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本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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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2-02
《以廚界為始的革新之亂》第一章:我本以為。
「溫主廚,能把全國賽事的比賽名額讓給白介真嗎?」
火舌自中華鍋之間高高竄起,但掌杓的那位年過半百的老師傅,仍舊手法老練地顛勺著,炙熱昇華並淬鍊出鍋內食材的每一分香氣。
然而,快炒技法高超的溫師傅,甚至將鍋內食材逐一調味,直至盛盤的過程中,都沒有將肉眼看向鍋內,反而是緊盯著人事高管手中的那份董事文件。
溫師傅勾勒起的微笑很輕鬆,畢竟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被如此要求。「按照老規矩進行就好,又何必多此一問?」他將手中那盤回鍋肉遞向菜口,女侍者便踏著本日的第百餘趟步伐,將菜餚端往客桌。
溫師傅意識到了女侍者臉上的疲態和不耐,便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以嚴厲的口吻向女侍者說道:「新來的,要記得笑容啊。」
女侍者回頭,強撐起一抹微笑,點了點頭後便接著工作。
「唉……現在的年輕人到底……」
「溫主廚。」高管打斷了溫師傅的牢騷。「這份文件上有董事長的親章。」
「所以呢?你覺得白介真那個年近三十的經驗值,他的作品,能夠比得過我研發多年的新菜式嗎?」溫師傅隨口朝向身後的幾名廚房助手高喚道:「你們有誰已經嚐過我的『花開富貴海鮮粽』了?可以來幫師傅的手藝背書嗎?」
「這次的參賽資格不講廚齡、年資,和投票數,溫主廚。」人事高管突然將溫師傅拉到廚房的角落,欲與他單獨對談:「你在我們『凰室大飯店』任職已經超過三十年,過去十年都是你代表我們飯店參賽,其中三次甚至奪得了一面銀牌,兩面銅牌,沒有人會質疑你的本領的,但是……」
「那就直接公開比劃比劃,這件事有什麼好在角落說的?」溫師傅喬了喬頭上那頂主廚高帽,有意無意地透露著自信。「你覺得他的作品比我還好嗎?」
「董事們已經親嚐過白介真的成品了,基於不想影響你在業界的名聲,打算對外宣稱這是由你主動讓出參賽資格的聲明。」高管從整齊的西裝間拿出一支作工精美的燙金筆,遞向溫師傅續說道:「不要讓我難做人,我知道你很關心你的廚房,但你在辦公室和會議上總是避談這件事也不是辦法,你現在就在這份文件上……」
忽然間,一抹金光直往場外的菜口飛去。
「欸!這是誰的筆啦!」場外那名剛返回菜口的女侍者嚇得後退了一步,有些沒好氣的朝廚房內喝道。
「哩惦惦啦!(妳閉嘴啦)某利欸代誌!(沒妳的事)」溫主廚高聲回吼後,便伸出他那佈滿長年累月下所刻劃下無數傷疤的手,直指著人事高管的面門高聲喝道:「鄭興豐,我為這間飯店奮鬥多少年,你應該很清楚,上面叫我妥協我就妥協哦?他才幾歲?而我幾歲?我是還有幾年?」
人事高管——鄭興豐甩了甩被溫師傅連同筆被揮打到的手,語氣堅定地回道:「就是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白介真才會不想要親自跟你談這件事。」
「別什麼事情都往我的脾氣上做文章啦!這個社會是實力說話我告訴你!他沒過我這關,我……」溫師傅本還想要繼續爭執,但他往外場宴席所投射的餘光間,他所注意到的某個熟悉的人影,卻讓溫師傅的語句停頓了下來。
只見來者的身影漸近,此人本就直往廚房投射的雙目,也就顯得越發地堅毅而無畏,溫師傅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了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四個字,那就是從場外女侍者開始口耳相傳自業界的,白介真之外號——「銀白騎士」。
