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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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1-17
最終羽〈籠中雛鳥,戀慕烏鴉〉

  封印鬼並解救緋奈後,桃介需要向驅魔師組織匯報任務結果,動身離開這座城市。然而,他不知為何和緋奈交換了聯絡方式,陽親眼目睹這一幕,略有微詞但並未出手阻止。

  (算了……如果是桃介的話,應該沒問題。)

  雖說作為兄長警惕所有接近緋奈的異性,畢竟是在戰鬥中互相配合,共同經歷生死關頭的夥伴,陽稍微放寬了審查標準。
  另一方面,在鬼的危機解除之後,不代表沒有其他死後徘徊世間的人,雅跟陽依舊忙於引渡靈魂。至少,沒有非人之物在背後推波助瀾,悲劇能夠減少一點便是一點。

  跳樓少年三上圭一的父母,至今仍然思念著孩子,每到忌日就會去那棟大樓獻花;失去母親的澤田梢,則是克服了悲傷,從人生谷底站起並重返職場,恢復三餐正常的生活。
  此外,真部登前往彼岸之後,他的再婚妻子木下可純繼續經營著咖啡廳;元配玉緒偶爾會帶著點心過來送她,然後馬上離開,從來沒有在店內逗留。

  (悲傷或許沒辦法消失,隨著時間經過與親朋好友支持陪伴,留下來的人會漸漸好起來吧。)

  引渡靈魂不只是將亡者送往彼岸,同時也是拯救活下來的人,為他們的人生點亮光芒。
  陽回想起這段時間相遇的人,這樣告訴自己,然後結束今天外送的行程,騎著摩托車朝著櫻庭家馳騁而去。
  在院子停好摩托車,陽拿出鑰匙開啟大門,裡面馬上傳來飯菜的香氣,屬於家的味道。

  「陽君,你回來了。」
  「哥哥,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老爸,緋奈。」

  當初剛回到家裡,隆司為陽打掃房間置辦新傢具,緋奈更是興高采烈地舉辦回家派對,熱熱鬧鬧了一整個晚上。儘管現在回歸平靜,一想到每天有人迎接自己回家,依舊是陽外出工作的精神支持。
  返回櫻庭家的陽繼續從事外送工作,平時生活加上隆司的薪水,家境稱不上富裕,但足夠一家三口生活了。經濟上有了餘裕,陽內心盤算著之後買點好肉,開個火鍋或烤肉派對,更要找機會帶大家去外地旅行。

  「今天晚餐有炸雞喔!哥哥最喜歡吃這個了,對吧?」
  「嗯,真期待。」

  回應緋奈從廚房傳出的聲音,陽繞到客廳一角的佛壇,那裡放著母親的遺照和骨灰。他將雙手合十,就像以往做的那樣,在心裡虔誠地喃念著。

  (我回來了,媽媽。)

  隆司沒有加班,陽也提早回家,一家人享受了難得的相聚時光。晚餐結束後,陽想起雅早上的吩咐,於是再度驅車前往影山神社。
  走進神社,宮司影山博之像往常一樣,溫柔地迎接陽的到來。

  「陽大人,歡迎,雅大人正在裡面等您。」
  「晚安,影山先生。今天也有引渡靈魂的工作嗎?」

  陽小心翼翼地問道,料想既然雅叫他過來神社,十之八九是為了任務。博之溫和地笑著,指了指通往神社內部的路。

  「雅大人說,這是你們之間的祕密,請陽大人過去本殿一趟。」
  「好吧。」

  通常來說,日本神社建築的中心可以分為本殿、幣殿、拜殿。本殿供奉了代表神靈的御神體,幣殿擺放陳列弊帛等祭品,拜殿則是舉辦祭祀儀式和民眾祭拜神明的場所。
  基於神聖不可侵的性質,本殿通常被名為瑞垣的柵欄環繞,是閒人不得進入的管制區域,雅為什麼會約在本殿見面?陽一邊朝著雅的所在地點走去,一邊困惑地想著。

  「雅,找我有事嗎?又有工作了?」

  抵達本殿之際,只見雅正站在莊嚴地點著燈的建築前,身上穿著的是之前驅鬼時見過的,有著黑色太陽圖案的白色狩衣。
  雅聽聞這個問句,輕輕地對陽搖了搖頭,帶著微笑回答他。

