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氛儀式
本章節 2982 字
更新於: 2025-11-24
主屋三樓的草藥煉金工作室二號間內，十七歲的多里安站在工作台前，他觀看爸爸進行前置作業，那些瓶瓶罐罐於索蘭眼中彷彿是直接條列出所有功效的檔案，藥劑大師對自己需要什麼總是一清二楚。
索蘭放下最後一包試香紙，宛如紫水晶般的眼眸漾著溫柔的笑意。「好了，我們來為你調製第一瓶真正屬於你的香水。」
多年來多里安也有在學習草藥知識，他早已學會操作煉金室內的器具設備，從小型的精密電子秤、量筒、混合棒、滴管、研缽等，到大型的液相層析儀、減壓濃縮機、冷凍乾燥機、震盪混合器、高速離心機等……還有那一排排深褐色的原料藥罐和精油瓶，其中某些萃取精油在平時可做芳療用，但今天他不是來練習調藥，而是創造屬於自己的嗅覺簽名。
「閉上眼睛，告訴我，你希望自己聞起來像什麼？」索蘭引導他。
多里安闔眸尋思著，他不像父親萊亞德那樣張揚奔放，也不像爸爸索蘭那般溫暖包容，他是──
「清晨的茶室。」尋到了具體的形容，他睜開眼以平淡卻篤定的語氣塑造畫面感。「竹簾外有霧氣，茶湯在杯中冷卻，薰香爐在角落燃著，萬物和諧，沒有任何一物喧賓奪主。會嗅到佛手柑、白茶與檀香。」
「那我們從基底開始。」索蘭的笑容加深了。
多里安取出檀香精油，這瓶來自印度邁索爾的陳年檀香氣味乾燥而深邃，在甘甜中能漸漸品出奶油般的柔軟，他小心地滴入三滴到裝有香水酒精的燒杯中；少許檜木能營造宛如日式風情的木質氣息；接著是白麝香，只需要極少量，因此他用牙籤尖端沾取，在燒杯邊緣輕點。
索蘭遞來一個小瓶。「龍涎酮能讓你的香水有種礦物般的乾淨感。」
多里安接過，加入兩滴，基底完成了──簡約、乾淨、像是剛打掃完的禪房。
中調是最難的部分，並沒有真正從白茶萃取的單一精油或原精，必須是香氣和弦，也就是多種原料複合來模擬。多里安先加入希蒂鶯，近乎透明的茉莉分子能營造通透感；在骨幹構建內，綠茶CO2萃取物能提供逼真的茶芯味道；然後是橙花，帶著微苦的潔淨；最後，他找到那瓶珍貴的馬黛茶原精。
「小心，馬黛茶很強勢，一滴就夠。」索蘭提醒。
多里安點頭，謹慎地加入，整個調配物瞬間有了茶葉的靈魂，不是綠茶的青澀，也不是紅茶的醇厚，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輕微煙燻感的存在。
前調最簡單：佛手柑的苦甜柑橘，柚子的空靈清新，還有一絲白松香帶來的青綠。當所有元素匯聚，多里安第一次聞到完整的香氣構圖。
「像霧氣。」他滿意地看著成果。
「做得很棒，現在可以封瓶了，接下來的六週，它會在黑暗中慢慢醞釀成熟。」索蘭指了指漏斗。
多里安小心地將液體倒入深色玻璃瓶，在標籤上寫下「D.文靜雅士的居所」，附上日期和配方，這股專屬氣息會陪伴他很久，穿越他的成年禮、穿越他離家獨立的日子、穿越那些未來的未知歲月。
＊
七年後。
多里安帶著醞釀已久的計劃回到托斯卡尼的家，一手提著一個小行李箱，一手正準備握住門把打開玄關大門。
「寶貝午安！」沒等到他自己動手，萊亞德便主動開門迎接他，父子倆貼了貼臉頰。
多里安很清楚父親有多麼敏銳，可以說只要是體內有血液流動的生物靠近別墅外的圍牆大門，萊亞德便能察覺到了，因此及時接兒子進門也是小事一樁。
「嗯，我回來了。」
「小奶昔！歡迎回來。」緊接著索蘭也來到門口，給了他一個擁抱，同樣親吻他的臉頰。
「爸爸，我想借用你的二號工作室。」多里安直述來意。
「當然沒問題，想做什麼？」
「調香，給法羅斯。」
萊亞德吹了聲口哨，索蘭的笑容變大，背景傳來鼓掌音效，定睛一瞧，原來是一雙飄在空中的血紅色雙手正在拍手。
「你們去忙吧，我還有些地方沒掃完。」萊亞德關上門，多里安將小行李箱交給父親，跟著索蘭走向屋內深處。
路上可見幾個血液塑造成的血手飄浮在空中，正拿著抹布、除塵刷等掃除工具辛勤打掃家裡，走道牆邊立著一台吸塵器，想必是萊亞德剛才用的，還沒歸位。
