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肆行於廚界的那幾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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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2-02
《以廚界為始的革新之亂》第九章:肆行於廚界的那幾隻手。
此起彼落的吵雜聲忽遠忽近,似浪潮陣陣;更似漩渦環繞。
置身於吵雜聲中心點的陳柏洋正享受著成為主角的感覺,臉上堆滿了幸福的笑容。
——與一、二名只差不到五分……只要再給我兩個回合……全國冠軍就是我的了!展開雙臂、成大字型的陳柏洋走向了媒體記者,彷彿將自己當成了國王。
「陳柏洋您好!請問您的弟弟怎麼沒有跟您一起出現在鏡頭前呢?」一名平時有在健身的女記者,倚靠著堅韌的體魄,硬是擠到了採訪的最前方。
陳柏洋一聽,當即冷哼了一聲,完全將不屑的心聲得投射在臉上。「想看我的弟弟是嗎?給我看清楚了。」這句魔音般的女調從陳柏洋的身後傳來。他正想回頭,卻猛地感覺到下身一陣涼颼颼地,被灌入冷風般的觸感當即爬滿了他的整個下身。
霎時間,陳柏洋感到了一陣悚然,他反射性地想要蹲下身子,同時眼神也向自己的下身看去。
——我的褲子被脫掉了?是誰……
一股夾帶著助跑的衝勁,猛地自陳柏洋的側身傳來。他的心中疑問被迫中斷,在即將倒在地面上時,他的眼角看向了朝他發動撞擊的方向——那是一雙夾帶著恨意和笑意的眼眸,要不是長在花季雅的臉上,他甚至還以為自己被惡魔給突襲了。
本應沉悶的落地聲,被細密的沙土地得拖曳地有些長,陳柏洋向著衝擊的反方向滑行了好一段距離,他的褲子也被拖曳到了腳踝邊,幾乎就要脫離腳掌。
同時,他口袋內用來下藥的滴管,也隨著這份衝擊而滾到了不遠處。
但此時的陳柏洋哪管得了這些,他著急地想要爬起身,但是褲子纏住了他的雙腳,使得他越是想要站起,就越是容易重新絆倒。
此時,數十支的攝影鏡頭正無一例外地,都想要將這堪稱「廚界最大醜聞」的歷史性一刻給記錄下來,全部的媒體皆陷入了瘋狂的狀態,卻都沒有一個人向著甩動著下身,卻滑稽地站不起來的陳柏洋伸出援手。
看著這一切發生的花季雅,她的嘴角上揚,唇齒間彷彿正訴諸著詛咒;她的眼神冷若冰霜,就像是在看蛆蟲蠕動般地不屑。
「你很喜歡做效果是不是?老娘就陪你玩個夠。」所有看到此時的花季雅的人,無一例外地皆感到了心裡發寒。
「花季雅——!我一定會殺了妳!」陳柏洋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眼角邊滿是飽含著恨意的淚水。「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咬牙切齒地在地上翻騰,就像是將怒火嫁禍在褲子上一樣。
忽然間,一個身形巨大的男子擋在了陳柏洋的身旁,黑影灑落在了陳柏洋身上,只因男子幾乎將陽光遮去大半。
「不要再拍了!現場發生了意外!請先等參賽選手把褲子穿好!」細目一看,此人竟是早上向花季雅採訪時,展現出了禮貌的胖子記者。「現在不是採訪的時候!是展現文明素養的時候!」胖記者講這句話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有一瞬,他與花季雅對上了視線。
花季雅的心裡當即升起了一股羞愧感,只因她回想到了早上採訪時的那副情境。
——我那時候還誇讚他是模範記者,要他保持初衷,而我現在做出這種事情,給小胖添了麻煩,這又算什麼?
