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４ 每個人必須進步
本章節 4726 字
更新於: 2026-01-02
賽程進行，紙卷上空白方格一一填入姓名，代表越來越多人遭屏除在外。
當凱瑪爾撂倒一人，以全勝之姿結束比賽，幾秒之後，隔壁賽局的傑洛同樣獲勝。
艾因希朝紙面分別寫下兩個人的名字，回過身來，「凱瑪爾，傑洛，你們是終戰對手，休息一下再上來應試吧。」
「不，教官，我不需要休息。」凱瑪爾鬥志勃勃。
「教官，我也不需要。」傑洛緊接其後，不願示弱。
艾因希滿意地看著那兩人，「好，既然雙方沒有異議，現在開始最終賽。」
兩人站上場地。同班學生聞訊而來，聚集益發緊密，每個人對於力量強大又旗鼓相當的競賽都感到好奇。
凱瑪爾對力量的自信，無論對手是誰，都採取明快的進攻模式速戰速決，對上傑洛也不例外。
他以速度帶上狠勁，揮拳甚至把空氣刮出聲響，直襲傑洛眉眼之際，出拳的臂膀倏忽遭到鉗制。
傑洛以此當成支點騰空身體，雙腿夾住凱瑪爾手臂跨上胸前，順勢往地表猛烈按去。
兩人呈垂直姿態摔向地面，傑洛跨間抵住凱瑪爾手肘拉直，一腿壓制住頸部，一腿壓上另一側肩膀。
眾人驚訝，唯獨艾因希目光審視帶有更深刻的剖析，哨兵不會為關節技壓制，傑洛這麼做目的為何？總不會只是單純沒聽老師上課吧？
凱瑪爾屈起雙腿，長褲描摹出緊繃肌肉線條，看出他正嘗試運用尚且自由的下半身擺脫窘境，但遲遲未有結果。
不曾體會真正束縛於地面的感受，因為沒有一個人得以勝過他，即便是長輩，從來自豪於資質無人能敵卻被一個矮小身影制伏，凱瑪爾難以置信，平時對練，同樣情況都能用蠻力直接起身甩開纏縛，此刻卻不能挪動分毫，他突然感受確切恐懼，當艾因希教官聲音響起，凱瑪爾深知此局已經無望了。
「傑洛一勝。」
傑洛立刻鬆開凱瑪爾。
「你有沒有看到……」「又不是眼瞎了，怎麼不明白。」「凱瑪爾完全掙脫不開……」學生紛紛品頭論足。
這就是傑洛的目的，關節技不起作用的前提，在兩方力量沒有差距太多的狀況下。艾因希思及傑洛和其他學生對戰也是同樣表現，完全可以用更迅速的方式拿下勝局，卻配合對手強項應對；像整場考試對他而言太簡單的資優生，答題不按正規模式，選擇繁複卻足以展示技巧的論述，也不擔憂因此拿低分，反正挽回劣勢的手段之多，優越實力撐起足夠的自信。
艾因希維持一貫笑容，提醒自己切莫展現對單一學生過多的偏愛，實際內心極為激動，傑洛竟比他估量的更強。
裁判開始第二局，有了前車之鑑，凱瑪爾攻勢轉趨保守，試探性出拳即收回手，呈防禦姿態，適才遭固定的左臂隱隱痠疼；傑洛目光注意到弱點，即刻採取行動。
側面迫近扭轉凱瑪爾胳膊的力道，遭一個旋身甩脫，面對面戒備持續不了太久，率先由凱瑪爾邁步突襲，傑洛霎那出拳，這擊凱瑪爾硬是扛下，貼近攔腰扣住傑洛，抬起相較於他太瘦小的身軀，雄壯腰背以令人窒息的重力往後下壓。
傑洛雙臂穩健撐住地板，出乎意料的牴觸凱瑪爾警覺性鬆手，恰巧閃過傑洛朝頭頂旋踢的衝擊。
艾因希觀看這一切默默頷首，果然擁有核心目標才能顯著成長，凱瑪爾不再蠻橫進攻，面對困境思考著應對策略，而傑洛更是依照期許成長。
藉由第一堂課，艾因希推斷所有新進生可能的潛力，絕大多數才能中庸，不過也有眼睛為之一亮的發展，那個叫傑洛的男孩，若無其事把一個哨兵撞飛，這是多驚人的力氣，艾因希揣度，確實天賦可以用力量簡單判別，但五感敏銳程度也是個要點，於是盤算起第二輪比賽，對手幸好有凱瑪爾，一個兼具力量與技術的哨兵，資質還算不錯。
