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靈魂各自歌詠出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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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2-02
《以廚界為始的革新之亂》第十章:靈魂各自歌詠出的序曲。
——你想要的是什麼?
「是誰在說話?」一名肩寬體瘦的男子在雲霧間遊蕩著,他正試圖將飄到自己眼前的雲彩撥去。「為什麼一直問我同樣的問題?」男子雖然已即將邁入六旬,但他還是為了逃離那個聲音,邁開步伐跑了起來。
——你想要的是什麼?
——你想要的是什麼?
「我那時候中暑啊!我沒辦法!」男子奮力吶喊道,這聲吶喊哀怨而夾帶著淒厲,竟將雲彩都一喝驅散。「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天分!我已經不年輕了!不要逼我!」
——你想要的是什麼?
「我不想要……」已雲彩驅散的男子現出了容貌——哭得老淚縱橫的王國樑臉上充滿著澳水,激動地吶喊令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起來。「——我不想要表現得像現在這樣!如此軟弱啊!」
——你想要的是什麼?
——你想要的是什麼?
「你是魔鬼!別過來!別再跟著我了!」王國樑摀著耳朵,試圖在這永無邊際的雲庭隧道中拔腿奔馳,不料,他的腿腳卻在雲層地面中越陷越深。「啊啊啊!哩欲衝蝦(你要幹嘛)啦!放過我好不好?」王國樑越來越緊張,甚至感到了害怕。
——你想要的是什麼?王師傅。
王國樑一聽,霎時間瞪大了雙眼。
「你叫我什麼?」王國樑就像是被下了定身法術一般停在了原地,雖然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雲霧,仍試圖不斷地將他吞沒。
——你想要的是什麼?
——王師傅。
「我想要……幫助溫師傅……拿到冠軍……」王國樑緊緊地閉上雙眼,試圖傾聽自己的內心。雲霧已掩沒至他的胸口。
——你想要的是什麼?
「不對……」王國樑用力地搖了搖頭,他感覺到渾身肌膚上的雲霧越來越濃密,幾乎就要相融於一個整體。「——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王師傅……
這道輕柔的細語漸遠,雲霧也幾乎要凝結成一個水球,將王國樑給牢牢困住。
王國樑張嘴想說點什麼,水流卻猛地灌入了他的喉嚨深處。
遵循內心聲音的王國樑感覺到了憤怒,一時間竟忘卻了生命受威脅所帶來的恐懼。
他睜開了怒目,將埋藏在心海深處的那個靈魂,自胸膛中迸發而出。
——我也想要讓別人覺得我很厲害。
——讓他們心悅誠服地,叫我一聲——王師傅。
*
「啊啊啊啊!」滿身是汗的王國樑從床上爬起,臉上看起來驚魂未定。
「你醒啦?」在不遠處泡著咖啡的溫志雄,也為王國樑倒上了一杯。「昨天真的很不好意思,一直叫你做東做西的。」
溫志雄舉起了馬克杯,將其遞向了王國樑:「我想了很久,決定刪減食譜細項,以得到8分為目標就好。你如果累了,就別硬做,直接去旁邊休息就好了,千萬不要硬撐。」
接過咖啡的王國樑並沒有馬上喝上一口,反而是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我不要。」
「公殺小?哩中猴哦?(講什麼?你發神經哦?)」溫志雄笑了笑,一時間不明白王國樑在說什麼。
王國樑馬上給出了答案:「請讓我再燃燒自己一次。」
*
一間離鬧區較遠的旅館內,有三道人影自大門口走出。
「這裡的環境更好一些呢,空氣又好。」揹著一個大包包的白介真伸了個懶腰。「以來台北來說啦。」
正要進入打趣節奏的白、花、汪三人,忽然被一道手機響鈴給中斷了氣氛。
作為溫刀娛樂窗口的汪詩蕾嘆了嘆氣,「應該把事情都交辦給工作室的。」她掏出了手機,螢幕上所顯示的畫面,當即讓她皺起眉頭。
汪詩蕾將手機螢幕朝白、花兩人轉去:「接嗎?」
——又是陳氏兄弟,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打來?白介真心想。
「接吧,因為……」花季雅突然舉起手指,遙指向某處。「——也已經被發現了。」
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兩人,那個身影令所有人都很熟悉。
他是昨天偷偷打電話洩密給三人的陳柏睿。手持著手機的他,令白、花、汪三人感到不解。
——為什麼在這種距離還使用手機?
