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湯所映照出的復仇。

本章節 9594 字
更新於: 2025-12-02
    《以廚界為始的革新之亂》第八章:湯所映照出的復仇。




  「銀白騎士!您貴為凰室大飯店的前任副主廚,看到了昔日的夥伴暫時頂先群雄,請問您能跟我們分享一下您的想法嗎?」

  ——腦子一片空白。

  吵雜聲幾乎將愣在原地的白介真給淹沒,但他甚至都還沒從溫、王組合奪得三個滿分所帶給他的震驚中恍過神來。

  ——這些人云亦云的傢伙到底在問什麼?他們是真的清楚三個滿分意味著什麼嗎?

  ——說什麼我配不上你這種鬼話……溫志雄,你這不是已經達到了不可思議的高度了嗎?

  正當無心顧慮記者採訪的白介真被掩沒時,同樣被媒體包圍的花季雅反而將記者的聲音得完全從心中阻隔了。

  就像是一尊不知道有沒有接受到信徒聲音的雕像,她遙視著王、溫組合所處的據點許久,毫無表情的她,令人猜不透這副鎮定底下,究竟藏著何種心聲。

  忽然間,她笑了。

  那副笑容很冰冷,就像是結了霜一般,令周圍零星的幾個媒體記者皆感到一陣膽寒。

  然後,花季雅的視線離開了那試圖衝破百餘名記者包圍的溫、王兩人,走向了白介真。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再說一次……」臉色煞白的白介真強壓著挫敗感,試圖分心應付記者來轉換心情,心裡卻越來越亂。

  幾乎忘記花季雅存在的白介真,突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Yo!阿真!別氣餒啦!他們不會一直都拿三十分的啦!下一回合我們就追上了!」出手的人自然就是花季雅,她將包圍兩人的媒體整合了,現場也不過十餘人,兩人的人氣完全比不上去年。

  「他們在最後一組被評分的劣勢當中拿到滿分……在評審理論上都已經不想再吃的情況……」白介真的話語有些破碎,音量甚至也沒有比氣音大上多少,然而,周圍的十餘名記者卻仍舊吵雜不堪。

  忽然間,花季雅深吸了一口氣,「攏麥剎(都別吵)啦!」她在現場陷入一陣寂靜時,隨手指著一名戴著眼鏡的男記者。「你!斯文敗類,把剛才你想問的問題再說一遍。」

  「請問你們會不會覺得,第一階段自己的表現,讓你們成為了第一名的背景板?」眼鏡男因為唐突地被點名而感到有些惶恐,但他還是試圖想澄清:「我們不是敗類,我們是北深電視台的……」

  花季雅直接打斷了他,「果然是敗類。下一位。」然後隨手指向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女記者。「換妳了!一人只能問一個問題哦!問點有人性的,不然直接跳過!」

  「我……我……」剛才還吵個不停的女記者突然頓了頓。

  「太慢了!換你了!小胖!」花季雅又指向了一名打領帶的胖男人。

  「這個階段妳們展現了極為強勁的實力,比分與冠軍十分接近,請問妳們接下來有準備什麼特別戰術來應付這個狀況嗎?」這名身形魁武的胖男人甚至在將麥克風送到花季雅嘴邊時,還刻意蹲低了身形,給人一種注重禮貌的感覺。

  對此,花季雅突然表現得大為欣喜。「哈哈哈哈!你是模範記者!其他人學著點!這才是禮貌採訪的好寶寶嘛!」

  花季雅展現出了招牌笑容,燦爛地就像是正值中午的小太陽,「我們打算在房間內好好地爽一爽,等冷靜下來時,下午就會贏回來啦!」然而,面帶微笑的她,卻在一通低俗的肢體擺弄後,拉著白介真就想衝出人群。