他視野下沉入籤筒，更進一步望向阻隔外頭光線的底端，精準挑出兩人的名字，沒有人質疑他身為哨兵，視力要對籤號順序動手腳太容易了，艾因希微微含笑：這群孩子真乖巧。
賽場上，凱瑪爾與傑洛的交手愈發熾熱，雖然學生大都認為，傑洛的力量遠高於凱瑪爾必然能贏，隨著兩人纏鬥時間拉久，不禁使觀戰者的心思悄悄動搖。
凱瑪爾畢竟體型高大，施展拳腳更為有利，反觀傑洛，矮小身軀要對凱瑪爾造成傷害，步法一來一往之中，顯然耗費較多體能，用以追上凱瑪爾、或退出手臂腳長的攻擊範圍。
揣度流轉於眾人之口，或許凱瑪爾有辦法拿下一勝，倒不是出於支持，而是反敗為勝的場面相當熱血沸騰啊。
局勢有利的天秤傾倒向凱瑪爾，在場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息，只見凱瑪爾取得背後位置，掐住傑洛後頸，同時右手出拳直往面上砸。
但傑洛驀地兩臂上抬，緊捉凱瑪爾左腕，在拳頭落上面龐之前，早已掙開，兩手反抓住凱瑪爾左臂扭至後背，按壓在地。
「第二局，傑洛獲勝。」艾因希說。
經驗使然，所有人很難不聯想，是傑洛故意引導這局面，貌似處於下風，實際卻是凱瑪爾整條左臂暴露於傑洛得以掌控的範圍。
傑洛並沒有思索太多，純粹對方怎麼攻擊就想辦法防守然後反擊，唯有一開始展現關節技制伏凱瑪爾是有意為之，嚴格來說，稱不上關節技有效，和先前所有比賽能夠壓制對手的根本原因一樣，令四肢無法順利反擊，再以力量決勝；傑洛可是運用全身力氣壓住凱瑪爾，這麼做還挺累人，但他猜測，凱瑪爾為了反抗定然也消耗許多體力精神。
第三局開打，不少人失去興致，傑洛贏了兩場確定勝利，第一名殊榮已歸他所有。
「什麼嘛，平常那麼輕視傑洛，現在還不是被壓著打。」
雖然閒話在艾希因要求保持安靜後消失，凱瑪爾已經聽聞就不能不在意，他也想贏啊，那些論才能與努力都遠遜於他的人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他萬分不滿，眼神狠戾如同一隻發狂野獸，赫然撲上傑洛扯住衣襟，肘擊膝擊齊發。
傑洛固執抵擋，趁著空隙近距離回擊。
拉住傑洛衣襟的手猛遭抓握，被反轉向後，凱瑪爾厭惡至極，不顧疼痛硬將不自然角度扭曲的手臂抽回，擺好姿態，但紊亂氣息已然洩露身體的疲憊。
可惡！凱瑪爾瞪視眼前與他對峙的傑洛，這種時候還不主動進攻！明明有能力迅速打敗他，非要等到出手才進行反制，不就故意彰顯強大來丟他的臉？顧不得第一局的挫敗經驗，凱瑪爾盛怒下帶著自棄神情再度揮拳，揍往傑洛面龐。
身影瞬忽下沉，傑洛帶上一拳痛擊凱瑪爾下頷。
面對意料外的進攻，凱瑪爾防禦不及頓時頭腦發昏，即便如此，仍憑藉外在感知迅速舉臂，承接猛烈襲來的第二擊。
傑洛對戰之中突然產生截然相反的念頭，既然證實壓制手段行得通，那麼，考量哨兵強大的恢復力，藉由打擊使對手失去行動能力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區區一擊絕對不夠，眼見出招被擋下，他動作迅敏再度朝凱瑪爾展開攻勢。
傑洛的身體素質極強，凱瑪爾萬分明白，卻不承認傑洛比他更勝一籌，僅僅一個武鬥方面的門外漢，哪可能比得過有記憶以來便日日接受專門訓練的他？
但現在，是時候改變成見……