白介真接通了電話,「直說吧。」但眼神仍緊盯著陳柏睿。
「快逃……」手機的另一頭傳出陳柏睿沙啞而虛弱的聲音。
「是後面!」汪詩蕾突然大聲喝令道,所有人立時都產生了警覺。「趕快跑去車子那裏!」
旅館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想往哪走?」講話的中年男子穿著白色背心和短褲。一身鄉土味的他,臉上卻掛著歷經風霜且頗具江湖氣息的嚴峻面容。
男子向著白、花、汪三人走去,三人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突然間,白介真急停了腳步說道:「被包圍了!」
只見不遠處的停車場、人行道,甚至是旅館的周圍,突然間冒出了許多惡煞在緩緩包圍三人。
「我們來談談吧。」如此說道的男子向著白介真一行人的側旁走去,眼神緊盯著一行人的後方。「在那之前……」
忽然間,男子高速地掠過三人,然後一巴掌甩向了陳柏睿。
早已掛彩的陳柏睿應聲倒地,白、花、汪三人也驚愕地看著出手的那名男子。
男子朝自己的手吹了一口氣,「這就是抓耙子(告密者)的下場。」然後重新轉向三人。
「你該打的人,應該是他的哥哥。」花季雅的面容也變得冷峻,眼中毫無一絲懼怕。
「怎樣?妳想說的是『他弄了妳,妳就弄回去』是這個樣子嗎?」男子——陳柏榮露出不屑的輕笑。「那我們現在想要報仇,妳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陳柏睿還算比較有良心,你感覺不出來嗎?」汪詩蕾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也同樣不屈。
「江湖事,女人是不會懂的。我不打他,我要怎麼樹立威信?讓手底下的人知道,告密的人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陳柏榮露出一派輕鬆的笑嘴,甚至為自己點了一根菸。
白介真眼見周圍十數名惡煞越來越近,只能單刀直入:「直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不動你們家的花小妹一根寒毛,但我要軟禁她一天,直到今天的賽事結束,我就會放人。」陳柏榮一邊將口中雲霧吐出,一邊含糊不清地笑說道:「以一個黑道份子來說,這種手段已經很溫和了吧?」
白介真雖然很想奪冠,但報復陳柏洋的代價實在是比想像中還要小太多了。他陷入了沉思,開始分析利害。
豈料,花季雅根本沒有給白介真思考的時間。
「吃屎吧,真是一群對錯不分的垃圾。腦子不夠用,就只想著用暴力解決事情,就是因為你的這副鳥樣,才會養出這麼丟臉的兒子。」花季雅突然一連串地譏諷道。面對比自己小上這麼多的嬌弱女孩,看到她敢對自己說出這番話,就算是陳柏榮也終於笑不出來了。
「統統給我扁一頓,然後把小隻的押上車。」陳柏榮當即瞪大了怒目,抬手宣言道。
忽然間,伴隨著白介真的雙手向兩旁一展,在場的所有惡煞皆無一例外地停下了腳步。
「試試看。」白介真的雙目凜冽,從中迸發出了強烈的殺氣。「詩蕾,妳帶著花花上車。」他一點一點地向著包圍圈移動著,欲護送兩人上車。
見狀,陳柏榮突然感到頭皮一陣發麻,隨後忍不住勾勒起了欽佩的笑容:「你真的是廚師嗎?」
「都是肉,有什麼分別?除非你是鋼鐵人。」白介真逐一掃視著周圍惡煞,兩把發散著寒芒的西式主廚刀握在瀰漫著殺手氣息的白介真手裡,就彷彿隨時會揮向某一個人的喉嚨。
「我只要她無法奪冠就好了。你選擇留下來斷後,護送他們上車,其實我是沒差的,你知道嗎?」陳柏榮步步緊逼,持續出言恐嚇道。