  「掰掰啦!小胖!好好保持初衷,別中暑啦!」相互牽著手的兩人才剛衝出了人群,就迎面遇上了幫大家買手搖飲的汪詩蕾。

  「殭屍來了!快逃啊!」花季雅故意擺出驚恐的表情,朝著汪詩蕾喊道。汪詩蕾也馬上反應了過來,一起加入了逃離巨蛋的行列。

  *
 
  早前已經達成共識,將在台北住上三天的一行人,此時正在離巨蛋不遠處的一間旅館內整理著思緒。

  汪詩蕾凝重的臉色,忽地在手機的亮光下變得不悅。「什麼叫做『在房間內好好地爽一爽』?妳知道現在已經有誹聞出現了嗎?」

  「哈哈哈!我還以為妳要談我罵記者『斯文敗類』的那段咧~」花季雅正吃著上頭灑滿薯片的雞腿便當,嘴邊還環繞著一圈的薯片碎屑。

  「那句話罵得好,他是敗類沒錯。」汪詩蕾忽然擺出了一副『妳說得對』的模樣。

  緊張地吃不下飯的白介真,終於在溫、王組別的積分亮相後,首次完整地說上了一句話:「可惡……我的雙手抖個不停……我好想知道那究竟是怎麼樣的一道菜……」

  陷入不安情緒的白介真搓弄著雙手,焦慮地就像是陷入了自我懷疑中似的。

  對此,花季雅只是笑著拍了拍白介真的後背:「才三十分而已,這個世界這麼大,挑戰怎麼可能會等你做足了準備後才會出現?比完賽以後,我們隨時可以去凰室鬧場,逼他們再跟我們比一次啊!人又不會消失,怕什麼!」

  「……鬧場什麼的,別做這種事好不好……」白介真看上去仍有些沮喪。

  忽然間,花季雅緊握住了白介真的大手。

  「阿真,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做出超越那道料理的菜餚的。」花季雅拍了拍白介真的手,然後用雙手再一次地握住它。「我們能一起辦到的事情,超乎現在的你所能想像得到的,先試著相信這點就好了。」

  「對不起……我只是真的……」白介真泫然欲泣的雙目閃動著,在他就要潸然淚下時,白介真及時地將自己的面目掩住,卻仍藏不住那滿是不甘的泣音:「——有點不服輸而已。」

  「討厭啦!你超可愛的!趕快在馬麻的懷裡哭一哭就不難過了呦~乖寶寶~沒事了哦~」母愛氾濫的花季雅突然抱著白介真的頭來回撫摸,反而換來白介真的一陣抵抗。

  「我還是不要難過好了,給我滾。」白介真一邊將朝自己撲來的花季雅擋住,一邊用硬是吞回眼淚的紅目看向汪詩蕾:「救救我。」

  「你自己選的,自己承擔。」假裝不在意的汪詩蕾,以一副無所謂的口吻回道。

  此時,緊盯著直播回放的汪詩蕾突然愣住了。

  ——我去買飲料時,花季雅為什麼盯著溫、王組合的方向這麼久?她在想什麼嗎?

  汪詩蕾雖對這副光景隱隱感到不安,卻也沒多想。比起可能會對白、花造成二次傷害的疑問,她情可選擇不去過問。

  很快地,她就會對此感到後悔了。

  *
  
  「各位觀眾!中午有吃飽飯嗎?這裡是樂狗齁!都怪這場賽事的參賽者都太厲害了!搞得雞腿便當都不香了!」身著酒紅色西裝的樂狗,雖然外型矮胖,卻在俐落而正式的服裝風格中,通過反差顯現出了討喜感。「下一階段馬上就要開始囉!不知道今天結束以後,會有多少人跟我一樣覺得晚餐不香的?沒有關係,配著六六的照片你們就吃得下飯了。」

  「喂~又亂講話!」六六擺出了招牌的吐槽手勢,輕輕地用手背打了樂狗一下。「剛才明明就吃了兩個便當,還敢胡說八道啊!」

  白介真沐浴在現場的鬨笑之中,卻顯得格外地鎮定。

  他的雙目熾熱,靈魂的深處潛藏著無聲,卻也堅韌而不屈的精神。

  「小花,我不會再輸了。」緊抓著竹籃的白介真瞪視著市集,彷彿這樣就能看到那隊穿梭於市集內部的宿敵一般。「王師傅本就身懷大量的技術,他能通過溫志雄覺醒,我本應為他感到高興才是。」