  「今天沒有工作,是我打算舉行神前式婚禮。」
  「啊?這個時間辦神前式婚禮……誰跟誰的?」
  「你和我。」
  「這有什麼意義?你被委託管理這家神社,四捨五入就是這裡的神,在自己面前舉行婚禮不奇怪嗎?」
  「你說的沒錯,正因為是這裡的神明,才要在這座神社的本殿,也就是我的辦公室做這件事。」
  「……好吧。」

  影山神社供奉的神明叫作闇魂引命,是一隻只有兩隻腳的八咫烏,因為誠心向太陽神祈求,得到了引渡迷失靈魂的職務。
  雅是侍奉闇魂引命的神使烏鴉,竟然要在他效忠的神明面前,也就是本殿舉行跟陽的婚禮。一想到這裡,不免讓陽感到有點難為情,同時又覺得心裡暖暖的,對於雅特別在神社舉辦儀式,如此認真地對待他們的關係。

  (我們是戀人,我多少有點期待……這樣也好。)

  不過,等到神前式婚禮實際開始,陽無比後悔自己沒有確認內容,這麼輕易就答應了雅。

  「這是什麼鬼東西?雅!」

  陽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忍不住在本殿慘叫。一旁的雅依舊穿著他的正式服裝,上面繡有黑色太陽花紋的狩衣,氣度非凡;而站在他身邊的陽,則是換上了日本傳統婚禮中,通常由女性穿著的白無垢。
  如果只是穿上女裝,退個一萬步還能勉強原諒雅,問題在於──陽呈現下襬敞開,下半身什麼都沒穿的狀態,裸露空氣中的肌膚,讓他感受到一股不知源於緊張或涼意的顫慄。

  「你太不尊重神明了吧?竟然在這麼神聖的地方……」
  「有什麼問題嗎?在神明的面前舉辦儀式,讓祂親眼見證我們的愛,神前式不就是這樣的東西?」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不能直接做給人家看啊!」

  對比羞憤的陽大聲怒吼,一臉氣定神閒的雅面不改色,僅只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瞇起。

  「是我掌管這間神社的,那麼在自己的地盤上,想做什麼都可以。」
  「別開玩笑了,你這笨蛋!我要去換衣服──喂,等等!」

  陽轉頭準備走向門口,沒想到雅從背後抱住自己,強行用吻堵住他所有話語。陽的身體一被雅碰觸,立刻勾起無數次發生在夜晚,那些以補充靈氣為名的情事回憶。
  體溫與慾望逐漸攀升,加上進一步愛撫身體的刺激,讓陽忍不住發出喘息聲。

  「唔、嗯……!」

  理智知道不可以,深怕自己的行為冒犯神明,陽下意識地咬住嘴唇,試圖抑制聲音。然而,被雅徹底調教過的身體,誠實地渴望著快感,一發不可收拾。

  「對,這樣就對了。」

  下一秒,濕濡的物體觸碰到脖頸,陽情不自禁顫抖了一下。不必看也感覺得到,雅正慢慢地用舌頭舔舐著陽的脖子,那把藏不住愉悅的嗓音近在耳邊,道出蠱惑人心的話語。

  「現在,我們要開始神前式了。」

  雅不知從哪裡拿來了一杯神酒,他自己先是喝了一口,然後深深地吻了陽,用嘴餵陽喝下神酒。

  (這不是「三獻之儀」嗎?)

  陽在心裡吐槽,心想這本來應該是兩人用杯子,輪流喝三次酒的儀式。但是,想想自己在這神聖的地方穿著白無垢,卻裸露著下半身做這種事情,事到如今禮節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喝完神酒,陽在微醺中被抱到本殿的祭壇前方,跟著雅乍看遵循著日本傳統禮俗,實際上是以驚世駭俗的方式,完成一系列神前式的流程。

  (神啊,原諒我……)

  儀式途中,陽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另一個真心話卻浮現在腦海,誠摯地向放在祭壇上的御神體,那面代表神明的銅鏡祈求著。

  (如果可以被允許,我想永遠和雅在一起。)

  當陽大口喘著氣,無力地靠在雅身上時,他一抬頭,嘴唇便被新郎所覆蓋。雅深深地吻著他的雛鳥,而陽完全無法抵抗,只能任由對方擺布。

  (對了,雅不是人類,沒有可以證明我們關係的東西……所以才會舉辦神前式婚禮,讓神成為我們的見證人吧。)

  陽暈乎乎地想著,在喘息和親吻的空檔中,雙眼直視著雅,說出了發自內心的告白。

  「我愛你……雅。」
  「陽……!我也愛你。」

  雅這樣回答,緊緊擁抱懷中的青年,將臉埋在陽的肩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這樣,神前式就結束了吧……)

  意識朦朧的陽,依偎在令他無比安心的懷抱中,達到巔峰的同時這麼想著。

  ※※※

  當陽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被窩裡。陽努力睜開雙眼,拿起放在床邊的手機,黑暗中亮起的螢幕顯示著凌晨一點,時間還是深夜。
  儘管腦袋還有點昏沉,身體殘留的熱度,以及神前式的甜蜜回憶,都在告訴他那些不是一場夢。

  (這個時間,雅去哪裡了?)

