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３ 與過去告別
本章節 2805 字
更新於: 2025-11-15
傑洛的父親萊昂．米爾提搧著扇子，翹腳坐在木椅聽收音機廣播，他面頰泛紅，但不是給日照曬傷，有些迷惘的模樣足以說明那是酒勁造成的紅潤。
傑洛放學回家，就看見爸爸無聊失神的樣子，但仍小心翼翼試探，「欸，爸爸。」
萊昂切掉收音機，瞪了自家孩子一眼，語氣暴躁，「啊？幹什麼？」
長期相處，傑洛分得出來當中沒有心情不好的意味，於是接著說道：「爸爸，晚上如果可以，能夠小聲一點嗎？今天因為黑眼圈，還被家長投訴我吸毒。」他特意講得嚴重，希望獲得爸爸重視。
「哪來的瘋婆子？老子都沒錢吸毒了，還輪得到我小孩？」
「就算是事實，也不要這麼說啊。」傑洛嘀咕，他沒指出家長性別，爸爸必定成見使然，斷定是三姑六婆所為。
「喂，到底是誰，我去找她理論。」
見爸爸起身行動，傑洛上前勸阻，「不用啦，爸爸，沒有什麼事。」
萊昂大吼，「沒什麼事你用得著跑過來指使我？」
傑洛實在覺得委屈，希望爸爸多替他著想一點，這樣又錯了嗎？他揚高音量，「是我自己晚上睡不著，才想和爸爸討論這個問題。」
萊昂猛地伸手，用力拍了傑洛額頭，「這個小毛頭，沒體會過欲仙欲死的奧妙滋味還敢大言不慚，我倒是問你要怎麼忍？怎麼忍？」
傑洛被爸爸的反應氣到不想多說，反正原本就不期待爸爸會聽進去，「我先回房間了。」摸上額頭拍紅的地方，他轉身準備離開。
萊昂忽而勾起莫測笑容，「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會感到好奇吧？」
傑洛知道爸爸所指何事，馬上回頭否認，「並不會。」沒說非常厭惡已經很給面子。
「現在當然這麼說了。」萊昂摸索褲口袋，掏出一枚金幣。
傑洛目光完全移不開，因為爸爸明顯要把金幣交給他，他第一次從爸爸手裡拿到這麼多錢！
「晚上拿著錢找尋快樂吧，到時候就不會嫌我吵了。」
傑洛一直以為，花錢找女人至少需要兩金幣，這比他想像的便宜，不過一金幣足夠他一個月花費，往這方向探究，找女人真的很貴啊。
以爸爸販賣簍子的收入，根本經不起這種頻率的開銷，當然傑洛也不好意思問爸爸，他猜測，是賣掉原本房子的錢支撐爸爸過上目前逍遙快活的日子。
「……這個小漁村有可以帶女人回家的地方嗎？」傑洛瞪著房裡的書桌，上方供奉似擺著爸爸給的金幣，他著實好奇，以往在城市，會有那種燈光晦暗的營業場所，雖然不講明，隱約知道內情恐怕不單純，但來到這個村莊，傑洛尚未見到類似場域，早知道剛剛就跟爸爸一起出門見識了。
隔天，傑洛頂著加深的黑眼圈出門，淫穢聲一如既往吵得他失眠，從半夜斷斷續續到凌晨三點果真精力充沛，繼續待在家中想必行不通了，他確實產生這個認知。
校園中庭的樹木成蔭，相比樹幹下的陰影，傑洛更喜歡到邊緣感受葉片篩落陽光的清新明亮，他有話必須告訴亞倫，今天是最後機會了。
「亞倫，我決定加入軍隊。」
「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傑洛點頭，四平八穩不含一點情緒，「沒錯，星期一是報到截止日，我明天會提前出發。」
亞倫表情複雜，深吸一口氣惋惜道：「雖然聽到你的檢查結果，也猜出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了，但這一天到來仍舊很感傷。」
對傑洛而言，從軍是不得不為的選擇，即便是哨兵，從來不曾想像自己又能有多強，若他是尋常人，夜晚隔壁房陣陣呻吟只需蒙住雙耳就聽不見，又或者，他如果出身更平凡的家庭，根本不會因為是哨兵就面對從軍之路；傑洛在這時間點，總算察覺自己壓抑下來、無以復加的悲憤。
他撇開視線，不願表露真正心境，揉掉兩眼泛出的些許淚光轉移焦點說：「別這樣嘛，搞得我突然想哭了。」
「唉唷，不會真的哭了吧？」亞倫驚訝傑洛的感性，認為自己有必要安慰這個即將離家之人，他伸手環住傑洛脖子，輕柔將人往懷裡靠，「又不是見不到了，我會常常寫信給你。」
雖然傑洛不完全為了離別而哭泣，亞倫緊緊擁抱傳來肌膚相親的溫暖，既心安又觸動深沉的惆悵，過了此時此刻，沒有理由回味這份溫柔的包容，若想停駐光陰，最後都徒留悲傷拖住本該往前的生活；傑洛同亞倫一樣伸出雙手，與之相擁，隨即自然而然地放開。
風吹過，樹蔭替傑洛遮擋眉眼間殘存的愁鬱。
亞倫開朗地揚起淺笑，「傑洛，你跟我約定吧，到了那裡，一定要結交很多朋友。」他握拳往前方推出，「然後，尋找你命定一生的伴侶！」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跳躍式發言弄得傑洛唐突一笑，「我都待在軍隊，該怎麼找伴啊？」