「真巧,我也沒差。」白介真的口吻平靜,搭配那雙看盡砧板上血肉橫飛的廚師之眼,竟讓陳柏榮感到興奮了起來。
「我已經開始喜歡你了。」陳柏榮取下了嘴上香菸,換上了一副認真的口吻:「幫我展店,偶爾出面喬一些事情,我一個月給你……」
白介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陳柏榮的發言:「別想太多了。你們去爭取你們的冠軍,賽後我們再無瓜葛。」
「這恐怕由不得你,嘿嘿嘿。」陳柏榮又向前了一步,距離汪詩蕾的廂型車已不足三公尺,他的十餘人陣仗也包圍了那台車。
汪詩蕾將花季雅推上車以後,便語重心長地向她說道:「無論如何,都不要下車。」語畢,便將車門得關上並用電子鑰匙上了鎖。
白介真見狀,忍不住感到一陣慌張:「汪詩蕾!妳為什麼不上車!」
「因為我認知到,你就是對的人。」汪詩蕾轉身與白介真一齊面對這幫惡徒,然後轉了轉手腕。「關於你跟花季雅在一起的事情,我在剛剛放下了。」
「臭娘們,你這是在自尋……」
陳柏榮話都還沒說完,他的視野便猛地出現了一根吸到一半的香菸,香菸的周圍則是一片藍天。
同時他感到胸口一陣悶燙,讓他產生了被一台車撞翻了的錯覺。
——發生了什麼事?我被這個女人踹飛了嗎?
張柏榮碰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看著擺出戰鬥架式和面露驚愕神色的白介真,他突然爆怒吼道:「攏吼系!(給他們死)」
十數名惡煞聽令,當即掄起拳頭就直往汪詩蕾的身上招呼而去。
然而,只見汪詩蕾壓低了身體重心,在閃過了數拳以後,便急旋著腰桿,接連擊出了不下十次的拳、肘、腳、膝組合,很快地,她的身旁便已經倒了三名的壯漢,整個人也隨即殺進了眾惡煞的包圍之中。
——喂喂喂……這就是妳所指的『梁詠琴所傳授給妳的防身術』嗎?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白介真在內心苦笑著,很訝異持著雙刀的自己,此時竟然會被一幫惡煞給無視。
「這蕭雜某(瘋女子)!她不是普通人!」跌坐在地上的其中一個惡煞,正扶著歪掉的下顎咒罵著。
這名惡煞本想要重新站起,豈料他的眼簾突然一黑,竟又重新倒在了地上。
原來是白介真反手用刀柄擊暈了這名混混。「別只顧著欺負弱女子啊,你們這幫惡徒。」語畢後,他突然察覺到了有數雙帶著『你是在公三小』意味的眼神投向了自己,一時間,他竟然也覺得有點尷尬。
「臭小子!看招!」一名重新從地上爬起的惡煞突然拔地朝白介真衝去。
白介真故技重施,又再一次已刀柄擊向了這名惡煞,伴隨著一聲悶響,惡煞隨後便彎下了腰,痛苦地摀著血流不止的鼻子。
「上車!」不遠處的汪詩蕾突然喊道。當白介真看向汪詩蕾時,她竟接連踏上數名惡煞的腿、肩、背,整個人騰空飛向不知何時,已被汪詩蕾用電子遙控器打開的駕駛座車窗。
白介真見狀,當即也拉開了已被汪詩蕾解鎖的後座車門,整個人迅速地上了車,而車窗外的汪詩蕾,也正好飛身鑽進了駕駛位上,宛如一名老練的特技演員。
「幹!賣造(別逃)!」好幾個人試圖擋到廂型車前,豈料,車技了得的汪詩蕾竟毫不客氣地原地一招車頭大甩,在撞飛了兩名惡煞以後,便往道路上疾駛而去。
陳柏榮瞠目結舌地看著離去的三人,心裡竟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帶上武器。
「榮哥,你要拉攏的,應該要是那個女人才對……」那名扶著下顎的惡煞正緩緩地走向陳柏榮。
陳柏榮一聽,直接拍了一下小弟的頭頂。「靠北哦!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接著他環顧四周,找尋某位副手的蹤影。