  「我比較希望你叫我花花,這樣比較可愛愛。」花季雅沒頭沒腦地回道。

  「……」白介真無視了這個回覆,轉移話題道:「這次由妳來準備主食材,真的沒問題嗎?」

  「安啦,如果真的又遇到那兩個智障來亂,我會馬上叫工作人員過來的……呵。」花季雅突然小聲地發出了輕笑,就像是期待著什麼發生似的。

  然而,陷入全神貫注狀態的白介真,竟什麼也沒察覺到。

  「他們倆個走出市集了,要來囉。」白介真做出了起跑動作,隨時等著對工作人員的哨聲做出反應。

  哨聲響起的霎那間,花季雅的眼角餘光當即捕捉到了陳氏兄弟朝自己看來的目光。

  但她佯裝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反而有意無意地往那隊兄弟倆靠去。

  *

  「找到了!又貴又好吃的海鮮!」花季雅一蹦一跳地跑近了生鮮區的某一處海鮮台。「我要挑一個又肥又大的!」

  幾乎是與早上一模一樣的狀況,再一次地,同一隻黝黑、乾瘦,且佈滿鯉魚刺青的手遮擋住了花季雅那欲往海鮮台伸去的小手。

  「又是你!你們煩不煩啊!」花季雅面露出了氣憤,眼神中透露著厭惡。「我要叫人過來了!」

  有別於早上那嬉鬧的面孔,被花季雅警告的陳柏祥面露出了震驚,就好像是要把這次相遇當作是一場巧合似的。

  「誤會啦!這次剛好是要拿一樣的東西而已!」陳柏洋舉起了手中的兩隻小海參,佯裝愧歉地說道:「我早上被警告過了,我拿完就走了啦!妳看,我還把大的留給妳。」陳柏洋將海參置入於欄內時,還指了指檯面上那兩條餘剩的大海參。

  「唔……嗯……」花季雅伸出了小手,卻遲遲沒有將手伸向海參,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

  「我走啦!來場正正當當的對決吧!」陳柏洋擺出了爽朗的笑容,舉止瀟灑地就像只是來打招呼一般。

  「哼!本來就該這樣嘛!」見陳柏洋走遠,花季雅這才飛快地拿取了海參、鮑魚、花枝等生猛海鮮。

  緊接著,白介真也像上一次一樣飛快地到場了。他氣喘吁吁的模樣,就像是怕花季雅會突然消失般的慌張。

  花季雅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竹籃,笑得就像是想向父母索要誇讚的孩子。

  白介真摸了摸花季雅的頭,以示獎勵。「還有時間,還缺什麼?」
  
  「什麼都沒缺了呦!」花季雅墊了墊腳尖,像極了一隻乖巧的雛鳥。

  兩人走出市集時,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陳柏祥、花季雅兩人,都各自將最深沉的惡意埋藏在了心裡。

  *  

  「雖然最好的海鮮已經被溫志雄挑走了,但我們能搶到的也不差。」白介真手腳飛快地翻動著鍋中竹筍,一邊同時在水檯清洗著海鮮。

  忽然間,白介真覺察到了古怪。

  就像是要驗證不祥預感的真偽似地,白介真立時將海參從水槽中取出,然後湊近了鼻腔前嗅了嗅。

  霎時間,一股電流般的寒氣在白介真的脊背上直竄。他的鐵色鐵青,朝著花季雅大喊道:「妳剛才有跟陳氏兄弟接觸嗎?」

  「有講幾句話,但他這次好像什麼也沒有做,怎麼了嗎?」花季雅正在將蔬菜個別處理,轉眼間便完成了將近三分之一。

  「我們的海參被他們下藥了!這項食材已經不能用了!」白介真將發散著鹼味和刺鼻味的海參擱置到一個盤子上,猶豫著該不該將它扔掉。

  「其它的呢?」花季雅看都沒看向白介真,只是逕自將刀下的蔬菜斬切成塊。

  白介真也同時在確認其它食材狀況。「其它的沒有問題,但是……」
 
  「那就先做別的吧。還有……」花季雅將快速爐的火力轉小以後,以一對意味深長的雙眼盯著白介真。「——對不起。」

  白介真誤以為花季雅是在為沒有好好提防陳氏兄弟而道歉,當即走向前抱緊了花季雅。「別放在心上。就如妳會在我心情低落時安慰我一樣,我就更不可能會在妳難過的時候責怪妳。」