這種精密的微操需要對異能極大的掌控力和續航力，而萊亞德兩樣都不缺，自然會善用異能提升打掃效率，萊亞德甚至有時候會直接將血液變成羊角錘、扳手、鉗子之類的工具來維修傢俱，不過若某些物品太骯髒（例如堵塞的管道），萊亞德排斥把與其接觸過的血液收回體內，便會老老實實地用真正的工具修繕。
多里安與索蘭父子倆上了三樓的工作室，每次進入爸爸的工作室，總會發現架子上多了或少了些瓶子，牆上換了些不同的乾燥藥草。
多里安腦海中關於法羅斯的香氣藍圖已構築多日，法羅斯不太會主動使用香水，他偶爾噴的亞曼尼或Creed都是些安全的選擇──酒意微醺、辛香眩惑、帶點皮革輕奢，符合黑手黨太子的形象，但缺少真實靈魂。
多里安想給他專有的私物，獨屬於法羅斯自己。
他想起法羅斯騎著重機載他夜半狂飆的時刻，不羈卻又可靠；他想起法羅斯的手，經常染上一絲火藥的硝煙味；他想起那些親密時刻，法羅斯與他之間再無任何阻隔，皮膚上有種溫暖的、近乎獸性的氣息。
「癒創木。」多里安自言自語，取下那瓶帶著煙燻蜂蜜氣息的精油，這是基底的核心，深沉、細膩而穩固，堅定中又帶著一絲甜意，像法羅斯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溫柔。
他加入岩蘭草，那種泥土般的深沉能襯托癒創木的煙燻感；然後是極少量的杜松焦油──只用牙籤尖沾一點點──帶來篝火般的灼燒印象。
中調需要產自西班牙安達盧西亞地區的勞丹脂，多里安打開色澤如琥珀的樹脂精油，深吸一口氣，這氣味複雜得難以形容，複合了皮革、蜂蜜、動物性的溫暖，還有一絲教堂的莊嚴。他緩緩滴入五滴，看著橙棕色的液體在酒精中擴散。
「需要海狸香嗎？」索蘭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直到現在才出聲。
「只能牙籤尖，用量必須比樺木焦油更克制，我要的是幽微暗示，不是激情宣言。」多里安非常講究氣味配比。
極其微量的稀釋海狸香酊劑便能放大野性魅力；添入牙籤尖的一丁點樺木焦油，只為增加一絲皮革的質感；然後是丁香花苞精油，辛辣中帶著甜美，像法羅斯偶爾流露的幽默。
前調是最直接的：大量的馬達加斯加野生黑胡椒，辛辣中帶著一絲檸檬的明亮；緊隨其後的是焚香，特別選用乳香的CO2萃取，比傳統精油更銳利、更有穿透力；最後點綴歐白芷籽精油，有種奇特的麝香和微苦甜的草本氣息。
成品滴上試香紙，數分鐘後，多里安聞到了法羅斯，戀人最真實的本質展現在他眼前，危險卻可靠、冷酷卻溫暖，像噴發而出的岩漿，即使表面冷卻凝固成黑岩，內裡依然熾熱流動。
「完美的個人簽名，他會喜歡的。」索蘭的語氣充滿瞭然的溫柔，打掃完畢的萊亞德來到煉金室門口，正好趕上兒子的調香收尾。
多里安封好瓶子，標籤上寫著「P.C.大地下的暖流」，香水的誕生日是今天。
「我想在值得紀念的那天給他。」他已經算好了，陳化八週，八週後的第三天，便是他們交往一周年。
他將瓶子小心地包好準備帶回拿坡里，這瓶香水會在他租住的工作坊裡慢慢等待適合的那天來臨。多里安能想像兩個月後的場景：法羅斯打開包裝，挑起一邊眉毛，意識到這是多里安專為他量身打造的，然後將香水噴在手腕上，黑胡椒首先撲鼻而來，隨時間推移，勞丹脂和癒創木的味道會逐漸擴散。
「去吧！拿起決勝香水去把你的暗影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顛倒，沒有什麼比專屬權更能俘獲人心了。」萊亞德的臉上顯露淘氣，看了索蘭一眼，後者露出一個甜蜜的微笑。
「父親，他早就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多里安收拾工具，這位有著甜美可愛外表的漂亮美人也展現淺淺的微笑。
「滿分答案！不愧是咱們家教出來的優秀孩子。」萊亞德打響指，十分欣賞兒子的回答，一雙血手又冒出來鼓掌。