「阿邢!你還有什麼辦法嗎?」陳柏榮走向了一邊單手托著筆電,一邊單手打字的刀疤男——阿邢。「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讓那幾個王八蛋沒辦法比賽?」
阿邢突然停止了操作手中的筆電,冷靜地看向陳柏榮答道:「中午時會有一次機會。」
*
白、花、汪一行人所乘坐的廂型車內,此時正洋溢著一陣歡笑聲
「哦齁齁齁!好好玩哦!哈哈哈!」花季雅正樂得拍著小手,雀躍地就像是一行人正要去遠足似的。「這麼刺激的場面,好想要再經歷一次哦!」
這陣歡笑聲的前後方各瀰漫著一層愁雲慘霧。白介真和汪詩蕾正接連搖頭並發出嘆息聲,完全沒有心情對花季雅訓話。
「話說,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啊?詩蕾。」白介真回想起汪詩蕾方才那宛如《黑寡婦》般的身手,忍不住問道。
「哦?那是近乎失傳的古流絕技之一『飛身成羽』,原理是……」
「不不不……雖然是,但又不是……關於妳們師傅的部分,我已經不知道該從何吐槽了。」白介真的話語變得支離破碎。他露出慘笑,開始懷疑待會進入比賽時,自己究竟能不能發揮地好。
「很帥哦。」汪詩蕾。
「啊?」白介真不知道汪詩蕾再指什麼。
「剛才義無反顧,拔出雙刀來鎮住場子的你。」汪詩蕾的語氣平淡,卻充滿了感激之情。「坦白說,他們第一次要動手時,那並不是出手的最佳時機,是你將季雅送上了車,我才能毫無顧忌地出手。」
「別開玩笑了。沒有妳的話,我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面對汪詩蕾的真情流露,白介真也選擇以真心話做回應。
一時間,白、汪兩人的心裡,都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謝謝你,保護了季雅。」
「彼此彼此吧。」
「我們真的不能3P嗎?」花季雅。
「……」
*
在陳氏兄弟的比賽據點上,周圍的參賽者已是寥寥無幾。
在據點內,早早便已經完成賽前作業的兄弟倆,正各自坐在彼此的板凳上休息。
「阿睿,你的臉怎麼了?」陳柏洋的心情從昨天開始便一直十分低落,雖然他的口吻依舊冷淡,卻還是出言關心了自己的弟弟:「你該不會是去找白介真那傢伙釘孤枝(單挑)吧?」
「我沒事……我比較擔心哥哥你。」陳柏睿摸了摸臉上的OK蹦,雖然已經擦藥貼上了七、八張,但在火熱的太陽照射下,他仍感覺腫傷的部分正火辣辣地疼。
「別擔心,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陳柏洋搖了搖頭。面露苦笑的他,眼眶周圍也顯得有些乾澀。「我昨天哭了一整晚。」
「哥哥……沒事的,今天就做一點簡單的……」
陳柏洋出言打斷了欲安慰自己的弟弟:「我不能拖累你,我也不能對不起支持我們的觀眾。」
「什麼?」陳柏睿趕到了疑惑。
「昨天發生了那種事之後,我們的黑粉都十分地開心。各個都嘲笑我們活該,甚至叫我們去死的都有,可是……」陳柏洋說著說著,竟還笑了出聲,彷彿在笑那個使用愚蠢手段而遭到反噬的自己。「——也出現了很多看見了我們努力的人,和擔心我們的人,用著溫暖的字語試著為我們加油打氣。」
「嗯嗯。」陳柏睿點了點頭,打算讓哥哥繼續說下去。