  花季雅品味著白介真那隻大手自她的頭頂所傳來的觸感,奇怪的是,平時的她必定會對這個騎士所予以的安慰,而產生想對其依賴的衝動。

  如今,她想著的卻是佔有這一切,以及把所有會破壞這層關係的人得剷除掉。

  對於白介真的這份溫柔,花季雅回以緊擁,但她臉上掛著的卻不是受保護的笑,而是白介真至今都還未得到答案的——那連接花季雅身世的邪笑。

  *

  「時間到!各位參賽者!湯語之境-Essence of Broth的烹飪環節已經正式結束啦!麻煩請停手!」樂狗一邊宣布著,一邊摟著六六的肩,假裝要親吻六六。

  「喂~該停手的是你吧?你這個變態。」六六又再次以手背打了一下樂狗的胸膛,而樂狗也沒有真的親上去,就好像是在演一齣尷尬的肥皂劇。

  但觀眾似乎就是喜歡這個氛圍,現場和網路聊天室的反應依舊很熱烈。

  伴隨著掌聲和歡呼的響起,評審——翁、李、嫻等人的身姿也被投射在了大螢幕上。

  三位評審掠過了無數空蕩,卻還殘留著些許廚具所帶來的微弱油煙味的人造草坪,朝著零星的幾個據點走去。
  
  「會不會一口氣少掉太多人了呀?」嫻嫻環顧著空蕩的四周,棕色的高馬尾一直打到翁董,他卻默不作聲。「都怪琥珀宗師太嚴格了啦,哈哈。」

  翁董笑著補充道:「本屆的實力確實是參差不齊沒錯,但是我們期待的選手也都有留下來呀。」

  李萍臻一聽,臉色不禁一沉:「不想留下來的,也留下來了。」

  「放寬心吧,我們只是評審。」翁董說完後,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而嫻嫻也陷入了沉默,不再打趣。

  一行人在步入第一個據點前,皆忍不住朝著陳氏兄弟的據點瞥上了一眼,雖然沒有人明說,但對此也都心照不宣。

  *

  「報上菜名吧。」李萍臻說這句話時,眼神甚至都沒有對上陳氏兄弟倆人。

  「金鳳銀丸湯。」陳柏洋已為三位評審盛好湯,對其提手示意道:「正港的廟口滋味。」

  李萍臻提起了瓷碗,淺嚐了幾口湯以後,便吃了幾口丸子。

  相比於上一個階段,這次三位評審在閉目細品的期間,腦海中充滿了許多意象,同時卻也給李萍臻帶來了一個疑問。

  「湯鮮味美、清香素雅。雞種的選擇合宜,虱目魚、海瓜子、海參、蝦泥所揉合的丸子真可謂是海中遺珠。所以說……」李萍臻將吃得一乾二淨的空碗放下後,續說道:「——你們有這等實力,為什麼還要找白介真那組的麻煩?」

  陳柏睿一聽,當即羞愧地低下了頭。

  事實上,陳柏睿在這一輪比賽開始之前,對於哥哥欲躲避直播鏡頭,冒險使用小滴管對白介真組別欲取用的食材下藥這點,就一直是持反對意見的。最後陳柏睿實在是拗不過哥哥,只能拒絕與哥哥配合陷害白介真來以示抗議。

  「已經坐擁無數名聲、享譽全國的妳,是不會懂我的感受的。」陳柏洋瞪大著雙目,就像一個頂撞師長的小混混。「妳敢說妳年輕的時候,都沒有犯過錯嗎?」

  「我當然有犯過錯,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改進的心。」李萍臻用紙巾擦了擦嘴,眼神沒有離開過陳柏洋。「你呢?你有一顆想要改進的心嗎?還是打算下一回合繼續拉白介真下水?」

  「麥糗西郎(別笑死人)啦!工殺小阮攏聽某(在說什麼我都聽不懂)啦!」陳柏洋心虛地移開了眼,自知理虧的他,卻仍舊嘴硬。

  陳柏睿見狀,當即上前拉了拉陳柏洋。「哥哥,麥擱供啊!(別再說了)」

  「麥靠北啦!閃啦!」陳柏洋奮力地將弟弟的手甩掉,然後嚴詞厲色地指著一旁的直播鏡頭罵道:「我才不管直播幾個人在看啦!拎北能拿多高的名次,就要拿多高的名次啦!我又沒有違規!不爽叫主辦方下一屆改進啊!」

