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虎姑婆望向黃韻婷，表情略變了變，牠緩緩往後退開，壓低身子，紮馬，左手菜刀指向黃韻婷，右手菜刀打橫架於頭頂。

　　黃韻婷挑了挑眉，她默默舉起道劍指向虎姑婆，然後。

　　虎姑婆只覺身邊一冷，大吃一驚，本能的倒轉左手的菜刀護住自己的左側。「噹」一聲，「月下美人」的劍身已砍進菜刀刀身分毫，黃韻婷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虎姑婆。

　　好快。

　　虎姑婆沒想到對方得速度忽然變快，快到連自己都差點吃大虧。而且不只速度，似乎連力量都變大了。

　　牠將黃韻婷架開，右手的菜刀朝黃韻婷砍去，黃韻婷一個順時鐘轉身，雙手握住道劍，就朝虎姑婆劈去。一刀一劍相交，力量相互碰撞，順勢將兩人震開。

　　虎姑婆退後好幾步，正想喘氣，抬頭卻見到「月下美人」的寒霜劍氣朝牠殺來，逼得牠不得不左閃右閃。

　　就在牠閃過同時，卻沒料到小翔早已等在一邊，小翔吆喝一陣，朝虎姑婆左身側砍去，虎姑婆連忙舉起菜刀擋住這一擊。

　　「啪！」一聲，原本與三人對戰多時也未有狀況的菜刀，卻經受不住這一劈砍，竟硬生生斷成兩截。

　　剛才硬接下黃韻婷的砍擊，已然傷到菜刀，再被小翔舉劍一劈，刀身終於經受不住，當場斷裂。

　　「……！」虎姑婆眼睛微微睜大，黃韻婷卻已經衝到牠眼前，兩手高舉「月下美人」朝牠奮力砍去，虎姑婆只得舉起右手菜刀相迎，硬生生擋住這一劍，力量之大，竟將虎姑婆巨大的身軀逼得不得不單膝跪下，小翔眼見虎姑婆被壓制，舉起手中的龍泉劍刺去。
　　
　　虎姑婆腹背受敵，這次再也躲不掉。

　　本是絕處之境，但虎姑婆卻露出牙齒，朝黃韻婷笑了笑。

　　黃韻婷心中頓生矛盾，連忙大喊「小翔！退開！」

　　「！」小翔不明所以，卻已來不及，劍尖就朝虎姑婆的腹部刺入。

　　本應是這樣的。

　　但劍尖卻在刺中虎姑婆身前幾吋就停了下來。

　　像是被一層堅硬的防護璧擋著一般。

　　「護體妖氣！」黃韻婷驚呼一聲，連忙後撤，以身體護在阿義的前面，小翔也收劍回身，站立在黃韻婷身邊。

　　虎姑婆裂嘴一笑，接著抖擻了一下身子，一股妖氣泛出體外，黃韻婷皺著眉頭警戒著。她感覺到這股妖氣雖然看似普通，卻比在後山內頭「猙」隨意外洩而出頗有不同，倒像是老練的高手，妖氣內斂而厚實，深不可測。

　　這妖氣的質和量，都跟剛剛戰鬥時完全不同，牠是刻意隱藏實力嗎？

　　正當虎姑婆盯著眼前的兩人看，似乎還想做些甚麼時，忽然，一個聲音自半空中響起：「住手。」，兩人一妖紛紛抬頭往上看去。

　　紫色的道袍，那頭精緻的髮髻，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艷麗，嘴上一點絳紅，白皙的臉龐卻不帶一絲溫度，手中提著未出竅的道劍，站在一旁的屋頂上，俯視著下方的眾人。

