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首都已經下午三點,車站挑高穹頂灑落日光,多台列車烏黑的身軀交會於停靠站台,煙管排放混濁氣體一時間散不開,嗆得剛下車的傑洛摀住口鼻,趕緊跑出戶外呼吸新鮮空氣。
陽光照亮視野,一切景緻令傑洛感到新奇,寬廣馬路宛如迎接貴客般平整,高聳建築整齊妝點市容的繁華,他必須努力仰頭才能看見那些房屋的頂端,尤其路上眾多私家車輛,以前只在學校播放的投影片上看過,因為不管在城市或漁村,頂多只見貨運卡車和多人座的公共運具。
眼花撩亂的外在風景,沒讓傑洛分心太多時間,他記得此行最重要目的,很快前去軍方指定的報名地點。
軍部和王宮行政區相望,座落首都東側,外圍堅實聳立的石牆,正面威嚴鐵鑄大門緊緊閉攏,傑洛要前往的報名位置,是與軍本部相隔兩街道的營區,抵達目的地,營區正門側邊的鐵柵門開著,走向外邊一座檢查哨,窗口是位有點年紀的女士,屋內後方長椅,白制服的少年少女與黑制服的少年少女正聊著天。
傑洛向女士說明來意,翻開口袋,掏出體檢報告和填寫好的個人資料表。
女士推推眼鏡,細查檢驗報告上的戳章,確認無誤,交給傑洛一紙同意書,要他瀏覽並簽署姓名,之後,女士吩咐一名黑制服少年帶傑洛去宿舍。
沒想到這麼迅速,傑洛原本盤算,今天報名到正式入營之前,他能拿以前存下來的錢住旅社,現在看來不需要了。跟著黑制服走進鐵柵門內,傑洛聽聞另一陣腳步聲響,由遠至近停駐檢查哨。
「我們三個都要報名這一期的招募。」
說話聲音和早上針對他的訕笑重疊在一塊。
傑洛抽動鼻子,雖然已經有段距離,飄散而來的氣味仍清晰識別和上午一面之緣的三個人一模一樣,腹誹著真是冤孽不散,他暗自禱告千萬不要和那群人分到同間宿舍。
黑制服少年自介是哨兵部的學長,他們來到一棟灰白色建築前方,外觀看上去每扇窗戶幾乎緊緊閉闔。
「這是你的房間鑰匙,上面有寫門號,另一把則是宿舍大門的鑰匙,如果不想被干擾,最好把門窗緊閉。」學長解釋,「門禁時間是晚上十點,這幾天不會召集新進生,但還是要遵守門禁規定。」
傑洛點點頭。
學長隨後指著道路對面,一座佔地廣大、頂端成圓弧狀的四邊形封閉建築,「記得星期一下午兩點,準時到那邊的訓練場集合。」他放下手來,「還有任何問題嗎?」
「請問,我可以到哪邊寄信呢?」
「報到處進門,有看到一棟大樓吧,一樓左側就是書信收發處,寫好地址會幫你送信,同樣的,任何郵件包裹送來都是由那裡接收,最好寫上寢室號碼,這樣才好找到人。」
「我明白了,非常謝謝學長。」傑洛彎腰致謝。
宿舍建築有四道出入口,兩道是逃生門,前後門鎖共用同一把鑰匙。
大門看似封閉卻沒上鎖,傑洛輕易推門而入,內部淡色塗裝,照明特別柔和,一進入神經狀態登時無比放鬆,交誼廳有人聚集小聲談話,傑洛忽略那些人,朝向內部找尋自己房間,對照鑰匙上的號碼開啟門扉,關合同時聲音連同阻絕在外。
室內兩張床、兩套桌椅,但不見人影,也沒有人使用過的痕跡,傑洛不知道室友什麼時候出現,總之,不要是沒禮貌又沒水準的人都好。
他把衣服口袋內所有錢幣移動到書包內側袋子,掏出紙和筆,選了當中一張桌子,提筆寫上要給亞倫的信件內容。
最愉快莫過於按照心底的祈禱發展,傑洛果真沒有和粗魯無禮的人變成室友,不過直到夜間,宿舍另一張床鋪依然空著。
他度過不會失眠的兩個夜晚,房間隔音良好,和之前家裡半夜總會被吵醒差太多了,傑洛發現自己不只黑眼圈變淡一些,氣色也改善許多。
很快的,時間來到星期一下午兩點,傑洛依照規定前去訓練場,入口完全開放,所有新進人員在門口集合點完名,被帶領到室內陰影處列隊立正。
長寬約兩百公尺的場地內部,地板以軟性材質鋪設,頭頂霧面玻璃降低光照亮度,整體通風良好維持合宜的氣溫;適才點名的男性身著軍服,三十多歲的年紀外表剛硬,語氣同樣剛正,站到所有人面前自我介紹,「我是這期新進生的導師,霍普.阿芮克,雖說是導師,也只負責你們班級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軍方每年招募十八歲以下的覺醒者,區分哨兵與嚮導接受不一樣的訓練,進入軍職的新生前三個月必須修習基礎課程,之後才依照年齡和不同程度分發至所屬級別。
導師特別強調,最後一個禮拜為考試周,除了紙筆測驗、體能術科測驗,還會藉由和普通人一起上課檢測適應外界的情況,只要當中有一科不及格,很抱歉,該名入伍生將退訓,並賠償這三個月的學費和薪餉。
「但是不用擔心,只要你們都有認真上課。」導師勉勵道。
傑洛懵懂地點頭,他不擔心適應外界,最重要是那些課程,還有放眼望去遼闊的訓練館,他有沒有辦法好好跟上進度?