「哼。」溫師傅冷哼了一聲,不懷好意地瞪了回去。「這裡不是你今天負責的場域吧,你來這邊幹嘛?」
然而,白介真就像是沒聽到溫主廚的問題一樣,只是逕直地走入廚房內,然後欲與溫師傅與鄭興豐兩人之間擦身而過。
「你聾啦?」溫師傅想一把抓住白介真的手臂,卻被鄭興豐擋了下來。
「哩衝蝦?(你幹什麼?)」溫師傅瞪大雙目看著鄭興豐,感覺就像是隨時會發火一般。
鄭興豐嚴肅地看著溫師傅,「你不是想要堂堂正正的比劃嗎?你想要的機會來了。」然後他直往白介真的方向抬了抬頭,示意溫師傅看去。
只見白介真熟練地將不銹鋼製的大蒸籠一層層地拿起,然後從下層拎起了兩顆外觀上略有不同的粽子,「溫志雄師傅,看到您的『花開富貴海鮮粽』還賣剩這麼多,我就放心了。」白介真接著將兩粒粽子放在餐盤上,然後將之滑向工作檯的中央。
細目一看,白介真身後那留在蒸籠檯上的兩層分層,竟還各自還擺滿了近二十顆的同款粽子。
「你講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又是什麼時候把你自己的粽子,放到我的廚房裡的?」溫志雄先是怒敲了一下工作檯,隨即視線直往自己的徒弟們掃去。
然而,鄭興豐卻又一次擋在了溫志雄的眼前,將廚房助手們的身影都擋在了他的背後。
溫志雄見狀,頓時又氣又怒,只得出言譏諷道:「怎麼樣?你也想要當他的『騎士團』團員是不是?」
鄭興豐聽聞,只是裝作沒聽到似的,改變了話題:「溫師傅,白天餐期你把關的『南洋風味回鍋肉』,銷量高出了你的海鮮粽多少份,你心裡難道一點底都沒有嗎?那道菜甚至不在本季強打的範圍內你知道嗎?」
「那又怎樣,這是『王國樑』那傢伙,熬了快三十年才終於產出的一道像樣的菜式,我對此也是心服口服,他的東西賣得好,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溫志雄兩手往身旁一攤,故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那其實是白介真的配方,他只是不想讓王國樑這個沒有天賦的老前輩被公司資遣掉,所以才出手幫他在績效方面多改善點分數而已。」當鄭興豐鏗鏘有力的道出這項驚人事實時,溫志雄登時感到晴天霹靂般震驚。
溫志雄很想說點什麼,縱然他的一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卻也什麼都說不出口。
只因——他自己也曾對「南洋風味回鍋肉」這道菜式讚不絕口,這陣子更是時常將「王國樑真不愧為自己的好兄弟」這句話掛在嘴邊。
白介真見溫志雄一言不發,對此,白介真只是隨手抄起一把剪刀,欲將那兩顆粽子的粽葉拆開。
白介真的舉手投足間,無形地透露出了一股絕對自信且略帶驕縱的氣場,就像是無懼於揭開事實和雄辯這兩顆果實孰強孰弱一般。
溫志雄在自尊受挑戰的一股壓力之下,他立時感到自己的理智在某一刻斷裂,不知是出於本能還是本性,他竟大手一揮,將桌中的餐盤連同兩顆粽子甩在了地上。
伴隨著「碰」地一聲巨響,場外的幾名女侍者也忍不住紛紛聚集在菜口圍觀,每個人都好奇「銀白騎士與賣老頭」之間的世紀之戰究竟會不會打響。
然而,鄭興豐卻熟練地打起了圓場:「對不起,有嚇到您們嗎?女士們。請讓我與溫師傅兩人一同請大家吃點心做為賠罪,去幫我拿點餐簿來好嗎?」
女侍者們在鄭興豐和藹的笑臉下,紛紛緩和下了緊張的情緒。雖然她們很在意廚房內的狀況,但到底鄭興豐還是人事部的高管,儘管為人和善,作風卻也不失嚴謹和成熟風範,女侍者們自然也能高度接受他的處事風格。
在菜口旁的女侍者們散去時,鄭興豐身後的工作檯上多上了一箱醫療箱,那是白介真從廚房內找出來的。
白介真看著溫志雄因搧飛餐盤,而被白介真手持的剪刀誤傷的手掌,白介真只是冷冷地說道:「沾醬在這裡。」
白介真從廚師服口袋中,取出了兩包金黃色的醬汁拋在了桌上,隨即轉身往外場走去。
白介真掠過鄭興豐時,甚至都沒有與之對眼,這令鄭興豐不禁感嘆——除了料理以外,究竟還有多少東西能入得了白介真這位青年的眼中?
