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渾身汗毛倒豎，掙扎著想從紅嫁衣下爬出。然而那紅嫁衣竟似活了過來，衣袖如靈蛇蜿蜒，纏上我的手臂，裙擺好像濕冷黏膩的藤蔓，繞上我的雙腿。它並非粗暴捆綁，但卻不容抗拒的將我「套」進這件嫁衣裡！纏繞的力量越來越大，領口自動收緊貼合脖頸，冰涼的綢緞摩擦著皮膚，每貼上一寸都帶走我一分體溫。

「不……不要！」
我發出嘶啞吶喊，瘋狂撕扯領口，指甲在細膩的綢緞上抓出刺耳聲響，卻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當最後一顆紐帶自動繫緊時，竟出奇的合身，彷彿為我量身定製的。鏡子裡的人，已是一副待嫁新娘的模樣，唯有臉色慘白得嚇人。

我張口劇烈喘息，胸口急促起伏，死死盯住鏡中自己。初時萬籟俱寂，突然間，鏡中的「我」，嘴角緩緩上揚。那笑容越發擴大，直至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透著毫不掩飾的濃烈惡意與邪氣，整張臉逐漸扭曲成猙獰的陌生面相！我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鏡中的「我」歪了歪頭，嘴唇開合，一種如同生鏽鐵釘刮擦玻璃、冰冷怪異的聲音，清晰鑽入耳膜：
「我終於……可以出來了……」

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瞳孔在驚恐中急遽收縮。鏡子表面，以鏡中「我」的胸口為中心，漾開一圈圈血色水波紋，那隻穿著大紅嫁衣的手臂，竟緩緩的從鏡面凸出！五指張開，蒼白中透著青灰，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的污濁，帶著陰冷氣息直直抓向我的喉嚨！

「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顧不上其他，剛轉身想衝出房間，一股冰寒刺骨氣息貼上後背，鎖住氣管，窒息感瞬間降臨！我拚命掙扎，雙腳亂蹬，手指徒勞的想摳開那非人之手，同時在嫁衣上胡亂抓扯。指尖不知何時沾滿暗紅的黏稠液體，帶著濃烈的鐵鏽腥氣。

是血！這嫁衣在流血？！

彷彿有無數冰針刺入骨髓，我的力氣正被這詭異的嫁衣一波波的抽乾，而某個冰冷沉重的東西，正順著嫁衣接觸點，緩緩的擠入我的身體。視線因缺氧開始渙散，絕望充斥心扉。

就在我以為將被徹底吞噬時，手腕上靈鐲所在之處的皮膚灼痛難耐！熱流兇猛如岩漿，順著血管急速蔓延，與試圖侵佔的冰寒力量轟然對撞！靈鐲裂紋處泛起刺眼的紅光，光芒照亮了半個房間，如同要把黑暗撕開。

鏡中那扭曲、帶著得逞笑意的「我」，慘白臉上出現了驚愕與一絲恐懼！扼住喉嚨的力量驟然消失！我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板。摀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大口的喘息，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驚魂未定的抬頭，鏡面不知何時已恢復正常，光潔鏡面清晰的映照出我癱坐在地的狼狽模樣，身上穿的依舊是那套舒適睡衣。彷彿剛才那恐怖的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只有脖子上那一圈清晰且散發陰寒之氣的青黑指印，能證實那不是夢。
我顫抖著起身望向鏡子，瞳孔驟縮——
在我倒影後方，昏黃的燈光下，立著一道幾近透明的猩紅輪廓。它靜默佇立的姿態，像極了等待獵物的豺狼。

它出來了！
就在這個房間陰影裡，用冰冷的目光，穿透現實與虛幻的界限，牢牢鎖定在我身上。

「嘻嘻……」

一聲極輕的笑聲，好像從遠方傳來，又似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空靈，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它在欣賞。欣賞我的恐懼與掙扎，欣賞它即將完成的「儀式」。

我渾身汗毛直豎，慌亂的只想盡快逃離，深入骨髓的恐懼已讓我忘了如何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