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陸,第一魔王城深處,王座廳】
王座廳寬廣而幽暗,唯一的光源是燃燒在牆壁上的幽幽燭光,火光搖曳,映照出大廳中央的黑曜石王座。金髮碧眼的勇者與黑髮紫眼的魔法師走入大廳。
勇者一行才剛踏入王座廳,壓迫感迎面而來。
王座之上,端坐著這場戰爭的終點——魔王.雷琴列茲。
他擁有一頭猶如流金般的碎髮,雙眼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眼白呈現詭異的漆黑色,額上那雙赤紅的彎角是魔族高位者的象徵。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淡漠至極的神情。
不像是盛怒的暴君,也不是殘忍嗜血的屠戮者,而是帶著一種高高在上、將眾生視為螻蟻的絕對冷漠。
彷彿經歷千辛萬苦來到北大陸的勇者只不過是打擾了他午睡的蒼蠅。
勇者抬起手中金色的聖劍「鈴蘭之約」指向王座之上的魔王:「第一魔王.雷琴列茲,現在來挑戰你的是伊麗絲王國的勇者迪洛與他的夥伴!」
「又是人類嗎?」
魔王雷琴列茲用低沉而懶散的語氣開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兩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這次汝等又是為了什麼『愛與正義』前來挑戰吾之地位?」
勇者迪洛聞言,天藍色的眼眸微沉,語氣堅定地大喊:「魔王!立即停止你對人類王國的侵略!」
然而,魔王只是不屑地輕笑了一聲。
「人類王國?哈哈……汝當真相信那些人族王國,是為了保護『人民』而戰?」雷琴列茲不屑地嗤笑:「還是說,汝竟未察覺自己這等穿越者只是被當成『武器』驅使?」
迪洛的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雜念。
不論如何,他的信念不會動搖。
一道耀眼的光芒自迪洛身上綻放,聖潔的光輝彷彿要驅散一切黑暗。迪洛視線前方出現了藍色面板顯示出技能加成的計算結果。
【聖光加護,技能啟動。】
【聖光祈禱,技能啟動。】
【技能效果已加成計算,總合強化使用者全屬性能力140%】
聖光炸裂,將迪洛的身影籠罩其中,宛如神明的使徒降臨凡世。他高舉聖劍,劍刃散發著神聖的光芒,猛然朝著魔王斬下!
「呵。」
魔王雷琴列茲輕輕一笑,漆黑的魔法陣瞬間在他腳下展開。
「原初之劍——『黑淵』。」
魔法陣破開虛空猶如地獄之淵的裂隙,魔王抽出一柄吞噬周圍光芒的漆黑巨劍。
轟——!
下一瞬間,劍刃交擊,強烈的氣浪爆發而出,將後方的魔法師掀飛,重重撞上了大廳側邊的石柱,黑色的長髮散落在地上。
「咳……!」魔法師悶哼一聲,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魔王與勇者,正式交戰。
勇者迪洛的劍術快、準、狠,每一擊都帶著聖光的庇護,刀刀不留餘力。
但魔王雷琴列茲擁有千年以上的戰鬥經驗,抬起劍,精準的擋下勇者的攻擊,從從容容地化解所有劍招,甚至還游刃有餘地向勇者發起挑釁:「汝的劍……太慢了。」
戰鬥持續數回合後,魔王似乎厭倦了這場戰鬥,背後的鮮紅單翼驟然展開,空氣中迴盪著雷鳴般的躁動。
「既然汝如此想與吾戰鬥,那麼就接下這一招吧。」
【死亡綻放】
鮮紅的雷電如花蕾般綻放,猶如擁有自主意識的詛咒之雷,朝著迪洛襲去!
魔法師急忙對迪洛施展防護魔法。
「可惡……!」
面對佈滿整個大廳的死亡雷球,迪洛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躲掉所有攻擊,他只能選擇正面迎擊!
「聖十字斬!」
轟——!!
耀眼的十字聖光交錯,吞噬了魔王的攻擊,炸裂的聖光衝擊席捲整個大廳。
魔法師眼睛微微睜大,他正當他慶幸迪洛成功擋住了攻擊。
然而…
「喀擦——啪啦!」施加在迪洛身上的防護魔法如玻璃般碎裂散開。
「……嗯?」
迪洛低頭,看見魔王的黑劍,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
——劇烈的鈍痛襲來,鮮血順著劍刃滴落。
迪洛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望向魔王。
魔王微微一笑,露出那種勝券在握的冷漠神情:「汝太專注於防禦,卻忘了吾的劍。」
「迪洛!!!」
被威壓禁錮在地上的魔法師,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
「迪…洛…!」魔法師踉蹌著衝向迪洛,膝蓋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將他扶起。
指尖觸碰到迪洛的肌膚時,魔法師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體溫正在迅速流失。
「不…不行!你還不能死!」
身為一名元素魔法師,他沒有如同祭司般通曉治癒術,只能使用他所學到等級最高的【高階治癒術】來止住迪洛的傷勢。
「高階治癒術!」
純白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溢出,籠罩在迪洛的傷口上,聖潔的魔法試圖阻止血液流逝,強行將裂開的傷口癒合。
但是沒有作用,他的魔法對於迪洛不停流失的生命來說根本是杯水車薪。
他的魔力根本無法填補迪洛正在流逝的生命,就像是一瓢水倒入了燒焦的大地,傾注的魔力瞬間蒸發,根本無法撼動死亡的侵蝕
魔法師紫色的眼眸中溢滿絕望的情緒。
——不夠!這樣根本不夠!
他強撐著身體,拚命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這個人…這個一直相信著自己,拉著自己前行的朋友!
絕對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在這裡!!!