　　「四俠」紫霞仙子，邱筱涵。

　　黃韻婷詫異地看著邱筱涵，她已經有將近四年沒見過她了，心中五味雜成，一時片刻竟說不出話來，更讓她困惑的是。

　　為什麼筱涵姐會在這裡？

　　虎姑婆看向站在樓頂的邱筱涵，知道燕門的高手已到，牠轉過頭看向黃韻婷，虎面嘴角微揚，舉起左手朝著黃韻婷比了比。

　　接著牠張開大嘴，朝天空發出一聲虎吼，一股黑氣煞時包圍住牠那巨大的身軀，吹得黃韻婷和小翔睜不開眼睛，待黑煙散去，那巨大的虎身已消失無蹤。

　　黃韻婷看著滿是殘骸及碎片的街道，又往屋頂上望去，邱筱涵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接著便轉身離開，消失在黃韻婷的視線中。

　　過了片刻，小翔看向還在發楞的黃韻婷，拉了拉她的手臂，說道：「婷姐，筱涵姐已經走了。」

　　黃韻婷回過神來：「啊……對、對了！阿義！」

　　黃韻婷扔下手中的「月下美人」，三步併作兩步的跑到阿義身旁，只見阿義全身無力的靠在牆邊，她心中一痛，蹲下身，兩手捧著阿義的臉頰，一邊輕輕喚道：「阿義？」

　　「唔……呃……」阿義聽見黃韻婷的呼喚聲，慢慢恢復意識。
　　
　　「阿義？還好嗎？有沒有哪邊痛？」
　　
　　「韻……韻婷……我……我沒事……」阿義緩緩吐出幾個字，用手撐著地面想起身，一個踉蹌又跌坐在地上。
　　
　　「土豹子你別亂動。」小翔用手在阿義身上輕輕點了幾下，阿義似乎被摸到痛處，口中不免「嘶！」一聲，小翔掏出治傷符令，口中念了幾句言靈，只見一道黃光緩緩蓋在阿義受傷較重的地方，不一會工夫，那些烏青的地方都消失了。
　　
　　黃韻婷眼見治療結束，便與小翔兩人一前一後的攙扶著阿義走進屋內。

　　＊

　　等到阿義的母親安置好阿義，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看著阿義躺在床上，黃韻婷坐在床邊，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婷姐，你沒事吧？」

　　黃韻婷聽見小翔叫她，先是停了一下，接著嘆口氣，說道：「我還好，但問題是，這個。」她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條。
　　
　　「這是甚麼？」
　　
　　「剛剛，我在跟虎姑婆戰鬥的時候，牠放在我口袋裡的。」
　　
　　小翔大吃一驚，在那樣的狀態下，對方既然還能趁機把紙條放進黃韻婷的口袋中，對方的實力只怕是遠在黃韻婷之上，可是。
　　
　　「………為什麼？」
　　
　　「在筱涵姐來之前，牠明明有足夠的時間，只要用盡全力，就能一口氣將我們全部殺光，那牠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怕牠是別有用心，你看阿義身上的傷，幾乎都沒有受到妖氣的浸染，不然怎麼可能只用一般的治癒符令就能治好？可見牠根本是手下留情。」黃韻婷恨恨說道：「而我，卻連保護阿義都做不到……」
　　
　　小翔舉起手上的紙條，問道：「那這裡面寫的，妳看過了嗎？」
　　
　　「……你自己看看吧。」
　　
　　小翔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了短短幾個字：「若不想他再受傷，下週三，申時，帽子山，一起來，記住，只有妳跟他。」字條最後寫了一個「琥」字。
　　
　　「牠到底想做甚麼？」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去，只怕下次就沒這麼溫和了。」

　　「可惡……」
　　
　　字條是對方事先寫好的，也就是說，對方早就預料到今晚的情形，連阿義會受傷都是已規劃好的狀況，若不是對自己的實力如此自信，又豈能計算到如此地步？自己竟被小看至此，黃韻婷看向躺在床上的阿義，手中緊緊揣著衣角，不管是在蓬瀛宮，還是現在，自己始終都沒有好好保護過他。
　　
　　黃韻婷咬著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