鄭興豐欲隨著白介真的腳步離場時,他轉頭看了溫志雄一眼,鄭興豐的腳步沒有停,但儘管他身旁的徒弟們仍在為餐期的結束而忙碌地收拾著,溫志雄的身影看起來卻極其地孤獨。
溫志雄一邊簡單地包紮,一邊瞥向時鐘:「剩下的師傅來收就行了,你們提早空班吧。」
徒弟們經過大半天的勞碌,提早空班的喜悅本應讓現場的氣氛活絡起來,但經過師傅與白介真等人方才的那般爭執以後,任誰都不敢在此時表露出絲毫情感。
「謝謝師傅。」伴隨著十數名的幫廚和學徒離開,溫至雄才緩緩地站起身。
他將落在地上的兩粒粽子拾起,熟練地剝去其中一顆的粽葉以後,舀起了一瓢自己引以為豪、老師傅們代代相傳至今的經典配方——「老式蠔汁」並將之澆在自己的海鮮粽上頭。
他豪邁地咬上了一口,一次便咬上了料頭。「嗯!鮮度無可挑剔!哈哈哈……上頭的人總歸是年紀大了,分辨不出什麼才是真正的好東西,鑑識度跟專業的廚師比還是有待加強啊……」
溫志雄自中島的層架上,取下了一壺徒弟們餘剩的冷茶,為自己斟上了一杯。
飲茶時,溫志雄忽地自覺自己的飲茶速度有些急切,他對於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迫不及待地,想與白介真在這個僅此自己一人的空蕩廚房決下勝負而感到驚訝。
——我已經成為了人們眼中那老氣橫秋,甚至是倚老賣老的模樣了嗎?
——不!我會公正地贏下這個年輕世代的代名詞,儘管裁判僅有我此一人!
溫志雄的雙手顫抖著,心中用著不屑的口吻,批判著對著墨於外觀設計的「金龍粽」,好安撫內心的焦慮。
——嘿!還用上了紅繩、綁出了花俏的造型,真是假鬼假怪,這種東西會好吃到哪裡去嗎?
當溫志雄剪開紅繩、褪下粽葉並淋上金黃色醬汁時,迎面撲來的香氣竟頓時讓他大吃一驚。
——果酸香與魚鮮味完美交織、互不搶味,這是什麼粽子?竟讓我感到如此新奇,卻又食慾大開!
「亂、亂七八糟!這種莫名其妙的搭配……」溫志雄嘴上嫌棄著,緊接著卻是對其張嘴咬上一大口。
霎時間,溫志雄感到自己對於評判美食的標準倏地被迫一陣錯亂,甚至於逐漸崩塌。
——這、這是絕無僅有、獨一無二的嶄新口味!
「難以置信!」溫志雄瞪大著雙眼,忍不住出言讚嘆道。
——金龍的「金」,乃出自於金桔的桔香!甜氣刺激著鮮明卻又細膩的鹹鮮味,交織在充滿膠質感的整粒肉……不對,是「魚肉粽」!
——而且魚肉的部分,使用的是龍膽石斑。原來如此,這就是金龍的「龍」的部分!亦是整顆粽子充滿膠質感的真相!
——這豈止是好吃?在意識到這點之前,我的口腔內,早已因為這絕妙的搭配,而促使唾液於唇齒間激湧成河!
「尾韻……還環繞著若有似無的花蜜香氣……原來如此,是『龍眼蜜』嗎?」
吞嚥時,溫志雄竟忽然一陣哽咽。
他摀著雙目,就像是被眾人注視著一般而感到羞愧。
——輸了。
——不僅僅只是輸了,而且還是輸得體無完膚。
——而且這或許還只是半成品,一想到販售時的成品會更加地完美,這又叫我怎麼能不心悅誠服?