傑洛一拳打入臂內，另一拳正朝腹部襲來，凱瑪爾手臂急速下檔，雙腿呈箭步，抓地牽引全身肌力對抗。
肌肉骨骼在重拳之下，吱喀宛如擰絞碎裂，沉悶卻清晰傳遍每個目睹戰鬥的人耳裡。
巨大身影終究抵禦不了，雙腳離地，整個人如薄紙般無力往後飛去，重重倒下。
凱瑪爾身體出界，雙腿僅剩腳底按壓在賽場的邊界上。
他曾經想過，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會是什麼樣子呢？
猛烈拳腳相搏、盡全力互不相讓……在家鄉已經沒有對手，前去外地當時，懷抱嶄新期許的念頭怎麼會忘了？
傑洛展現出全力，那是曾經在期盼中、作為對手應有的態度，太久位於頂端都忘了，因為一直否認對手的強大，以為要打壓撲滅火苗，反而從中看出自己的缺失，唯有屏除得失計較才能追求進步……
凱瑪爾稍微清醒，單方面被壓制感受到的屈辱不再佔據全部心靈，徹底明白傑洛是現階段無法戰勝的對象，體力上無法即刻站起、只能維持原樣坐在地上，當艾因希教官宣布傑洛獲勝，凱瑪爾遲了一會撐起身體，拍拍褲管走向傑洛。
「我輸得心服口服。」凱瑪爾都沒意識到，自己不由得勾出笑容。
傑洛訝異，防備話語釋出的善意，就怕暗含不安好心的成分，他仰高視角，凱瑪爾心滿意足的微笑令他頓生疑惑，「你也很強。」他木訥回覆道。
艾因希教官填入傑洛名字在紙面最頂層空格，見著兩人風範具足盡釋前嫌的模樣，同樣感到愜意，他轉向面對大眾說：「能夠努力到今天的各位都相當不容易，發自內心替自己鼓掌吧。」
教官偕同全班拍手，聲響告一段落，芮妲怯生生舉手發問，「教官，雖然我沒有資格，但第一名的獎勵是什麼啊？」
「對啊，是什麼？」「教官？」全班跟著起鬨，熱鬧中欣喜之情超越彼此之間的勝負。
傑洛只想著贏，完全忘了獎勵這回事，此時不免滿懷期待盼向艾因希教官。
艾因希朝傑洛微笑，「既然如此，傑洛先跟我來辦公室。」他對所有人宣布，「今天提早下課。」
全班歡呼嚷嚷。
幾位同學下課後，比傑洛更加迅速，走上前圍著教官，興奮問道：「教官，你還是沒有說。」
艾因希輕巧微笑，故作神秘看往傑洛，「到時候你們問傑洛不就知道了。」他靈巧地穿過稀疏人牆，早先一步到達傑洛身邊。
「我們走吧。」
傑洛猛點頭，跟上艾因希的步伐邁出訓練場，不少目光亦步亦趨盯上，似乎也想一探究竟。
教學樓的一隅，走廊外樹影扶疏，遮蔽日光有些昏暗，傑洛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路上，艾因希不時和他攀談，問起近況和學習的事情。
傑洛一直認為，教官人實在太好了，自己剛才在訓練場扭扭捏捏，慢吞吞的動作必然添麻煩了吧，面對獎勵該顯得更積極點，卻像要教官把東西送來手上一般，「教官，不好意思，應該我去找你的。」
艾因希遲了一會，恍然大悟說：「你說在訓練場嗎？那是每個同學都太熱情了，傑洛，你很客氣呢。」
傑洛聽不出來是否挖苦，但凡事保守總沒錯，「真的很謝謝教官，平時那麼辛勤教導我們，老實說也不需要什麼獎勵了。」
「看來我比獎勵還要吸引人。」艾因希呵呵笑著，「那麼傑洛不需要獎勵嗎？」
傑洛遲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面容些許僵硬，「……呃，我……」
「別認真思考，我只是開玩笑。」艾因希笑顏可掬，目光放向走廊轉角，斂了下神情，「其實這算不上獎勵。」
傑洛真是摸不著頭緒，教官這麼說是在客套嗎？