花季雅突然感到一陣糾結,緊接著,她的腦海中竟閃過了一幕幕求學時代時,所歷經過的光景。
「嘖……師傅……救我……」花季雅雙手抱著頭,陷入了回憶給她帶來的痛苦漩渦,卻有一部分的記者見狀,誤認為她對陳柏洋感到了抱歉。
「花冠國姬您好!請……」
「滾開!」堅實的觸感包覆住了花季雅的小臂。她抬頭一看,是白介真拉住了自己,同時打斷了記者採訪。而汪詩蕾也在旁邊,以肉身阻擋鏡頭向花季雅拍攝。
「哥哥!」同時到場的陳柏睿,稍早因看到神情慌張的白、汪二人往陳氏的比賽據點跑去,忽然心裡升起了一股擔憂,從而讓他做出了折返的決定。「不要拍了!求求你們!我們知道錯了!請社會大眾給我們一次機會!」陳柏睿也加入了阻擋記者拍攝的行列,硬是多吸引了幾台攝影鏡頭的注意。
「請問你們兄弟倆,對於網路上傳出你們有涉嫌使用不正當的手段來干擾其他組別進行比賽這點,你們有什麼要進行解釋的地方嗎?」
「現在網路上出現了許多你們使用哈密瓜猛砸白介真的迷因和惡搞影片!請問這是你們一開始就說好要演出的橋段嗎?」
「你們兄弟倆拋接哈密瓜戲弄花季雅的片段,網路上已經出現了很多gif圖,請問你們自己都看過了嗎?」
陳柏睿面對來自記者們那連珠炮似的輪番轟炸,竟一時語塞,什麼解釋的話都無法說得出口。
終於,直至恢復冷靜的陳柏洋總算穿好褲子起身,但是本應在不遠處的白、花、汪等人,卻早已匆匆逃離了現場。
*
紅、金框的黑色匾額和實木書法匾額,劃分了好幾個用餐區,天花板上,體積巨大的吊扇正不斷地轉動著,滷味也飄香到了各處。底下的食客絡繹不絕、喧嚷不斷,若能將這副光景定格,只怕是隨便一張都能夠將傳統和鄉土的精神,永久地鐫刻在那個畫面上。
「三桌綜合滷味大加一不辣!三桌綜合滷味大加一不辣!」場外一名容光煥發的中年女子正扯開嗓門叫嚷著,她熟練地在出菜口忙前忙後,有時替饕客們買單,有時指揮工讀生送餐,有時候還要親臨廚房內協助廚工們加速出餐。
「老闆娘!妳看!妳們家兩個兒子,在比賽第二階段,用我們廟口正港的味道,打敗了上屆冠軍和大飯店!厚!這樣下去會不會得冠軍啊?」一名頭髮幾乎都要禿光了的老胖食客,朝著老闆娘豎起了大拇指。「國外的媒體也有在報導捏!真是為國爭光啊!」
「唉呦!運氣、運氣啦!我早上還有去求媽祖保佑,有拜有保庇啦!」老闆娘本想表現得客氣,得意的笑嘴卻怎麼也藏不住笑。
「欸?可是我看別人說,你們的兒子好像有作弊嫌疑耶。」一名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筆挺的上班族拿著手機,欲將手機裡的新聞連結打開來給老闆娘看。
忽然間,老闆娘的臉色變得有些垮掉,笑容也有些僵硬。
而老闆娘身後的廚房,突然從裡面傳出了一聲喊叫:「麥歐給共(別亂說話)!不要看媒體記者在那邊亂編故事!沒聽過少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嗎?網路上有多少東西是假的你知道嗎?」
老闆娘見狀,急忙上去安撫老闆:「賀啦(好啦)!老公你不要生氣!晚上我們打LINE過去問就好了。」
倏然間,原本吵雜的陳氏老滷總店店內,喧嚷聲竟猛地散去了大半,只餘下幾名較不關心此事的遊客和情侶檔,還在有說有笑。
「今嘛洗安捺(現在是怎樣)?」本還持著菜刀在斬切滷味的老闆也感覺到了異狀。他放下了刀,用掛在肩旁的白色毛巾擦了擦汗,不安的心情令他不自覺地將手緊握在了胸前那個平安符上。
老闆走出了廚房,抬頭看向那台去年才剛為店內用餐客人所準備的液晶電視,螢幕裡正播映的即時新聞,令老闆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完全擱置了廚房內的十多張訂單。
而店內的客人,多半皆得知了老闆楞神的原因,誰也不敢開口催菜。
「吼系……」老闆正用氣音低喃著什麼。
「老公……」老闆娘上前想要握住老闆的手,卻被老闆一手甩開。
「阮絕對艾吼系(我絕對要讓她死)!」老闆發出怒吼。他大手奮力一拍桌,順勢抓起了遙控器,將電視關閉。「阿邢!出隊啦!」老闆衝進了廚房內,對著其中一名老員工說道。
老闆娘追了進去,臉上寫滿了焦急:「人家只是一個小女生!你要不分青紅皂白就去修理人家嗎?」
「小女生?」老闆惡狠狠地轉頭,佈滿歲月痕跡的老臉上,正掛著六親不認的神色。「阮幹你娘老機掰!拎北十幾歲就砍過人了!我管她多小!」
「老公!你忘記了嗎?」老闆娘一個箭步走進了老闆懷中,用氣音說道:「上次《鍛塵會》的人已經有來警告過了,你都忘了嗎?」
「現在他們的堂主在日本進修啦!要動手就趁現在了啦!」老闆氣得臉紅脖子粗,宛如一頭憤怒的猛獸。「鐵牛!我跟阿邢出隊這兩天,店裡就交給你了!」老闆拍了拍一名顧著巨型滷鍋的壯漢的後背,壯漢立刻就點頭表示收到。
