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物與他⑤

弗卡鬆手放開青昊，從學弟身上下來。雙腳一落地，他立刻與Cake拉開距離，抬手捂住口鼻。

觀察著弗卡的反應，青昊揪緊眉頭，聲音在喉間震動：「學長決定好了？」

「嗯，什麼？」弗卡的視線掠過他，落在和室的拉門上，像在刻意迴避。

「關於填飽肚子的事。」擔心聲音傳出去，青昊朝他走近，湊向耳畔輕語：「如果你需要，我都可以幫忙。」

「你、你別靠我那麼近！」弗卡反射性往後退，揮著手嘟噥：「我們必須維繫『安全距離』。」被靠過來的青昊嚇到，他情急之下喊出衛教手冊的準則。

維繫安全距離？他到底在說什麼⋯⋯

捕捉到這個關鍵字，遭到拒絕的青昊立刻頓住，以沉默地目光凝視弗卡。

安全距離⋯⋯指的是Cake和Fork之間的那條界線？

幾分鐘前，他們還在親密地互相進食，共享味覺與甘甜的滋味。為什麼弗卡的態度會突然轉變？青昊的臉上浮現疑問，腳步不自覺挪向前。

「等等⋯⋯就停在那裡就好。」弗卡伸手阻擋，語氣變得更加堅持，「我們最好保持距離，畢竟體質相剋⋯⋯」一想到自己和青昊是Fork和Cake的關係，弗卡的背部就滲出一身冷汗。

身為獵捕者，他無法保證Cake的安全。即使貼上阻隔貼，一旦情況再度失控，他們又能維持理智到什麼時候？

「學長⋯⋯」青昊注視著他，聲音變得嚴肅，表情似在審視。

弗卡的背脊在發抖，青昊覺得他的眼眶彷彿被浸濕，整個人像被孤單的聚光燈所籠罩。

淡白色的光暈從圓形紙燈透出。弗卡的臉龐與之融合，那一雙發紅且隱忍的眼睛，令青昊想起過去的記憶：因飢餓而失控的Fork，青昊不是第一次見到。

真正令他擔心的，是當Fork推開幫助，可能演變為拒絕進食的危機。

「我辦不到，」青昊望向他，仰起掌心呼喚：「我想看你盡情吃喝、開心享用食物的模樣。」

聽得太專注，弗卡忘記抿住呼吸。在鼻翼煽動的同時，屬於青昊的濃醇香氣已飄進眼底。

「正因為我們不同，我才能與你共餐。對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次『進食經驗』。」

青昊說得真摯，弗卡卻覺得耳朵發燙，腦袋在香味薰染下無法思考。

「我嘗不出任何味道，」青昊對弗卡坦白：「你是讓我重獲食慾的救星。」

弗卡的眼瞳放大了一瞬。

過去的他總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連兩人一起用餐，他也是享受美食、優先滿足味蕾，或許忽略了對方的需要。

面對青昊的告白，弗卡才理解，原來他們都是失去味覺的盲徒。孤獨地在氣味城牆內迷路，如困於杯中。

「除非你討厭我的味道，不然⋯⋯」

「不然會怎樣？」

被青昊的話挑起好奇心，弗卡不自主跟著附和。

「不然，我會想讓你嘗到更多。」青昊盯著弗卡的雙唇，「想看你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

這話令人聯想翩翩。發現對方意旨不單純，弗卡的感動瞬間化為羞窘。

「但是，這並不公平⋯⋯」弗卡垂下頭，臉龐的陰影加深。青昊是Cake，那怕兩人以舔吻的方式進食，Cake都會籠罩在風險之中。

「既然如此。」青昊挺直身體，對弗卡說：「我們來制定『安全守則』吧！」

「咦、什麼？」弗卡滿臉驚訝，他無法理解Cake的意圖。

「或是稱作規範，像用餐禮儀那樣。」青昊的手摸向後頸，將白色的貼布壓到平整。

「在克制下進食，再加上現代科技的輔助。我相信都能克服。」

不知是否為心理作用，阻隔貼一被撫平，牙尖的脹痛感便消失，弗卡的呼吸也變得通順。

「你說過，比賽還未結束。」青昊眼裡的光映上弗卡：「我期待你上場發威、暢快享用美食。」

「那是我想看到的。」

話語擊打在心底的瞬間，清冽的果香鑽入口腔，弗卡的舌尖感受到一股甜蜜。在兩人對望的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宛若被香氣所弭平，化為眼裡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