「所以早上起床時,我想通了一件事。」陳柏睿突然熱淚盈眶了起來。他吸了幾下鼻子以後,硬是道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想要頻道轉型……以後那些浪費食物、惡整客人、餐廳踢館的企劃,我都不打算做了……嗚嗚……你還願意……陪著哥哥繼續拍影片嗎?」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陳柏睿衝上前緊握住了哥哥的手。「無論流量多低,無論多少老觀眾反過來罵我們,我都願意拍!你放心吧!」他的眼神充滿著真摯和感動,就像是等了這一刻很久一樣。
一時間,兩人相擁而泣,即使許多攝影師正將鏡頭對著兄弟二人進行直播拍攝,他們也沒有停止哭泣。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失著,不知過了多久,台上的樂狗、六六,也總算現身,隨時準備宣布比賽開始。
*
市集內,白、花兩人做為暫時的第一名,此時正環顧著堆積如山的食材堆,看著應有盡有的貨源,白介真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數秒。
——這就是主饗盛筵|Grand Entrée的不同之處嗎?什麼都好想拿一點啊!白介真陷入了猶豫。
豈料,花季雅竟不知從何處推來了一個比人還要大的大型推車。
「哈哈哈哈!阿真你看!他們說這是在主饗盛筵階段,居於第一名的特殊獎勵哦!」花季雅還沒等白介真做出反應,便逕直將大推車推到了放置著一頭已被開膛剖腹的小黃牛的桌子旁。
白介真見狀,當即反駁道:「妳瘋了啊?雖然主饗盛筵階段,將料理時間放寬到了兩個小時,但這頭牛起碼有將近一百五十公斤啊!時間會來不及的!絕對不行!」
「你都認識我這麼久了,你覺得我有正常過嗎?」穿著為了比賽而準備的白廚師服的花季雅,此時正笑容滿面地一手插腰,一手靠在那隻全身身上。「這是比賽,把食材拿光,然後大幹一場吧!」
「妳真是太可愛了,花季雅。」白介真果斷放棄了說服花季雅,露出了難得的爽朗笑容。「我奉陪。」
兩人合力將那頭小黃牛拖到了大推車上,然後開始盡情地搜刮副食材,顯然已經把稍早所度過的危機給拋諸了腦後。
不久後,舞台上的樂狗和六六,也針對了進入市集時,看向那張空桌的參賽者們,進行了一番逗趣的實況說明。
*
在即將進入評審階段以前,在舞台後方待命的李萍臻、翁董、何矜嫻,也在觀看直播的同時,做出了一番討論。
「基本上,溫刀娛樂已經確定可以進入冠亞賽了,至於另一組嘛……」李萍臻關閉了手機,看向了翁和嫻兩人。
「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陳氏兄弟和凰室大飯店之中的其中一組了。雖然第四名的分數也與陳氏兄弟也蠻接近的,但是……」翁董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剛才的實況畫面中,已讓他對人選有了個底。
「唉呦,好可惜哦……第四名的食材選擇太差,又有點太緊張了。」發話的嫻嫻應主辦單位的要求,也隨著李、翁兩人,換上了較為正式的評審服裝。
突然間,一名工作人員衝進了後台之中。「烹飪環節結束囉,請準備出場。」
*
「請報上菜名。」李萍臻看向神色失落的陳柏洋,和滿臉是傷的陳柏睿,礙於自己的評審身上,以及上次的互動經驗,令她選擇了無視這個變化。
「『神羊轎下的星願』。還有……」陳柏洋的眼神看向了別處,舉止也顯得有點扭捏。
「怎麼了?」李萍臻正轉動著那盤組合新穎的菜式,在經過一番端詳過後,她才抬頭看向陳柏洋。
只見本是給人滿是戾氣印象的陳柏洋和陳柏睿,如今正對著三位評審深深地鞠著躬。
「對不起。」倆兄弟齊聲說道:「針對昨天展現出的無禮之處,我們表示深刻地反省,絕對不會再犯了。」
「不虧是兄弟,道起歉來也是一樣有默契,但是啊……」李萍臻鏟起了一匙扒附在黏稠米飯上的羊腩肉,平舉到了視線高度。「——我只是評審,態度絕不會影響我的評分。」語畢,便一口將其送入了嘴內。