在這個小小的玻璃瓶裡，裝著愛情、精油和酒精的混合物，以及多里安對法羅斯的密語──你值得擁有隻屬於你的東西。
索蘭放下最後一包試香紙，宛如紫水晶般的眼眸漾著溫柔的笑意。「好了，我們來為你調製第一瓶真正屬於你的香水。」
多年來多里安也有在學習草藥知識，他早已學會操作煉金室內的器具設備，從小型的精密電子秤、量筒、混合棒、滴管、研缽等，到大型的液相層析儀、減壓濃縮機、冷凍乾燥機、震盪混合器、高速離心機等……還有那一排排深褐色的原料藥罐和精油瓶，其中某些萃取精油在平時可做芳療用，但今天他不是來練習調藥，而是創造屬於自己的嗅覺簽名。
「閉上眼睛，告訴我，你希望自己聞起來像什麼？」索蘭引導他。
多里安闔眸尋思著，他不像父親萊亞德那樣張揚奔放，也不像爸爸索蘭那般溫暖包容，他是──
「清晨的茶室。」尋到了具體的形容，他睜開眼以平淡卻篤定的語氣塑造畫面感。「竹簾外有霧氣，茶湯在杯中冷卻，薰香爐在角落燃著，萬物和諧，沒有任何一物喧賓奪主。會嗅到佛手柑、白茶與檀香。」
「那我們從基底開始。」索蘭的笑容加深了。
多里安取出檀香精油，這瓶來自印度邁索爾的陳年檀香氣味乾燥而深邃，在甘甜中能漸漸品出奶油般的柔軟，他小心地滴入三滴到裝有香水酒精的燒杯中；少許檜木能營造宛如日式風情的木質氣息；接著是白麝香，只需要極少量，因此他用牙籤尖端沾取，在燒杯邊緣輕點。
索蘭遞來一個小瓶。「龍涎酮能讓你的香水有種礦物般的乾淨感。」
多里安接過，加入兩滴，基底完成了──簡約、乾淨、像是剛打掃完的禪房。
中調是最難的部分，並沒有真正從白茶萃取的單一精油或原精，必須是香氣和弦，也就是多種原料複合來模擬。多里安先加入希蒂鶯，近乎透明的茉莉分子能營造通透感；在骨幹構建內，綠茶CO2萃取物能提供逼真的茶芯味道；然後是橙花，帶著微苦的潔淨；最後，他找到那瓶珍貴的馬黛茶原精。
「小心，馬黛茶很強勢，一滴就夠。」索蘭提醒。
多里安點頭，謹慎地加入，整個調配物瞬間有了茶葉的靈魂，不是綠茶的青澀，也不是紅茶的醇厚，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輕微煙燻感的存在。
前調最簡單：佛手柑的苦甜柑橘，柚子的空靈清新，還有一絲白松香帶來的青綠。當所有元素匯聚，多里安第一次聞到完整的香氣構圖。
「像霧氣。」他滿意地看著成果。
「做得很棒，現在可以封瓶了，接下來的六週，它會在黑暗中慢慢醞釀成熟。」索蘭指了指漏斗。
多里安小心地將液體倒入深色玻璃瓶，在標籤上寫下「D.文靜雅士的居所」，附上日期和配方，這股專屬氣息會陪伴他很久，穿越他的成年禮、穿越他離家獨立的日子、穿越那些未來的未知歲月。
＊
七年後。
多里安帶著醞釀已久的計劃回到托斯卡尼的家，一手提著一個小行李箱，一手正準備握住門把打開玄關大門。
「寶貝午安！」沒等到他自己動手，萊亞德便主動開門迎接他，父子倆貼了貼臉頰。
多里安很清楚父親有多麼敏銳，可以說只要是體內有血液流動的生物靠近別墅外的圍牆大門，萊亞德便能察覺到了，因此及時接兒子進門也是小事一樁。
「嗯，我回來了。」
「小奶昔！歡迎回來。」緊接著索蘭也來到門口，給了他一個擁抱，同樣親吻他的臉頰。
「爸爸，我想借用你的二號工作室。」多里安直述來意。
「當然沒問題，想做什麼？」
「調香，給法羅斯。」
萊亞德吹了聲口哨，索蘭的笑容變大，背景傳來鼓掌音效，定睛一瞧，原來是一雙飄在空中的血紅色雙手正在拍手。
「你們去忙吧，我還有些地方沒掃完。」萊亞德關上門，多里安將小行李箱交給父親，跟著索蘭走向屋內深處。
路上可見幾個血液塑造成的血手飄浮在空中，正拿著抹布、除塵刷等掃除工具辛勤打掃家裡，走道牆邊立著一台吸塵器，想必是萊亞德剛才用的，還沒歸位。
這種精密的微操需要對異能極大的掌控力和續航力，而萊亞德兩樣都不缺，自然會善用異能提升打掃效率，萊亞德甚至有時候會直接將血液變成羊角錘、扳手、鉗子之類的工具來維修傢俱，不過若某些物品太骯髒（例如堵塞的管道），萊亞德排斥把與其接觸過的血液收回體內，便會老老實實地用真正的工具修繕。
