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隱藏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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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1-09
切開收音機,輕柔聲量緩慢流淌,其中年輕的男性嗓音清澈沉穩,艾因希凝思神情宛如傾聽、又像陷入了回憶。
霍普踩著步伐走進辦公室,不用抵達桌位邊,靈敏聽覺已經接收廣播的談話內容,他微蹙雙眉,倒沒表達出輕視,徑直走向艾因希的辦公桌,公事公辦詢問道:「你真的打算送這期的新進生過去?他們甚至還沒開始精神力訓練。」
艾因希也早就得知霍普的到來,他抬高視線,以無奈淺笑回覆,「這畢竟是上層級的意思,我只能做好份內工作。」
霍普搖頭,「我看過傑洛的個人資料,覺醒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一般至少等個一兩年,能力才算穩定下來。」
收音機持續播放主持人與來賓對談,艾因希點點頭,看在霍普眼裡可不知道是為了哪件事表達贊同。
「覺醒時間只是參考用,那代表體檢的時間日期。」艾因希說,謙恭地起身回答,「我並非交差了事,有清楚掌握好每位學生的狀況,如果這期沒有適合人選,我也會照實回覆上頭。」他發自內心,倘若最強的人,只有凱瑪爾這種程度,才不會把珍貴名額給出去,提出獎勵這個誘因之時,他已經知道最後結果,勝者必然會是傑洛.米爾提。
「嗯。」霍普思索地頷首,「你辦事的確讓人很放心。」他被艾因希的擔保說服,原先憂慮都消失泰半。
艾因希緩頰似說道:「我能理解上頭這麼做的用意,年紀大一點的學生,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霍普聽聞,冷聲嘮叨著,「軍隊是講求紀律的地方,平時就該樹立好威嚴。」他視線轉向別處,「說到這個,班上有幾個人一直沒去上課,雖然不是我教授的課程,放任他們繼續也不好。」
「這件事我知道,是凱瑪爾他們吧?」
「是啊。」霍普皺起眉頭感慨,不禁同意起艾因希今天的話特別有道理,「有些人確實非常不服從。」
通知書在一星期的開始很快送達傑洛手中,就在隔天,他必須前往軍本部。
心臟怦怦跳動既緊張又興奮,手腳不聽使喚,傑洛覺得已經失去身體使用權,跟著魂魄輕飄飄飛走了。
肩膀被用力打了一下,壓回飄走的心神,「我勸你別高興太早。」里歐低語附向耳畔。
在以前,傑洛肯定認為里歐又要說些不正經的,只是他同時很介意,里歐聽聞他接受梅弗諾安指導的當下,面無表情彷彿早已得知劇情走向,「你知道些什麼嗎?」
他猜測,出身軍人世家的里歐,悉知某些消息挺有可能。
入秋的白晝不再如同夏季綿長,逾晚間五點,黑夜悄悄逼退暖陽,翻滾過雲彩染上殷紅,深不可測的大浪一般,捲入停泊船隻、侵蝕岸際,行經之處固著形體化作殘骸,破碎不堪載沉載浮。
他們來到餐廳,長桌擺放餐盤,氤氳食物香氣,傑洛到來,原先密密麻麻的談話倏忽更熱絡,每雙眼睛、開合雙唇無一例外聚焦他身上,「……就是他吧……」「可以接受全國第一嚮導的指導……」「小小年紀已經確定頂尖哨兵的地位了?」「不是,我聽說今年改變規則……」
傑洛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又沒大肆宣傳,為什麼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
里歐尷尬地拍拍傑洛肩膀,「沒想到你人氣這麼旺,我很擔心有一天你不回宿舍睡覺了。」
「不要這種時候還開玩笑。」傑洛對現況摸不著頭緒,他只是來吃飯,不想被一堆人瞅著啊。
里歐聳肩,避風頭般飛快跑到自個兒的桌號位置,丟下傑洛一人接受眾人目光和言詞夾道歡迎。
同桌的凱瑪爾看都不看傑洛一眼,自從輸了比賽,他不再蜚短流長,直接把傑洛當成空氣,多虧那股低壓籠罩了左右跟班,傑洛看得出來,左右兩人偷瞄過來的眼神也充滿好奇,卻沒聽聞他們隨意地揣測和八卦。
晚餐一大碗色澤濃郁的燉肉,盤子放滿切片麵包和水果,傑洛拉開椅子坐下,頭一次發覺,在凱瑪爾身旁還有些好處!