  感到困惑之際,外面傳來一陣說話聲。陽集中注意力聆聽,原來是在房間外的走廊上,雅正在和影山說話。

  「只要您向他坦白不就好了?雅大人。」

  走廊傳來影山溫和的聲音,接著才是雅,他那黯然的嗓音中隱約帶著一絲自嘲。

  「事到如今,我該用什麼表情告訴他?」
  「無論您是誰,陽大人都會接受的,他是個堅強的孩子。」
  「這可不一定。」

  陽能感覺到雅的聲音裡,絲毫沒有平時的游刃有餘,充滿了深深的放棄。

  「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這是不變的事實……。」
  「沒有實際行動,又怎麼會知道結果?您首先該告訴他,自己就是『闇魂引命』這位神明。」
  「影山!」

  雅的怒吼聲響起,但影山卻像無視他一樣,接著說了下去。

  「陽大人早晚都要知道的,在被人揭穿事實之前,您還是親口跟他承認吧。」

  衝突過後,似乎是影山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廊一片寂靜。
  冷不防,門發出嘎吱一聲被打開,雅帶著尷尬的表情走進房間,陽也無法假裝睡著了。

  「你都聽到了,陽。」

  雅一臉陰沉,彷彿認命地出言確認,而陽慢慢地坐起身,直視著雅點了點頭。

  「這是真的嗎?『闇魂引命』不就是從太陽神那裡得到任務,只有兩隻腳的八咫烏?」
  「……嗯,是真的。」

  雅聽聞陽的問題,深深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坦白實情。

  「影山說的沒錯,我就是那隻成神的八咫烏,這間神社的供奉的闇魂引命。」
  「那麼,雅這個名字是假的?」
  「不,八咫烏闇魂引命是神名,雅是我本身的名字,不論哪一個都是我。」
  「如果把『闇魂引命』比喻成公司董事,這座影山神社是分公司,你是分公司的總管,這個說法是……?」
  「分公司是真的,但我和這裡的神使烏鴉,也就是真正的總管,偷偷交換了身份。他代替我在闇魂引命的總本社,也就是總公司工作,而我可以待在這間神社就近守護你。」
  「你認真的嗎?居然把部下牽扯進來,真是個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陽用無奈的眼神看著雅,片刻過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老實告訴我?」
  「我……很害怕,擔心你對神明的身分感到恐懼,甚至疏遠我,那樣我就活不下去了。」

  有這麼誇張嗎?對於此番說詞,陽不免暗中質疑。然而,雅的臉上明顯地表現出失落,甚至一臉痛苦地將視線投向榻榻米,並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這傢伙,竟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理應是窩囊的一面,陽卻覺得這樣的雅,如同普通人類般擁有感情的他,真是可愛到不行。
  對著表情頹喪的俊美男人,陽張開雙臂抱住對方,就像平常雅做的那樣,溫柔地拍了拍他寬厚的背部。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而且不論雅是什麼人,我早就下定決心了。」
  「陽……?」

  雅聽到陽的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另一方面,陽則用一種不尋常的表情,向雅提出疑問。

  「你知道我之前存錢的原因嗎?」
  「為了請偵探社尋找你的親生父親?」

  聽聞雅的話,陽笑著點了點頭,用兩手攀住雅的脖子。

  「對,所以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這些了。」

  然後,他靠近雅的耳邊,用甜美的聲音低語著。

  「你說對吧……『爸爸』。」

  雅一聽到陽的話,身體瞬間僵硬,接著發出了幾聲乾笑。
  稍微拉開距離,他凝視陽的漆黑眼眸中,滲透出安心與罪惡感,以及深深的愛戀。

  「我的雛鳥,真是個罪惡的孩子。」

  雅這麼說著,再次奪走了陽的嘴唇。就像是彌補分離的漫長歲月,兩人緊緊相擁著,一起倒在被褥上……。

  黑幕低垂,夜晚的時間還很長。
  今夜,烏鴉們也將盡情地張開羽翼,像是在引導著黑暗的道路一樣,比翼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