多里安與索蘭父子倆上了三樓的工作室，每次進入爸爸的工作室，總會發現架子上多了或少了些瓶子，牆上換了些不同的乾燥藥草。
多里安腦海中關於法羅斯的香氣藍圖已構築多日，法羅斯不太會主動使用香水，他偶爾噴的亞曼尼或Creed都是些安全的選擇──酒意微醺、辛香眩惑、帶點皮革輕奢，符合黑手黨太子的形象，但缺少真實靈魂。
多里安想給他專有的私物，獨屬於法羅斯自己。
他想起法羅斯騎著重機載他夜半狂飆的時刻，不羈卻又可靠；他想起法羅斯的手，經常染上一絲火藥的硝煙味；他想起那些親密時刻，法羅斯與他之間再無任何阻隔，皮膚上有種溫暖的、近乎獸性的氣息。
「癒創木。」多里安自言自語，取下那瓶帶著煙燻蜂蜜氣息的精油，這是基底的核心，深沉、細膩而穩固，堅定中又帶著一絲甜意，像法羅斯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溫柔。
他加入岩蘭草，那種泥土般的深沉能襯托癒創木的煙燻感；然後是極少量的杜松焦油──只用牙籤尖沾一點點──帶來篝火般的灼燒印象。
中調需要產自西班牙安達盧西亞地區的勞丹脂，多里安打開色澤如琥珀的樹脂精油，深吸一口氣，這氣味複雜得難以形容，複合了皮革、蜂蜜、動物性的溫暖，還有一絲教堂的莊嚴。他緩緩滴入五滴，看著橙棕色的液體在酒精中擴散。
「需要海狸香嗎？」索蘭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直到現在才出聲。
「只能牙籤尖，用量必須比樺木焦油更克制，我要的是幽微暗示，不是激情宣言。」多里安非常講究氣味配比。
極其微量的稀釋海狸香酊劑便能放大野性魅力；添入牙籤尖的一丁點樺木焦油，只為增加一絲皮革的質感；然後是丁香花苞精油，辛辣中帶著甜美，像法羅斯偶爾流露的幽默。
前調是最直接的：大量的馬達加斯加野生黑胡椒，辛辣中帶著一絲檸檬的明亮；緊隨其後的是焚香，特別選用乳香的CO2萃取，比傳統精油更銳利、更有穿透力；最後點綴歐白芷籽精油，有種奇特的麝香和微苦甜的草本氣息。
成品滴上試香紙，數分鐘後，多里安聞到了法羅斯，戀人最真實的本質展現在他眼前，危險卻可靠、冷酷卻溫暖，像噴發而出的岩漿，即使表面冷卻凝固成黑岩，內裡依然熾熱流動。
「完美的個人簽名，他會喜歡的。」索蘭的語氣充滿瞭然的溫柔，打掃完畢的萊亞德來到煉金室門口，正好趕上兒子的調香收尾。
多里安封好瓶子，標籤上寫著「P.C.大地下的暖流」，香水的誕生日是今天。
「我想在值得紀念的那天給他。」他已經算好了，陳化八週，八週後的第三天，便是他們交往一周年。
他將瓶子小心地包好準備帶回拿坡里，這瓶香水會在他租住的工作坊裡慢慢等待適合的那天來臨。多里安能想像兩個月後的場景：法羅斯打開包裝，挑起一邊眉毛，意識到這是多里安專為他量身打造的，然後將香水噴在手腕上，黑胡椒首先撲鼻而來，隨時間推移，勞丹脂和癒創木的味道會逐漸擴散。
「去吧！拿起決勝香水去把你的暗影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顛倒，沒有什麼比專屬權更能俘獲人心了。」萊亞德的臉上顯露淘氣，看了索蘭一眼，後者露出一個甜蜜的微笑。
「父親，他早就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多里安收拾工具，這位有著甜美可愛外表的漂亮美人也展現淺淺的微笑。
「滿分答案！不愧是咱們家教出來的優秀孩子。」萊亞德打響指，十分欣賞兒子的回答，一雙血手又冒出來鼓掌。
在這個小小的玻璃瓶裡，裝著愛情、精油和酒精的混合物，以及多里安對法羅斯的密語──你值得擁有隻屬於你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