轉過邊角，來到教師辦公室，上課時間，座位區零零落落空著，這裡和生活綜合課的教室一樣，沒有加強隔音措施，燈光也較為刺目，不單是哨兵，嚮導與普通人都共用同區塊辦公。
他們壓低腳步聲，經過一名正在批改作業的教師身邊，艾因希來到靠牆角的位置，他沒有打開頂頭照明大燈，陽光從窗戶自然而然滲透。
「傑洛，我所謂的獎勵只是一個好理解的方式，實際上更接近於一個機會。」艾因希沒拉開椅子，他稍微坐上辦公桌，姿態不再像站著時的高昂，卻毫無降低他的認真態度，「全國第一的嚮導，梅弗諾安，我想引薦你交由他指導。」
恍如咒語，光是聽聞心跳都快躍出胸膛，早在前往首都的列車上，傑洛便把梅弗諾安視作標竿，而今有機會接受指導，是不是代表他確實往目標邁進？即使當下以為不能達成，命運就是告訴他有這份可能。「教官，指導的意思是……我早上不用跟大家一起訓練了嗎？」
聽聞，艾因希輕笑，「我沒講清楚，指導會利用課外空堂，至於具體時間，等正式呈報上去才能確定。」
傑洛真替說出口的話感到羞赧，這麼問顯得自己急不可耐一樣。
「所以，傑洛，你有這個意願嗎？」艾因希詢問，語調嚴肅並不希望傑洛應付回答。
「我當然願意，教官。」傑洛亦堅定地回覆。這件事想都不用想，能接受全國第一嚮導的指導，難逢機會無論如何一定要答應。
艾因希頷首，「不過傑洛，你要先有心理建設，接受指導是一段很嚴格……應該說很嚴厲的磨練，但請你明白，梅弗諾安絕對沒有惡意……」他彷彿欲言又止，面容隨後漾起和藹體恤的微笑，「希望你面對困難能堅持下去，不輕言放棄。」
傑洛很肯定地點頭，深怕遲了機會會從手中流掉一般，急切回答，「我會的，沒問題，請不用擔心。」
艾因希再次頷首，「徵求你的同意，我把資料送上去，過幾天正式通知。」
「謝謝教官。」傑洛鞠躬，滿懷欣喜而大大坦露出笑容。
當凱瑪爾撂倒一人，以全勝之姿結束比賽，幾秒之後，隔壁賽局的傑洛同樣獲勝。
艾因希朝紙面分別寫下兩個人的名字，回過身來，「凱瑪爾，傑洛，你們是終戰對手，休息一下再上來應試吧。」
「不，教官，我不需要休息。」凱瑪爾鬥志勃勃。
「教官，我也不需要。」傑洛緊接其後，不願示弱。
艾因希滿意地看著那兩人，「好，既然雙方沒有異議，現在開始最終賽。」
兩人站上場地。同班學生聞訊而來，聚集益發緊密，每個人對於力量強大又旗鼓相當的競賽都感到好奇。
凱瑪爾對力量的自信，無論對手是誰，都採取明快的進攻模式速戰速決，對上傑洛也不例外。
他以速度帶上狠勁，揮拳甚至把空氣刮出聲響，直襲傑洛眉眼之際，出拳的臂膀倏忽遭到鉗制。
傑洛以此當成支點騰空身體，雙腿夾住凱瑪爾手臂跨上胸前，順勢往地表猛烈按去。
兩人呈垂直姿態摔向地面，傑洛跨間抵住凱瑪爾手肘拉直，一腿壓制住頸部，一腿壓上另一側肩膀。
眾人驚訝，唯獨艾因希目光審視帶有更深刻的剖析，哨兵不會為關節技壓制，傑洛這麼做目的為何？總不會只是單純沒聽老師上課吧？
凱瑪爾屈起雙腿，長褲描摹出緊繃肌肉線條，看出他正嘗試運用尚且自由的下半身擺脫窘境，但遲遲未有結果。
不曾體會真正束縛於地面的感受，因為沒有一個人得以勝過他，即便是長輩，從來自豪於資質無人能敵卻被一個矮小身影制伏，凱瑪爾難以置信，平時對練，同樣情況都能用蠻力直接起身甩開纏縛，此刻卻不能挪動分毫，他突然感受確切恐懼，當艾因希教官聲音響起，凱瑪爾深知此局已經無望了。
「傑洛一勝。」
傑洛立刻鬆開凱瑪爾。
「你有沒有看到……」「又不是眼瞎了，怎麼不明白。」「凱瑪爾完全掙脫不開……」學生紛紛品頭論足。