「榮哥,要找幾個?傢伙不用多吧?」被喚作阿邢的男子手拿著手機問道。他的臉上有一道極深的傷疤,傷疤自右眼下方,向左下方延伸到左嘴角旁,一副與善類一詞完全沾不上邊的恐怖模樣。
「陳柏榮!」老闆娘情急之下,大聲地叫出了陳氏老滷老闆的全名,試圖喚醒他的理智。「我們結婚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告訴過我你會金盆洗手,不再沾染江湖事!你都忘記了嗎?」
「我……」老闆——陳柏榮愣住了,他凝望著老闆娘那張陪他度過數十年時光的臉蛋,此時正有兩行淚滑落在她的雙頰。
「我們晚上在打電話過去問寶貝們好不好?我們都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不是嗎?」老闆娘見陳柏榮陷入了猶豫,便想再多加一把勁,勸他再多想想。「我們家寶貝做事也常常不知分寸,我們一定也有帶給別人麻煩的地方,所以不要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了,好不好?」
「阿邢。」陳柏榮恢復了冷靜。在長嘆了幾口氣後,才出言喝令:「出一隊就好,別帶傢伙。」
「老公!」老闆娘見陳柏榮還想要北上,心裡又再度感覺到了緊張。
陳柏榮的雙手握住了張莉君的肩,「張莉君,阮欸水某(我的漂亮老婆),我們的兒子給人家欺負了,我怎麼能坐視不管?男人之間,講的是義氣。我向妳保證,我不會對那個花什麼的下毒手,打她、注射毒品、拍裸照,這些都不會!」經過了一番理念闡述和口頭保證之後,陳柏榮將張莉君擁在了懷中。「我已經做出退讓了,妳有感覺到嗎?」
「老公,我最喜歡認真工作的你了。從早到晚一直陪在我身邊,從開店,再到閉店……你就不能不要去嗎?」張莉君整張臉貼在了陳柏榮的胸膛,隔著他的白色背心,仍能感覺到他那壓抑在體內的熱血正在湧動著。
「我就去一、兩天而已,很快就回來了。」陳柏榮撫摸著張莉君的頭部,動作溫柔地就像在呵護一隻小白兔,「我絕對不會讓那個女人得到冠軍。」但他的眼神狠戾,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定。
*
轟地一聲,幾乎整層樓的人都被這一聲響得嚇了一跳。
在回到旅館前,白、花、汪一行人,在廂型車上又一次地經歷了誰也沒有講話的過程。
汪詩蕾維持著甩門的動作,連頭也沒有轉向白、花兩人。
「妳有什麼想說的嗎?」汪詩蕾的語氣平穩,但任誰都聽得出來,那只是在壓抑情緒。
「想罵就罵吧。」花季雅的瞳孔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黯然無光,卻深邃。「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原諒他們的。」
「那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保護好妳!」汪詩蕾突然歇斯底里地發出尖叫,幾乎是哭著吼出聲音:「說啊!明知到他們的背景不單純!為什麼還要做出這種事!」
「白痴。」花季雅突然發出輕笑。她不屑一顧的神色上,沒有絲毫的尊重可言。「妳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會喜歡妳的。」
白介真沒有漏看汪詩蕾的青筋在額上浮現的一瞬,在汪詩蕾掄起巴掌,就要往花季雅的臉上搧去時,白介真也即時地衝入了兩人之間,硬是擋下了那一巴掌。
「通通住手!也不要再說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白介真高聲喝令道,從他堅毅的神情中可以看出,白介真已暫時將今日所發生的種種得放在了次要。「從現在開始,妳們兩個都不要互相說話!有什麼想說的,就來跟我說,由我來篩選什麼是可以講給對方聽的!」
白介真牽起了花季雅,將她從玄關帶到了一張椅子上,還把一隻前陣子從娃娃機店夾到的水豚娃娃,放在了花季雅的懷中。
「哼……就算是阿真……我也不會道歉的……」花季雅抱著水豚娃娃。眼神從坐下的那刻起,就沒有正眼看過人。
「花花,妳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需要道歉?」白介真露出了終其一生也未曾有過的溫柔笑臉,就像是一位卸下了重甲的騎士,正在呵護著花草一般。「我知道妳是想要替我出頭。謝謝妳,我深深地感覺到了。」
花季雅本來黯淡無光的雙眼,突然間湧出了一些淚水。她將臉埋進了水豚娃娃的背後,用模糊不清的聲音說道:「哼!我知道你在說謊!你心裡才不是那樣認為呢!」