輕盈腳步聲自出入口慢步而來,傑洛悄悄張望,一名深藍頭髮的男人,隨興往後腦紮上小撮馬尾,餘下細髮任意流淌頸後,他體格高挺健壯,穿著常服外套,依然可見手臂和胸膛撐出明顯弧度。
導師見男人到來,微微頷首,面朝眾多新生介紹,「各位,這位是艾因希.拉瓦德,接下來負責訓練你們的教官。」他轉頭對艾因希說:「再來交給你了。」
艾因希微笑回應,「是,導師。」
接過點名冊,當導師離去,艾因希溫聲對所有人道:「大家別拘謹,先坐下吧。」
學生依言席地而坐,艾因希同樣坐下,已經有女學生迫不及待舉手發問,「教官,你看起來好年輕喔。」

艾因希微瞇雙眼似乎在笑,完全不感受冒犯般反問女學生,「同學認為我幾歲呢?」
教官言詞溫和,不擺架子的姿態帶來認知方面的衝擊,傑洛第一次見到擁有師長身分卻毫無威嚴的人,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多虧如此,處在一個陌生、又即將面對軍事訓練的地方,教官這樣親切的存在適度減低傑洛心頭的緊張不安。
「我想,教官今年大概是……」開啟話題被和顏悅色接下,女學生表現更雀躍,「十九歲?」她眼眸滿懷期盼。
不少學生同樣感到好奇,雖然法律規定哨兵滿十一歲即是成年,對於剛加入這個世界的學生而言,如此年輕擔任教師前所未見,但也有些人對一切露出不感興趣的神情,顯然已經視之為常態。
艾因希笑道:「同學猜得很準呢。」
「教官好年輕啊,我現在十七歲,再過幾個月就滿十八了。」女學生叨叨絮絮說話,滿面笑容。
艾因希抬手示意,左右望過所有學生一輪,「大家都看到了,剛剛這名學生示範得非常好。」
女學生被稱讚而開心地點點頭,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僵硬了笑容。
艾因希提高音量,喚起大家注意,「我希望大家都能從生活中培養觀察人事物的技能,不要單單具備優越視力卻沒有相襯的判斷力,就如同剛才的對談,觀察一個人大致推估出年齡,各位也能試著估量對方的身高體重,這是緝拿工作的基礎,雖然對現在的你們言之過早,但稍微提一下應該沒關係?」
每個人頗有興致,問句獲得多數贊同。
艾因希教官繼續說,語調略為嚴肅,「軍人在戰場之外,對於境內危害國家安全的滋事份子,也有調查、逮捕、懲治的職責,這麼想吧,通緝對象的相片或畫像只顯示臉和身材,還要輔佐身高體重才完整一個人的構象。」他對認真聽課的學生們和緩一笑,「講了這麼多,不如開始實際練習。」
艾因希站起身,所有人跟隨站起,然後接下第一道任務——認識同班同學。
「試著猜測對方的年齡、身高、體重等基本資訊,女孩子要是害羞,略過猜體重的環節沒問題。」
方才那名女學生低呼著教官果然很貼心,很快的,訓練場擠滿學生的絮語閒聊。
「我還是不敢相信,你這個矮子居然是哨兵。」站在傑洛面前,雙臂環胸居高而下俯視的少年,經方才自我介紹,得知名字叫凱瑪爾.森德。
傑洛搔搔面頰,果然不該抱持著聽教官的話把全班同學認識過一輪的膚淺想法,剛剛不小心對上眼就該趕緊走開,而非迎上前釋出友善招呼,不過後悔也沒什麼用,他順著凱瑪爾的話回答,「我知道,你在宿舍有說過。」
雖然不是當面出言不遜,意思也差不多了,凱瑪爾在走廊碰見傑洛,故意朝兩名同伴說「當時味道太臭了,都沒發現是哨兵」,另外兩人同時取笑「多完美的偽裝」、「原來要掩人耳目」……一經回想,傑洛平復的心情火氣頓時又湧上來,他瞄向四周,鎖定接下來目標,既然知道老大的姓名,他要順道會會那兩名只懂得附和的跟班,了解一下分別取了什麼蠢名字。
傑洛盤算著要早點走人,迅速猜測道:「十六歲,一八五公分,九十五公斤。」
「喔對,你是十四歲,一六五,五十三公斤吧。」
「沒錯。」傑洛頷首。
凱瑪爾模樣厭煩,「矮得像一株雜草,跟你講話實在很累,以後別隨便跟我搭話。」
傑洛嘟囔,「那你就別說那麼多話啊。」
凱瑪爾瞪了傑洛一眼,不過因為身高差距,傑洛不特別仰高視角根本見不到凱瑪爾的表情;彷彿用力揍向一團空氣,自以為兇惡結果沒有一個對象受威嚇,凱瑪爾氣結積鬱,但有教官在場也不好更進一步動作,只憤憤扭頭朝另一個人走去。
傑洛總不能馬上衝到凱瑪爾的跟班身旁,意圖太明顯了,直至跟班與上一位學生談話完畢,他才快步攔截到面前,「你好,我是傑洛.米爾提,你叫什麼名字?」
——————
不知道為什麼無法發圖,有興趣看圖可以到Penana,我把連結放在資訊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