這就是傑洛的目的，關節技不起作用的前提，在兩方力量沒有差距太多的狀況下。艾因希思及傑洛和其他學生對戰也是同樣表現，完全可以用更迅速的方式拿下勝局，卻配合對手強項應對；像整場考試對他而言太簡單的資優生，答題不按正規模式，選擇繁複卻足以展示技巧的論述，也不擔憂因此拿低分，反正挽回劣勢的手段之多，優越實力撐起足夠的自信。
艾因希維持一貫笑容，提醒自己切莫展現對單一學生過多的偏愛，實際內心極為激動，傑洛竟比他估量的更強。
裁判開始第二局，有了前車之鑑，凱瑪爾攻勢轉趨保守，試探性出拳即收回手，呈防禦姿態，適才遭固定的左臂隱隱痠疼；傑洛目光注意到弱點，即刻採取行動。
側面迫近扭轉凱瑪爾胳膊的力道，遭一個旋身甩脫，面對面戒備持續不了太久，率先由凱瑪爾邁步突襲，傑洛霎那出拳，這擊凱瑪爾硬是扛下，貼近攔腰扣住傑洛，抬起相較於他太瘦小的身軀，雄壯腰背以令人窒息的重力往後下壓。
傑洛雙臂穩健撐住地板，出乎意料的牴觸凱瑪爾警覺性鬆手，恰巧閃過傑洛朝頭頂旋踢的衝擊。
艾因希觀看這一切默默頷首，果然擁有核心目標才能顯著成長，凱瑪爾不再蠻橫進攻，面對困境思考著應對策略，而傑洛更是依照期許成長。
藉由第一堂課，艾因希推斷所有新進生可能的潛力，絕大多數才能中庸，不過也有眼睛為之一亮的發展，那個叫傑洛的男孩，若無其事把一個哨兵撞飛，這是多驚人的力氣，艾因希揣度，確實天賦可以用力量簡單判別，但五感敏銳程度也是個要點，於是盤算起第二輪比賽，對手幸好有凱瑪爾，一個兼具力量與技術的哨兵，資質還算不錯。
他視野下沉入籤筒，更進一步望向阻隔外頭光線的底端，精準挑出兩人的名字，沒有人質疑他身為哨兵，視力要對籤號順序動手腳太容易了，艾因希微微含笑：這群孩子真乖巧。
賽場上，凱瑪爾與傑洛的交手愈發熾熱，雖然學生大都認為，傑洛的力量遠高於凱瑪爾必然能贏，隨著兩人纏鬥時間拉久，不禁使觀戰者的心思悄悄動搖。
凱瑪爾畢竟體型高大，施展拳腳更為有利，反觀傑洛，矮小身軀要對凱瑪爾造成傷害，步法一來一往之中，顯然耗費較多體能，用以追上凱瑪爾、或退出手臂腳長的攻擊範圍。
揣度流轉於眾人之口，或許凱瑪爾有辦法拿下一勝，倒不是出於支持，而是反敗為勝的場面相當熱血沸騰啊。
局勢有利的天秤傾倒向凱瑪爾，在場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息，只見凱瑪爾取得背後位置，掐住傑洛後頸，同時右手出拳直往面上砸。
但傑洛驀地兩臂上抬，緊捉凱瑪爾左腕，在拳頭落上面龐之前，早已掙開，兩手反抓住凱瑪爾左臂扭至後背，按壓在地。
「第二局，傑洛獲勝。」艾因希說。
經驗使然，所有人很難不聯想，是傑洛故意引導這局面，貌似處於下風，實際卻是凱瑪爾整條左臂暴露於傑洛得以掌控的範圍。
傑洛並沒有思索太多，純粹對方怎麼攻擊就想辦法防守然後反擊，唯有一開始展現關節技制伏凱瑪爾是有意為之，嚴格來說，稱不上關節技有效，和先前所有比賽能夠壓制對手的根本原因一樣，令四肢無法順利反擊，再以力量決勝；傑洛可是運用全身力氣壓住凱瑪爾，這麼做還挺累人，但他猜測，凱瑪爾為了反抗定然也消耗許多體力精神。
第三局開打，不少人失去興致，傑洛贏了兩場確定勝利，第一名殊榮已歸他所有。
「什麼嘛，平常那麼輕視傑洛，現在還不是被壓著打。」