溫志雄開始在昏暗的廚房內小聲地啜泣著。他意識到,自己早已過了能夠虛心受教的年紀……不對,根本上的問題——
「……根本上的問題,就是出自於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溫志雄一邊拭淚,一邊對自己感到憤怒。
明明鄭興豐也早已多次婉轉地向我暗示這一點,我卻因屢次的頑固,逃避著這份我本就該親自面對的屈辱!
「可惡……根本就不是……年紀上的問題啊……」溫志雄站起身,默默地將擺放在廚房內的擺設用的獎盃得逐一收起。
溫志雄心想——自己需要沉澱、改變並成長。
也許一時之間,他沒辦法擺脫過去的自己,建立出一個好的長輩形象而成為榜樣。
但此時的溫志雄,他的內心正有一塊天地,正慢慢地擴張、茁壯,促使他決意協助更多的年輕人超越自己。
他親手將自己剩餘的「花開富貴海鮮粽」拿去廚餘回收場報廢後,揣著白介真打敗了自己的作品和過去擺設在廚房內的獎盃離開。
溫志雄相信自己已經做足了將廚房讓給白介真的打算,因為他笑得莞爾,他知道自己不想背叛自己內心中那顆已接受失敗的心。
此時的他,卻怎麼也沒想到,白介真會在結束了全國廚藝大賽-國宴盃(National Banquet Cup)之後,毅然決定退出餐飲業界。
於我而言,我本以為白介真是我蛻變的開始。
但現在看來,這次蛻變之禮,似乎有可能在舉行之前便胎死腹空。
——我是立志要建立出後輩榜樣的前輩,絕不能將白介真放著不管。
*
各大報章雜誌和電視媒體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諸如之類的內容……
——猛料!凰室大飯店,知名的天才廚師——銀白騎士——白介真,宣布淡出餐飲業!
——才獲全國廚藝大賽亞軍,銀白騎士轉型當餐車騎士?
——各大縣市不定時出沒?前身為餐飲業龍頭看板,縮入各大都市中心,衝擊當地美食文化。
——獨家!銀白騎士——白介真,吐露淡出餐飲的真實原因。
溫志雄將報紙捲起來,然後塞進公事包內。
「哩應該嘛知影(你應該也知道)……小弟我在過去,並不是一個那麼會講話的老人家。」溫志雄的腳步一邊隨著一輛餐車並行,一邊反覆琢磨著自己的用字遣詞該如何才能夠更妥當。「就當作是聊聊天,可以跟小弟我談談嗎?白介真。」
白介真一邊拉著小餐車,一邊看向搔著頭、樣貌相比以前,變得和藹許多的溫志雄:「你那個說話方式是怎麼回事?可以像之前一樣說話就好嗎?」
「我已經決定要改變形象了,哈哈哈。」溫志雄笑得很客氣,讓白介真難以置信,這副面容竟是從一張只會擺架子的老臉中蛻變而來的。
「你也會擺出這種表情啊。」白介真轉回看向前方,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了。「有什麼事嗎?」
見狀,溫志雄自然感到一陣欣喜,他不禁心想:「這次的談話,說不定會出奇地順利。」
「都過半年了,你的生意還是這麼好。」溫志雄仔細打量著白介真那白底黑字、歐式簡約風格的仿木餐車。「你平均一天可以賣出幾份豬排三明治啊?」
「五百份。」白介真淡然道。
「五……」聽聞,溫志雄不自覺身子一僵,差點趕不上還推著餐車的白介真。
——這小子,每天都只賣早午餐區間,就可以賣出五百份的三明治?