霎時間,天色就如被神明所遮蔽一般暗了下來。
李萍臻忍不住抬頭仰望天空。只見漫天的星雨正在夜幕間齊放,就好像數之不盡的願望,正受召於在草原上奔馳的羊群,牠們既像是要趕著回家;又像是在追逐著流星。
「等等我!別跑哇!」李萍臻一手高舉著牧羊杖,一手將牧羊犬頸上的項圈解開。「去吧!別讓那些羊迷路了!」
牧羊犬如火箭一般奔向了羊群,卻好像加入了羊群那般,令李萍臻既緊張,又開心,就好像自己也加入了牧羊犬、羊隻的行列,盡情地追逐星雨一般,那樣地無憂無慮,那樣地唯美。
「你重新定義了滷味的高度和模樣,成為了先驅者。」李萍臻依依不捨地睜開了雙眼,面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綿長的藥膳韻味,緊緊地牽引著鮮而不淡的滷汁清香,搭配著這些星星狀的秋葵,所交融出來的滋味……」
「整個人就好像光著腳,卻十分心安地在草原上奔馳一樣!如果是傳統的爌肉配方,絕對不會有這麼罕見的效果!」翁董也讚不絕口地感嘆道,忍不住又盛上了許多在小碗內。
「好神奇!羊、飯、秋葵,和微量的佐料,就像是在嘴中閃耀一樣!這道神羊轎下的星願,真是名副其實呀!即使是燉飯,恐怕也未必能將湯汁與米飯融合地這麼和諧!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嫻嫻也隨著翁董,加入了搶食這道菜的行列。
「我選用了台梗16號的珍珠米,來做這道新式的『羊爌肉飯』,這款米特別適合將濕黏的特性發揮到極致。」陳柏洋微笑回答道,禮貌的語氣與先前宛如是天壤之別。
「8.9分,我以我的名譽保證,這道料理幾乎就快要跨過進入米其林的門檻了。」李萍臻的語氣重新恢復了犀利,但是眼神中,卻是充滿著對兩兄弟的肯定:「你們兩個甚至都還比白介真和花季雅年輕,就已經能將『奪冠級』的作品拿出手,真是後生可畏。」
「9.3分,就我的喜好而言,這碗飯已經表現得比一部分的米其林菜式都還要優秀了。」翁董笑著將吃得一乾二淨的空碗得放在了桌上。
「我給9.1分!正所謂高手在民間,看來我該找時間去台中一趟了。想不到《陳氏老滷》的傳人竟然這麼厲害,一定要去拜訪一下你們的老家。」嫻嫻也將空碗放在了桌上,隨後豎起了兩根拇指,笑咪咪地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陳氏兄弟一聽,當即相識一笑,然後又再一次地展現出了兄弟默契,同時鞠躬致意,以禮節恭送評審三人離開。
*
當三位評審踏入溫刀娛樂的據點時,三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
花季雅見狀,臉上竟還高掛著得意微笑。只見她站著弓箭步,雙手一高一低地甩動著手掌,以一副恭賀著什麼的架式,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瘋癲。
「如果我說,我的要求不納入評分考量的話,你們願意讓我聽聽看花季雅會如何為這道料理做命名嗎?」李萍臻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掌比向那隻仍被橫掛在烤架上的整隻全牛。
白介真扶著額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花季雅。
而汪詩蕾已事先知道命名的部分,將不會列入評分,也就放棄了將花季雅的嘴給摀住。