雖然閒話在艾希因要求保持安靜後消失，凱瑪爾已經聽聞就不能不在意，他也想贏啊，那些論才能與努力都遠遜於他的人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他萬分不滿，眼神狠戾如同一隻發狂野獸，赫然撲上傑洛扯住衣襟，肘擊膝擊齊發。
傑洛固執抵擋，趁著空隙近距離回擊。
拉住傑洛衣襟的手猛遭抓握，被反轉向後，凱瑪爾厭惡至極，不顧疼痛硬將不自然角度扭曲的手臂抽回，擺好姿態，但紊亂氣息已然洩露身體的疲憊。
可惡！凱瑪爾瞪視眼前與他對峙的傑洛，這種時候還不主動進攻！明明有能力迅速打敗他，非要等到出手才進行反制，不就故意彰顯強大來丟他的臉？顧不得第一局的挫敗經驗，凱瑪爾盛怒下帶著自棄神情再度揮拳，揍往傑洛面龐。
身影瞬忽下沉，傑洛帶上一拳痛擊凱瑪爾下頷。
面對意料外的進攻，凱瑪爾防禦不及頓時頭腦發昏，即便如此，仍憑藉外在感知迅速舉臂，承接猛烈襲來的第二擊。
傑洛對戰之中突然產生截然相反的念頭，既然證實壓制手段行得通，那麼，考量哨兵強大的恢復力，藉由打擊使對手失去行動能力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區區一擊絕對不夠，眼見出招被擋下，他動作迅敏再度朝凱瑪爾展開攻勢。
傑洛的身體素質極強，凱瑪爾萬分明白，卻不承認傑洛比他更勝一籌，僅僅一個武鬥方面的門外漢，哪可能比得過有記憶以來便日日接受專門訓練的他？
但現在，是時候改變成見……
傑洛一拳打入臂內，另一拳正朝腹部襲來，凱瑪爾手臂急速下檔，雙腿呈箭步，抓地牽引全身肌力對抗。
肌肉骨骼在重拳之下，吱喀宛如擰絞碎裂，沉悶卻清晰傳遍每個目睹戰鬥的人耳裡。
巨大身影終究抵禦不了，雙腳離地，整個人如薄紙般無力往後飛去，重重倒下。
凱瑪爾身體出界，雙腿僅剩腳底按壓在賽場的邊界上。
他曾經想過，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會是什麼樣子呢？
猛烈拳腳相搏、盡全力互不相讓……在家鄉已經沒有對手，前去外地當時，懷抱嶄新期許的念頭怎麼會忘了？
傑洛展現出全力，那是曾經在期盼中、作為對手應有的態度，太久位於頂端都忘了，因為一直否認對手的強大，以為要打壓撲滅火苗，反而從中看出自己的缺失，唯有屏除得失計較才能追求進步……
凱瑪爾稍微清醒，單方面被壓制感受到的屈辱不再佔據全部心靈，徹底明白傑洛是現階段無法戰勝的對象，體力上無法即刻站起、只能維持原樣坐在地上，當艾因希教官宣布傑洛獲勝，凱瑪爾遲了一會撐起身體，拍拍褲管走向傑洛。
「我輸得心服口服。」凱瑪爾都沒意識到，自己不由得勾出笑容。
傑洛訝異，防備話語釋出的善意，就怕暗含不安好心的成分，他仰高視角，凱瑪爾心滿意足的微笑令他頓生疑惑，「你也很強。」他木訥回覆道。
艾因希教官填入傑洛名字在紙面最頂層空格，見著兩人風範具足盡釋前嫌的模樣，同樣感到愜意，他轉向面對大眾說：「能夠努力到今天的各位都相當不容易，發自內心替自己鼓掌吧。」
教官偕同全班拍手，聲響告一段落，芮妲怯生生舉手發問，「教官，雖然我沒有資格，但第一名的獎勵是什麼啊？」
「對啊，是什麼？」「教官？」全班跟著起鬨，熱鬧中欣喜之情超越彼此之間的勝負。
傑洛只想著贏，完全忘了獎勵這回事，此時不免滿懷期待盼向艾因希教官。
艾因希朝傑洛微笑，「既然如此，傑洛先跟我來辦公室。」他對所有人宣布，「今天提早下課。」
全班歡呼嚷嚷。