晚飯過後,傑洛很快回到宿舍,開啟房門的聲響擾亂室友里歐翻閱書本的目光,一雙眼睛幽幽轉向,傑洛趕忙把握機會,故作親密挨近,「里歐,我好在意,你今天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里歐唇角勾出一抹深沉笑意,鏡片下,雙眼展露志得意滿的精光,「想不到你也有求助於我的時候。」他刻意態度傲慢地昂高下巴。
傑洛噘起嘴,這是在飾演什麼跋扈勳爵嗎?眼角餘光瞄向桌面攤開的書頁,歷史小說一直是里歐的心頭好,他乾脆陪著里歐演下去。
「當然大人有大量,一定不會介意告訴我這點小小的事情。」
「你的反應也平淡了!」里歐很不滿意,恢復平常模樣,斜眼瞥見傑洛一會,倒是很快放下玩弄心思,反正他本來就打算告訴傑洛,「沒什麼,我只是提醒你,那個聲名遠播的嚮導相當輕視哨兵,光在半年內,受不了苛待而自願請離的哨兵已經多達三位。」他強調,手裡比劃出數字。
傑洛想到,艾因希教官確實告知他,這將是一段很艱難的磨練,是故了無心機泛起笑容,「我知道他的訓練一定很嚴格,但總不能因為這點理由萌生退意。」
里歐氣結,「我的重點可不是這個,是歧視那部分。」他語調變得嚴肅,起身跨步向傑洛,「沒特別關注的確會在狀況外,梅弗諾安利用聲量,鼓吹嚮導不該為了哨兵的精神壓力負責,不是我亂說,他還預計在嚮導協會舉辦一場辯論。」彷彿擔憂沒有例證傑洛不相信,里歐補充道:「為了宣傳,協會播放幾場會談在午間時段,你有興趣不妨去聽聽。」
有時候,太多資訊一下子塞進腦袋根本無法吸收,加諸傑洛本來就不懂,他乾脆放寬心勸說,「人家是全國第一嚮導,他要做什麼你也管不著嘛。」
里歐一時語塞,傑洛平時看來傻愣,其實還挺伶牙俐齒,他不滿地回嘴,「他想做什麼當然沒關係,但是宣揚理念要別人一起附和就不對了。」
傑洛仍是不明白有何不妥,迷迷糊糊地問:「如果這樣,大家應該會很討厭他啊?」可是聽到能接受指導,多數人都表達出欽羨。
里歐有些嘲諷,「沒辦法,像你這樣漠不關心的人太多了。」遲了一會,他撇頭老實承認,「好吧……其實我也不到討厭,但這跟認同他的品行無關,只是認可他的實力。」
這麼說很有道理。傑洛頷首,但對於梅弗諾安的作為依然沒有實感。「啊,我突然想到,導師似乎對梅弗諾安沒有好印象。」
傑洛記得霍普導師講解嚮導時的字句——他們有能力疏導、感知情緒、替哨兵架設屏障降低感官負荷,而更強大的嚮導,能以精神力直接施展攻擊,軍方配置許多擁有攻擊能力的嚮導,例如參與邊境戰爭的指揮官,傑洛忘記叫什麼名字,便是一名攻擊力強大且兼具作戰經驗的嚮導。
都拿另一位嚮導當例子了,卻從來沒提及梅弗諾安,這位擊退雷瓦安軍扭轉劣勢的克羅西純白戰神,傑洛以為課堂上至少會講起一些大概。
「可能吧。」里歐返身,拉開椅子坐下,「你記得凱瑪爾第一堂課問的問題嗎?」
「記得。」傑洛也邁開雙腿,走往座椅坐下。
「嚮導拒絕疏導,或不處理哨兵狂化事態,我們外人不知曉那是有心或無意,像導師說的,戰場上瞬息萬變,有太多突發事件不能簡單化分對錯,但事後處置方式又公平嗎?梅弗諾安協同作戰的時候,他身為頂尖嚮導,最不該有的哨兵狂化卻發生了,導致我方一個部隊幾近全滅……」
有人私下出言諷刺,說多虧了這場風波造就梅弗諾安後來的戰神稱號,因為當初失責全由該名哨兵擔下。
躺在床上,窗簾阻隔月光灑落,運動中暫且擺脫煩惱的大腦,此時此際憂慮又悄聲冒出來,宛若窗外月色,深深清楚所有事情不是未見著就能當作不存在。
傑洛忽地為自己前途感到憂愁,里歐的描述姑且不論實情如何,那些體能優異、綜合成績名列前茅的哨兵都無法忍受的指導,他有能耐撐下去嗎?成為自願請離的第四位成員竟然是他的未來!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有前例讓他不會自我懷疑,受外界嚴格檢視的力道也減弱許多,最壞情況大概就這樣而已吧?傑洛又忽然發覺沒什麼好擔心。
他滿足地閉上雙眼,可以見到梅弗諾安的喜悅重回心頭,一抹淺笑掛上面頰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