——考量到這傢伙的自尊心,他平均一份的利潤絕不可能只抓到二、三十塊,保守一點,粗估五、六十的話……
「厚!驚死人(嚇死人)!你賺得肯定比還在大飯店時……」
「問這個要幹嘛?」白介真直接打斷溫志雄說話。
溫志雄一時間對自己的改變而感到訝異,因為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自然地推砌出了自嘲的微笑:「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有些慚愧而已。」
見溫志雄仍不肯說明來意,白介真索性單刀直入:「我不會參加這次的全國廚藝大賽的。」
溫志雄對此回答早有心理準備,只是他似乎有些會錯意:「飯店無論多久都願意等你,明年也可以的,沒關係的。」
溫志雄的話音都還未落,他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了自己的會錯意,因為白介真停下了腳步。
銀白騎士俐落的瀏海之間,目光所投射出的寒芒之銳利,令溫志雄不自覺地看向白介真身體的別處——看向那英挺、卻像是受困ㄇ字型的把手間的軀幹,或是那結實的臂膀也好,都好過與那雙用不信任所堆砌起的目光對視。
霎時間,溫志雄只感兩人之間隔著一座城池,明明就近在咫尺,卻井水不犯河水。
但溫志雄還不願放棄,他吞了吞口水,續說道:「我不是為了集團才說這些話的,經營餐車沒有辦法發揮你的全部實力。」溫志雄強忍著氣氛的惡化,直觸著白介真那如騎士鎧甲般的心防。
「你這種該被世代淘汰掉的糟老頭,怎麼可能會懂我的感受。」白介真的神色不變,他以赤裸的敵意,澆灌在言語之上,字字句句如銀槍般凌厲而決絕:「對你而言,烹飪只是在『工作』對吧?溫志雄。」
面對直呼自己名諱的白介真,溫志雄倒抽了一口氣,腦中不自覺地放映著過去數十年來,與徒弟們的每一次衝突。
——不一樣,儘管都是理念上有所衝突,但白介真這傢伙是不一樣的。
——他是真真切切地否定我,且瞧不起我的。
「我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溫志雄抬頭挺胸地說道,問心無愧。
「我沒興趣知道,那也不重要。」白介真將ㄇ字型把手的拆卸後,轉身撫摸著自己的行動餐車。「對我來說,烹飪是我的驕傲。」
溫志雄看著白介真朦朧的側目,心裡有一種預感——這個人,肯定不是在說自己的餐車事業。
「那為什麼不堅持下去呢?」溫志雄明知道自己會迎來反駁,卻不得不說。
「那不是堅持下去就會改變得了的事情!」白介真語氣銳厲地怒喝道,明顯已為此受盡了許多折磨。
白介真突然猛地轉向溫智雄,順勢揪起了溫志雄的衣領。本還想說點什麼的溫志雄,當即被白介真突來的舉動得嚇得不發一語。
「你這一生罵走過多少學徒!以傳授手藝為名目,不公地劃分每個同仁的工作崗位!扼殺了多少廚師的夢想你知道嗎?」白介真的氣勢凌厲。曾經深重的積怨,在此一口氣爆發:「他們堅持了數年……甚至十數年!比方說王國樑師傅!你的良心對得起他嗎?現在告訴我!堅持有用嗎?」
此時,溫志雄這才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歉疚感。
「對不起,我為我過去失敗的為人,向你道歉……」溫志雄的真情流露在雙目之上,一時間,竟讓白介真有些心軟。
白介真堅毅的神色雖不變,卻也鬆開了雙手:「你該道歉的對象並不是我。」
「我知道,你只是我道歉的對象中的其中之一。」溫志雄淡然道,沒有出手整理自己凌亂的衣領。
兩人在偌大的綠地公園中低著頭不發一語,就像是環境縮限到讓兩人無法移動一般,受困於湖畔邊。
還沒等到僵持的氣氛緩和下來,一道別於孩童嬉鬧的歡快聲,夾帶著對溫志雄與白介真兩人而言,也有幾分熟悉感的音調,霸道而直接地灌入了兩人的耳內。
「喂——!我抱歉我來遲了,別再打情罵俏了!來跟我報名這屆的全國廚藝大賽吧!阿真!」此聲女調,不僅歡快且隨心所欲,於白介真而言,那道女調更是宛如上了一層巫術增益一般,讓他幾乎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只聽得到她那連接著白介真過去的那一道詛咒之語。
一股異樣感霎時間爬滿了白介真的背脊。他沒有看向女調的出處,就連眼球都無法隨心轉動。這頓時的一僵,讓白介真感覺時間流動得很慢,他的心裡卻十分清楚是誰從他的身後,試圖叫喚他。
伴隨著一陣暈眩感佔據了白介真的腦海,在過往被他視為恥辱的的記憶也隨之復甦。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