  「8.3分。」翁董稍微出了一點力地將瓷碗放在桌上,他刻意發出了一點噪音的同時,也硬擠出了一些微笑。「謝謝款待。我們可以走了嗎?李女士、嫻嫻。」

  「8分。」李萍臻留下這句話以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8.8分。湯很好喝哦,謝謝你。」嫻嫻禮貌性地鞠了一個躬後,也隨著李、翁兩人的腳步離開了據點。

  兄弟兩人呆站在了原地,攝影師見狀,竟還想要試圖與兄弟二人互動。

  「陳柏洋選手你好,請問你沒事吧?請問你們還有什麼想跟觀眾們說的嗎?」一名反戴著棒球帽的攝影師將鏡頭對準了陳柏洋。

  陳柏洋愣了幾秒,突然就抄起一旁的板凳想要朝攝影鏡頭打去,卻被陳柏睿即時衝上前得攔住了。

  而攝影師見此景,當場驚慌失措地跑離了現場。

  *

  「如果只是我的錯覺的話,請糾正我。」李萍臻抱著胸,向白、花兩人投以了嚴厲的目光。「你們的作品是半成品嗎?」

  「是。」白介真回答地很乾脆,表情卻覆蓋著一層愁雲慘霧。

  「是因為陳氏兄弟嗎?」李萍臻單刀直入。

  白介真看了一眼直播鏡頭,他深吸了一口氣以後,緩緩答道:「沒有證據……我們也不可以亂說。」

  一向表情和藹的翁董,突然面露慍色,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件事,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一個公道。但是……」

  「很抱歉,我們還是得做好評審該做的工作。」嫻嫻見氣氛陷入凝重,只好接話補充道。

  白介真點了點頭後,緩緩說道:「『千絲萬縷酸化舌』……這是這道湯的湯品名。」

  李萍臻等人點了點頭以後,各自捧起了碗,喝了起來。

  李萍臻闔上眼,細細地感受著如浪潮般湧動於口腔內的酸辣湯,時不時地還點頭表示認可。

  「好刀工,宛如菊花豆腐和翡翠羹的綜合體。酸、鮮、甜、香、濃、鹹、嫩、滑、細……無一馬虎。」李萍臻放下了湯碗,既不能笑著予以肯定,也不能夠予以公正評價。在這種矛盾心情下,她只能平淡地表示:「姑且不提缺憾的部分,你們也應當得到8.5分……但是……」

  翁董也放下了湯碗,語帶惋惜地說道:「按照比賽規定,浪費主食材必須要扣一分。」

  嫻嫻也語帶歉意地深深鞠躬道:「非常抱歉。」

  本站得老遠的汪詩蕾,見現場氣氛如此凝重,終於忍不住站了向前。

  「嫻小姐,請抬起頭來,這不是您們的錯。」

  「我姓何……」嫻嫻。

  「……」

  這番對話,在一陣尬笑之後走到了終點。

  白介真時不時地還是會看向廚餘桶內的那條——本應是點睛之筆的珍貴海參。

  最終,在比賽規定的一輪扣分以後,白、花兩人得到的分數,分別為:7.5、7.7、7.9——與第一輪加總後,則暫時為50.5分。

  在三位評審離開時,嫻嫻突然覺察到了一絲古怪。

  ——雖然大家都很沮喪,但花季雅是那種因士氣低迷,便一言不發的類型嗎?