幾位同學下課後，比傑洛更加迅速，走上前圍著教官，興奮問道：「教官，你還是沒有說。」
艾因希輕巧微笑，故作神秘看往傑洛，「到時候你們問傑洛不就知道了。」他靈巧地穿過稀疏人牆，早先一步到達傑洛身邊。
「我們走吧。」
傑洛猛點頭，跟上艾因希的步伐邁出訓練場，不少目光亦步亦趨盯上，似乎也想一探究竟。
教學樓的一隅，走廊外樹影扶疏，遮蔽日光有些昏暗，傑洛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路上，艾因希不時和他攀談，問起近況和學習的事情。
傑洛一直認為，教官人實在太好了，自己剛才在訓練場扭扭捏捏，慢吞吞的動作必然添麻煩了吧，面對獎勵該顯得更積極點，卻像要教官把東西送來手上一般，「教官，不好意思，應該我去找你的。」
艾因希遲了一會，恍然大悟說：「你說在訓練場嗎？那是每個同學都太熱情了，傑洛，你很客氣呢。」
傑洛聽不出來是否挖苦，但凡事保守總沒錯，「真的很謝謝教官，平時那麼辛勤教導我們，老實說也不需要什麼獎勵了。」
「看來我比獎勵還要吸引人。」艾因希呵呵笑著，「那麼傑洛不需要獎勵嗎？」
傑洛遲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面容些許僵硬，「……呃，我……」
「別認真思考，我只是開玩笑。」艾因希笑顏可掬，目光放向走廊轉角，斂了下神情，「其實這算不上獎勵。」
傑洛真是摸不著頭緒，教官這麼說是在客套嗎？
轉過邊角，來到教師辦公室，上課時間，座位區零零落落空著，這裡和生活綜合課的教室一樣，沒有加強隔音措施，燈光也較為刺目，不單是哨兵，嚮導與普通人都共用同區塊辦公。
他們壓低腳步聲，經過一名正在批改作業的教師身邊，艾因希來到靠牆角的位置，他沒有打開頂頭照明大燈，陽光從窗戶自然而然滲透。
「傑洛，我所謂的獎勵只是一個好理解的方式，實際上更接近於一個機會。」艾因希沒拉開椅子，他稍微坐上辦公桌，姿態不再像站著時的高昂，卻毫無降低他的認真態度，「全國第一的嚮導，梅弗諾安，我想引薦你交由他指導。」
恍如咒語，光是聽聞心跳都快躍出胸膛，早在前往首都的列車上，傑洛便把梅弗諾安視作標竿，而今有機會接受指導，是不是代表他確實往目標邁進？即使當下以為不能達成，命運就是告訴他有這份可能。「教官，指導的意思是……我早上不用跟大家一起訓練了嗎？」
聽聞，艾因希輕笑，「我沒講清楚，指導會利用課外空堂，至於具體時間，等正式呈報上去才能確定。」
傑洛真替說出口的話感到羞赧，這麼問顯得自己急不可耐一樣。
「所以，傑洛，你有這個意願嗎？」艾因希詢問，語調嚴肅並不希望傑洛應付回答。
「我當然願意，教官。」傑洛亦堅定地回覆。這件事想都不用想，能接受全國第一嚮導的指導，難逢機會無論如何一定要答應。
艾因希頷首，「不過傑洛，你要先有心理建設，接受指導是一段很嚴格……應該說很嚴厲的磨練，但請你明白，梅弗諾安絕對沒有惡意……」他彷彿欲言又止，面容隨後漾起和藹體恤的微笑，「希望你面對困難能堅持下去，不輕言放棄。」
傑洛很肯定地點頭，深怕遲了機會會從手中流掉一般，急切回答，「我會的，沒問題，請不用擔心。」
艾因希再次頷首，「徵求你的同意，我把資料送上去，過幾天正式通知。」
「謝謝教官。」傑洛鞠躬，滿懷欣喜而大大坦露出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