「就算妳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責怪妳的。」白介真的雙肘靠在大腿上,雙手交扣著十指,儼然一副開導者般的和藹模樣。「因為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花季雅心裡並不那麼認為,卻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該道歉的人,才不是阿真。
——是那些手段卑劣的垃圾!流氓!社會底層!雜碎!花季雅咬著牙,在內心中邊罵邊哭著。
「我早該察覺到妳的異狀,卻還是陷入了以前……那種玻璃心的狀態。我明明有了應該要守護的人,明明已經答應過妳,會守住這一切。然而,我卻……」突然間,一股名為愧疚,夾帶著不配得感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心頭,白介真也很失落、委屈,儘管他知道無法控制住這一切的發生,終歸源於他的幼稚和傲慢,他卻仍止不住淚水流淌。「——我明明……應該是成長了……對不起。」
站在不遠處,已稍稍平復心情的汪詩蕾,總算恢復了以往的幹練神色:「退賽吧,這樣對所有人都好。陳氏老滷的背後勢力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花季雅察覺到了汪詩蕾的靠近,索性無視了白介真方才所制定的規則,直接回覆道:「逃到哪裡都沒用的,報復遲早都會發生的。」
「我們應該要道歉,無論他們接不接受。」白介真的雙手扶著額,看起來十分地沮喪。
現場陷入了寂靜,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道歉也改變不了什麼,而且依照花季雅的個性,別說是展現出誠摯了,光是要阻止她出言譏諷,便已要煞費苦心。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時,汪詩蕾的手機響了。
汪詩蕾嘆著氣,本想直接掛掉電話的她,突然面露出了驚愕神色。
她向白、花兩人展示了手機螢幕,來電者是誰也沒想到的對象——陳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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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還是不接?」汪詩蕾單刀直入,「這是上次合作時,互相交換的聯絡窗口,打過來的人,也有可能是他們的小編。」她的手在顫抖著,彷彿手中抓著的不是手機,而是某種猛獸。
不料,白介真竟二話不說直接搶過了手機,在接通了以後,迅速開啟了擴音:「我是白介真,你們想談什麼?」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怯懦又有些未脫去稚氣的聲調:「我是陳柏睿,我爸爸不久後會帶一幫兄弟北上,他已動用了不明的手段,鎖定了你們所住的旅館。」
雖然花、汪兩人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消息時,卻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然而,有多年管理經驗的白介真也沒少見過流氓,他只是鎮定地回道:「然後呢?」
「如果你們還想繼續參賽的話,我想幫助你們避開他們的耳目而已。」陳柏睿。
「我們有什麼理由相信你?你具體又想要怎麼幫我們?」白介真回覆地很快,就好像通話中的兩人正在背誦事前寫好的稿件似的。
「你們不用相信我,只要換一間旅館就好了。而這通電話,就是幫助。」陳柏睿語畢,當即就切斷了通話。
白介真將手機還給汪詩蕾後,房內又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花季雅捏了捏水豚娃娃,率先打破了寧靜:「他說的有道理。」
*
黑色的廂型車正奔馳在高速公路上,黑亮的外觀,令周邊的某些駕駛聯想到了電影中的幫派情節。
「確定是這間旅館嗎?阿邢。」陳柏榮滑動著手機,環顧著旅館周圍的外觀。
「一定是,請相信科技的力量。」臉上帶著恐怖傷疤的阿邢正敲擊著筆電,螢幕中顯示的,全是領域相關人士才看得懂的視窗和數據。
陳柏榮並非是不相信阿邢,只是隨口問道:「萬一不是呢?」
「那只有可能是——我們之中,出現了叛徒。」阿邢不假思索地回覆道,顯然已經很習慣這種事情的發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