  嫻嫻略一回頭,只看到花季雅那嬌小,卻又顯得有些落魄的背景,全然猜不到此時的花季雅,臉上究竟掛著何等的邪笑。

  *

  「唉呦喂呀——累到一個不行啦!」王國樑躺在了溫志雄事前為他準備好的躺椅上,見三位評審到場後,竟還搧著風不起身。

  「抱歉、抱歉,王師傅早上被我操勞到幾乎要動彈不得了。」溫志雄在躺椅的後方為王國樑按了按肩後,走向了三位評審:「他現在需要休息一下,還請多包涵。」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端上桌的作品,品質相較於早上,會比較差對吧?」李萍臻的口吻毫不客氣:「拿到了滿分以後就鬆懈了,對吧?溫志雄。」

  「在所難免啦,我們都上了年紀了。」溫志雄頓了頓,他突然意識到這種謊言其實很容易被識破,只好改口說道:「很抱歉,我們確實鬆懈了。」

  「用上了最好的食材,就認為肯定能拿高分了,以前的你肯定不會這樣的。」李萍臻犀利地評判道。

  沒想到同為評審的翁董一聽,竟當場反駁:「請您不要這麼說,琥珀宗師。如果他沒有做出改變,就以前的他來看,肯定也做不出現在的料理。」

  李萍臻一聽,當即就陷入了反思。

  ——沒想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卻仍舊在意氣用事。

  就在李萍臻猶豫著要不要向溫志雄道歉時,溫志雄卻提前開口了。

  「沒有誰對誰錯,對錯也一點都不重要。」溫志雄以單手摀住胸口,微微地向三位評審鞠躬。「很抱歉,王師傅的參賽經驗仍舊尚淺,是我這個做前輩的沒能力照顧到他,才導致我們無法端上最完美的料理。面對批評,我們會虛心受教。」

  「沒事啦!這個湯看起來還是很好喝呀!」嫻嫻急忙打著圓場。當她看向成品時,雖然認為出品外觀不錯,但做工品質似乎又略遜於陳氏、溫刀組別的作品,做為能夠優先挑選食材的組別,中庸的表現不免讓人有些失望。

  「請報上菜名吧。」翁董又恢復了微笑。

  「法式微醺白龍王。」溫志雄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

  三位評審在淺嘗了幾口以後,這回由嫻嫻優先講述了感想。

  「真好喝!洋蔥的焦糖香氣和帶著高度酒氣的奶油味完美融合!」嫻嫻嶄露出了幸福的笑嘴,很是燦爛。

  「龍蝦、帝王蟹、海膽,各自環繞著輕微的蒜香氣和草根香,非常濃郁。」翁董也表態出了好評。

  「但是。」李萍臻索性直接接續前面兩位評審的話:「組合了無新意,就像是一張照著教科書抄寫的考卷。」

  李萍臻將那碗喝不到一半的烤碗放回了桌上,細目一看,即使是裏頭最貴的龍蝦,她也僅淺嚐了一小口:「蠻好喝的,值得6.5分。」

  「6.9分,還請多加油。」翁董搖了搖頭。雖沒多做批評,但失望的神情卻難以掩飾。

  「我也給6.9分。感覺得出來,你們早上的時候,真的燃燒完了體力,好可惜。」嫻嫻將裏頭昂貴的海鮮料都得吃完了,還不忘豎起拇指點了點頭,但這副模樣看在溫志雄眼裡,就像是在說『還可以』而已。

  「謝謝指教。」溫志雄合掌,連鞠了幾次躬後,內心忍不住自責了起來。

  ——都怪我太過於得意忘形……急著想要證明自己,才會勉強王國樑,配合自己只依靠兩個人的力量做出那道開胃菜。

  ——之後被記者輪番轟炸以後,我更是沒有及時關心出現中暑狀況的王國樑,我都已經管了幾十年的廚房了,我怎麼還是會如此的愚蠢?

  直至三位評審走遠,溫志雄都還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可惡……」溫志雄低著頭,用力地捶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全然沒有注意到這副不甘心的模樣,已被攝影鏡頭給直播到了全國各地。

  *

  「我、的、老、天!這是多麼勵志的故事!太感人了!第二階段的陳氏兄弟,雖然在總積分上仍舊排行第三,但是他們在湯語之境-Essence of Broth的環節,竟然獲得了最高的分數!讓我們恭喜陳氏兄弟!在此階段勝過了強敵——凰室大飯店以及溫刀娛樂!暫時居於第三!」經由樂狗的一番吹捧和誇讚,在場外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早已按捺不住情緒,隨時等著採訪時間到來時,直往陳氏兄弟的據點衝去。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的快!今天的賽事實在是太精彩了!琥珀宗師那犀利的評語,真是讓我現在還在頭皮發麻!光是今天第一天!就已經淘汰掉了八十組的人馬!還有一天!本屆的全國廚藝大賽——天廚盛典-Grand Culinary Festiva!即將就要……」情緒激動的六六,在夕陽的微光照射下,仍表現得十分的火熱。