雷琴列茲原本準備施放的攻擊魔法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給這名人類魔法師致命一擊,而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他看見這個人類渾身顫抖,明明在自己壓倒性的威壓下幾乎站不起來,卻還是固執地不肯放棄治療那個已經半隻腳踏入死亡的勇者。
他看見對青年的嘴唇因咬得太緊滲出了血,眼神裡有著絕望、痛苦,但更多的是——
不願放手的執念。
「汝是這名勇者的同伴吧。」
對方根本無暇去理會魔王的話,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迪洛身上。
雷琴列茲繼續淡淡地說道:「但是,汝很弱。」
魔王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下方的人類魔法師:「這種程度的魔力、這種程度的實力,汝應該早就知道,來到這裡無異於送死。」
他的聲音冷漠而絕對,不帶一絲感情:「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跟這個勇者一起來到此處?」
魔王不明白這個魔力不強、也感受不到強者氣息的人類魔法師,為何會跟勇者一同出現在這裡。
「因為我是他的同伴啊!」魔法師低著頭,語氣微顫。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華麗的詞藻,話語間卻帶著某種無法動搖的信念。
「同伴」這個詞,讓雷琴列茲微微皺起眉頭。
「同…伴。」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咀嚼這個陌生的詞語。
在魔族的世界,從來沒有這種東西。
魔族以強者為尊,不夠強的上司,會被下屬踩在腳底;不夠強的部下,只會被淘汰。
弱者與強者之間,只有支配與服從,沒有平等的「同伴」。
他們魔族,甚至不需要多餘的「情感」。
雷琴列茲看著魔法師這樣拚死保護一個將死之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光芒。
這種感情…他不理解。
雷琴列茲本該在此刻結束這場無謂的戰鬥。
他舉起劍刃,準備將魔法師與勇者徹底抹殺,但就在這瞬間,他猛然感覺到一股不妙的氣息。
——轟!!!
整個王座廳的溫度瘋狂飆升,像是被投進了熔爐之中,空氣變得炙熱,扭曲得如同幻影。
「這是?」
雷琴列茲的瞳孔微縮,他轉頭看向一旁——
地面上,一個複雜且龐大的召喚魔法陣,正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那名魔法師在他們交戰的間隙,竟然一直在默默準備這個術式?!
「什麼時候?」魔王的目光一沉,但來不及思考。
【條件確認——目標種族為:魔族。】
【異族特攻,啟動:增幅技能效果200%。】
【技能「精靈召喚陣」已獲得強化為「高階精靈召喚陣」,篩選召喚目標:A級至S級。】
此刻,跪在下方貼近地板的魔法師猛然將雙手按在地面,將自己殘存的所有魔力瘋狂灌入魔法陣!
轟——!
烈焰席捲整座王座廳,一頭龐然大物從魔法陣中踏出。
【召喚成功,已召喚高等精靈:達尼奧斯。】
它擁有如熾火般的鬃毛,駿馬的身形,獅子的威嚴,身上纏繞著如龍般的火焰鎖鏈。
——「呼喚吾者,汝欲求何?」
魔王雷琴列茲看著這頭強大的火精靈,卻只是冷笑了一聲:「愚蠢。」
他魔族之王,從不懼怕區區高等精靈,即使是精靈王親自駕臨,他也不會放在眼裡。
但魔法師並未停下自己的術式:「獻祭…」
「什…」魔王瞳孔微縮。
魔法陣由純粹的彩光變成漆黑的致暗。
他清楚地感受到恐怖的氣息噴湧而出,那是施術者使用黑魔法的象徵。
【獻祭召喚】
【條件確認——目標種族為:魔族。】
【異族特攻,啟動:增幅技能效果200%。】
【技能「獻祭召喚」已獲得強化,篩選召喚目標:S級至???。】
魔法師沒有絲毫猶豫,目光中帶著豁出性命的決絕,低聲呢喃出最禁忌的召喚咒文:「我獻祭達尼奧斯……與自己餘下的壽命,召喚您!」
「偉大的火焰之王,七十二魔神之首——בעל(巴力)!」
細小的聲音彷彿有著神秘力量的幫助,傳達到遠在不可及之處的高層次位面。
轟隆隆隆——!!
不過剎那間,天空驟然裂開,一隻纏繞火焰的巨大拳頭,從虛空之中降臨。
雷琴列茲的瞳孔驟縮。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炙熱的壓迫感,令人無法呼吸。
砰——!!
一擊、僅僅只是一擊,整座王座廳直接崩裂。
紅色的雷電炸裂,空間震盪,無數魔族符文在半空中崩碎。
煙塵散去。
整個地面被轟出一個猶如隕石坑的巨坑,雷琴列茲的身影狼狽地被砸進坑中,鮮血從嘴角滴落。
雷琴列茲躺在坑中艱難地爬起身,鮮紅的瞳孔死死尋找著剛剛兩人的身影。
原先還在他對面的兩人已然消失無蹤。
★
「咳咳…」
魔法師在黑暗的森林中踉蹌著落地,傳送卷軸的餘光在他身後消散。
他做到了。
他拼上了性命,他成功帶著迪洛逃出魔王城!
「哈、哈……」
劇烈的魔力反噬讓他幾乎站不住,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極不自然的速度流失。
他承受著魔力反噬把血吞回喉嚨,揹起迪洛往人類城鎮趕去。
——這就是燃燒壽命的代價嗎?
意識逐漸模糊,但他仍然咬緊牙關,硬是將即將湧出的鮮血吞回喉嚨,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揹起迪洛,朝人類的城鎮奔去。
「迪洛,不要放棄,我絕對會救你的!」
即使耗盡壽命的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也絕對要拯救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