媽…我媽在昏迷的時候死了…跟妳有關嗎?」
「…有。」
艾東低著頭,不敢看向凌。艾東等待著凌的怒火、責罵、甚至毆打,但凌甚麼也沒做,凌只是站著,讓房間內的時間默默凍結。凌甚麼也沒說,轉身走了,走廊上迴盪著凌的腳步聲,艾東能聽到凌身後、急忙跟上的郁代的腳步聲,然後是一記關門聲,接著房內歸於死寂。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後,艾因走進了艾東的房間,艾因走上前,抱住坐在床邊的艾東。艾因細語道:
「對不起。」
一滴淚從艾東的眼角滑落。
「對不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