  六六與樂狗貼在了一起,共用著同一支麥克風齊聲喊道:「——圓滿落幕啦!今天先告一個段落,謝謝大家的收看!我們明天見!」

  霎時間,近百名的媒體記者,就好似牽動著萬馬奔騰之勢,轉眼間就要將陳氏兄弟的據點得包圍住。

  儘管有較不喜歡陳氏兄弟頻道的黑粉,早前就已透過逐幀分析的技術,慢慢揭露陳氏兄弟的卑劣行為了,但是在文明素養參差不齊的網路世界中,陳氏兄弟早已通過今日的歷程,收穫了大量的名利。

  陳柏洋展開了雙臂,任由鎂光燈和觀眾席所傳來的掌聲盡情將他包覆。

  ——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我要通過這次的曝光!變成網路紅人!然後往北部開分店,把錢賺得飽飽的!

  「陳柏睿!快點過來啊!我們的夢想要成真了!」陳柏洋嶄露出了燦爛笑嘴,看起來十分享受被簇擁的感覺。「每一次在鏡頭前,都是珍貴的曝光機會,我不是有跟你說過了嗎?過來一起分享我們參賽的感言,好嗎?」

  陳柏睿看到那浩大的聲勢,回想起今日和過往的種種,一股被道德所譴責的酸楚,就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所佔據。

  陳柏睿從板凳上站起,搖了搖頭以後,拿起外套就往反方向走去。

  有幾名記者見狀,當即機敏地跟了上去,人潮的亂流間,恰好給了一道嬌小的身影做掩護,好讓那個人可以趁虛而入。

  溜進廚房的那個嬌小身影披著連帽外套,雙眼正直勾勾地緊盯著陳柏洋的背後。

  *

  「花季雅說去買飲料,是不是過去一段時間了?」汪詩蕾試著撥通花季雅的手機,去電卻進入了語音信箱。

  獨自收拾鍋具的白介真正背對著汪詩蕾,心裡滿是五味雜陳。

  ——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現在居然還能夠勉強坐在第一名的位置,實在是太幸運了。

  ——陳氏兄弟和凰室大飯店的發揮皆不穩定,剩餘的二十組人馬中,若沒有發生意外的話,決賽肯定就是跟其中一組對決。

  ——但是,如果下個階段我們沒有發揮好的話,也會落得被淘汰的下場,絕對不能夠鬆懈下來!一定要保持警惕!

  「白介真!你有沒有在聽啊?」汪詩蕾突然站在了白介真的面前,陷入沉思的白介真,甚至直到前一刻都還未察覺到汪詩蕾的存在。「你不覺得她今天很奇怪嗎?」

  「嚇我一跳。」白介真放下了手中鍋具,轉了轉手腕。「怎麼說?」
  
  「我們的海參被下了藥,還記得嗎?」汪詩蕾咬起了手指,陷入了一陣焦慮。「回想起當時,你們剛回來據點的時候,我親眼看到花季雅竹籃內的海參,像是刻意與其他海鮮阻隔開一樣,被撥到了籃子的最邊邊。」

  「所以呢?」白介真反射性地回口道,突然間,他就像聯想到什麼似地,驚愕地與汪詩蕾對視。「妳覺得她有沒有可能,一開始就知道陳氏兄弟會下藥了?」

  「刻意不將海參與其他海鮮混放,雖然算不上是什麼證據,但這個疑點如果成立,她又為什麼要隱瞞?」汪詩蕾陷入了苦思,遠方傳來媒體記者的喧鬧聲,幾乎令她無法集中精神。

  忽然間,白、汪兩人同時看向了最大群的媒體記者,他們正集體聚集在一處據點周圍。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互一對視,下一刻,兩人便拔腿就往陳氏兄弟的據點狂奔而去。

  他們穿梭在無數攝影鏡頭前,短短數秒便掠過了十數人,卻怎麼也甩不掉背脊上所傳來的——那好似毒蛇吐芯般的不祥預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