只見滿臉炭灰的花季雅先是輕咳了一聲,緊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許久,久到讓三位評審都以為她要施展出《獅吼功》時,她才以連珠炮似的語速道出菜名:「七情六慾七竅生煙七孔流血醉生夢死我是誰我在哪我竟成了超級美味大牛牛!」
「……」
「需要我再講一次嗎?我真的覺得這個菜名超級棒的!我想了很久、很久,妳們應該也會想再記得清楚一點。」花季雅緊握著的小手放在胸前,她激動地又叫又跳,就好像拿著一張塗鴉,尋求父母肯定的孩童一般。
「我們確實很想,真的!但是節目的時間有限,所以……啊,謝謝你!銀白騎士先生。」嫻嫻接過了白介真趁著空檔,將烤牛肉分切到上頭的小盤子,她馬上就試圖叉起烤牛肉,發抖的手看起來仍餘悸猶存,
「我記得非常清楚,花冠國姬小姐!這個命名實在是太用心了,啊啊!真是讓我難以忘懷!」翁董也趕緊接過了白介真遞來的盤子。他的額上還冒著冷汗,看起來就像歷經了什麼恐怖事件似的。
「非常謝謝你,白先生。還有,花小姐,您的命名品味真是獨樹一格,如果您還想說點什麼的話,我想聽聽看妳使用了什麼材料應用在了這道料理上。」李萍臻接過了盤子以後,二話不說就叉起了牛肉,趕緊將其送往嘴中好跟上另外兩位評審的節奏。
「呿……為什麼不讓我再講一次呀……」花季雅一邊嘟囔著,還一邊將臉上的炭灰擦在了白介真的衣服身上。
「真是的,妳這孩子……」汪詩蕾拿了包濕紙巾走向白、花兩人,然後與白介真合力為花季雅擦拭臉頰。
「詩蕾,妳認為他們今天會善罷甘休嗎?」白介真一邊為花季雅擦臉,一邊以氣音向汪詩蕾問道:「我想要整天都待在巨蛋內,中午休息的部分,我們就不回旅館了。」
「我認同。雖然記者很煩,也或許會被很多粉絲糾纏,但今天也只能這樣了。」汪詩蕾也以氣音回道。
花季雅也以氣音加入對話,「我們也可以開車回去,再痛扁他們一次。」她的建議卻毫無參考性可言。
最終,白、花兩人在評審的一番誇讚之下,獲得了9.5、9.6、9.5,的極高評價,但他們的心思卻難以集中在評分這件事上。
*
「溫志雄、王國樑,別再讓我們失望了。」李萍臻踏入凰室大飯店的據點時,劈頭就給兩人來了一記下馬威。「你們應該最清楚,這一個階段攸關的是能否進入決賽。」
「真是多此一說。」背對著三位評審的王國樑站了起來,當他轉身時,三位評審皆各自感受到了程度不一的驚嚇。
只見王國樑的雙手纏滿了許多繃帶,鮮血甚至還在緩緩地向外蔓延。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就算你們進入了決賽……」嫻嫻摀著嘴,一雙大眼顯露出了驚愕。
「不礙事,請快點評分吧。」王國樑的眼眶佈滿著血絲,就像是方才歷經了一場惡戰。
一旁的溫志雄神色很凝重,前幾次的爽朗微笑,現已蕩然無存。
「報上菜名吧。」翁董直視著王國樑的雙眼,從中看見了宛如墮入魔道的執念。
——糟糕,王師傅過去歷經了太多不公不義的事情。如今一腳踏入了過高的境界,已經難以從名譽所帶來的光環中脫身了。翁董對於自己察覺到了這項血淋淋的事實,不禁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慄。
「對不起,王師傅……」溫志雄沉痛地咬著牙,將手放在了王國樑的肩上,祈禱能為此人帶來一些安慰。「——菜名叫做:『翡翠繡以紅耀斑』,請品嘗。」
三位評審的手顫抖著,就好像這道菜是以某人的性命換來的一樣。
正當三人將菜肴送入口中時,一個與品嘗到溫、王組合的開胃菜時,所感受到的極為相似的意象,當即以龍捲般的狂亂之勢,風暴般地席捲了三位評審的味蕾。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