他臉上陰影全然散去，伸出拳頭和亞倫相碰，許下承諾，「不過我會交上很多朋友。」
「那一定是很厲害的朋友。」
「當然，就像你一樣。」傑洛毫不吝惜給出心底話，「亞倫，能遇見你太好了，不只很可靠，還懂許多我不知道的事，這次也幫助我……」他頓了頓，不太好意思說出實情，「你真的非常溫暖呢。」
樹葉搖曳點點光芒於傑洛面龐閃爍，那雙眼眸誠摯晶亮，與莫名害羞呈現出反差，明明只是相處不過兩個月的同學，第一次見到那與眾不同的一面，有著憂鬱和堅強，牽動亞倫胸口異樣的情愫……
他突然心臟怦怦狂跳，緊促感使說出口的話都結結巴巴，「哪、哪有，你才是……最溫暖的人……」
張手放往胸口，類似緊張、激動、振奮的未知情緒，亞倫遲疑一會，總算替這番陌生悸動做出結論：沒想到自己這麼喜歡被誇獎啊。
「爸爸，我明天以後會到城市去。」
傑洛話語說完，萊昂抬起頭眉間加深皺紋，「上次你去醫院檢查，這次又有什麼藉口？」
客廳地面滿滿柳木條、鐵絲，萊昂雙手為編造工作打底，傑洛不想打擾爸爸，飛快說了，「我上次去城市，遇到一位做木工的蘭西先生，他在招學徒，我現在決定到城市跟著他從基礎做起。」
傑洛自知理由禁不起深究，根本沒有蘭西先生這個人，他不是為了當學徒，甚至也不是到城市是要到首都，這些託辭，起因他不想給爸爸知道事情真相，怕惹出更多麻煩。
萊昂相信了一般眉心舒展開來，「天啊，你終於開竅了。」他咧嘴笑，「我以前十歲開始就到工廠打工，哪像你這麼好命，吃家裡用家裡的，決定學個一技之長當然好。」
幸好爸爸漠不關心的態度始終如一，傑洛才能用簡單藉口矇混過關，他稍稍鬆口氣，趁勝追擊，「再來我不打算繼續上學，哪裡有工作就往哪裡去，恐怕也不會常常回家。」
萊昂拿著工具刀修飾木條，穿插排列緊密有序，開始凹折邊緣，「我知道，你根本忘不了城市的生活吧。」他幽幽感概，「我不是說過，像我們這種平凡人，哪可能忽然變強獲得能力？以前我也檢測過，一整間候位區沒看見誰是嚮導誰是哨兵，人就怕不認分……」
傑洛可不認為花錢喝酒找女人的爸爸就很認分。
「知道自己無緣後，馬上把念頭轉到在那裡工作嗎？從你說要到城市做身體檢查，我就知道你只是想找個理由離開破爛漁村。」萊昂說得激動，放下手邊工具，抬眼瞪視，「先說好，無論是否學有所成，要是敢跑回來，我一定馬上把你趕出去，一毛錢也不會施捨你。」
「我一定會做好的，爸爸。」傑洛不甘示弱地反駁。
「那就好。」萊昂悶哼，低下頭忙碌，不一會又猛叫住傑洛，「喂，小毛頭。」
傑洛才準備回房，聽見爸爸開口的當下有些驚慌，難不成說謊被發現了？
「我給你的金幣還沒花掉吧？」萊昂手掌朝上示意，「快交出來，給你這筆錢真是浪費。」
「喔。」傑洛馬上把隨身帶著的金幣還給爸爸，雖然慶幸爸爸沒察覺整件事很異常，但特地收回錢實在太小氣了。
傑洛放學回家，就看見爸爸無聊失神的樣子，但仍小心翼翼試探，「欸，爸爸。」
萊昂切掉收音機，瞪了自家孩子一眼，語氣暴躁，「啊？幹什麼？」
長期相處，傑洛分得出來當中沒有心情不好的意味，於是接著說道：「爸爸，晚上如果可以，能夠小聲一點嗎？今天因為黑眼圈，還被家長投訴我吸毒。」他特意講得嚴重，希望獲得爸爸重視。
「哪來的瘋婆子？老子都沒錢吸毒了，還輪得到我小孩？」
「就算是事實，也不要這麼說啊。」傑洛嘀咕，他沒指出家長性別，爸爸必定成見使然，斷定是三姑六婆所為。
「喂，到底是誰，我去找她理論。」
見爸爸起身行動，傑洛上前勸阻，「不用啦，爸爸，沒有什麼事。」
萊昂大吼，「沒什麼事你用得著跑過來指使我？」
傑洛實在覺得委屈，希望爸爸多替他著想一點，這樣又錯了嗎？他揚高音量，「是我自己晚上睡不著，才想和爸爸討論這個問題。」
萊昂猛地伸手，用力拍了傑洛額頭，「這個小毛頭，沒體會過欲仙欲死的奧妙滋味還敢大言不慚，我倒是問你要怎麼忍？怎麼忍？」
傑洛被爸爸的反應氣到不想多說，反正原本就不期待爸爸會聽進去，「我先回房間了。」摸上額頭拍紅的地方，他轉身準備離開。
萊昂忽而勾起莫測笑容，「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會感到好奇吧？」
傑洛知道爸爸所指何事，馬上回頭否認，「並不會。」沒說非常厭惡已經很給面子。
「現在當然這麼說了。」萊昂摸索褲口袋，掏出一枚金幣。
傑洛目光完全移不開，因為爸爸明顯要把金幣交給他，他第一次從爸爸手裡拿到這麼多錢！
「晚上拿著錢找尋快樂吧，到時候就不會嫌我吵了。」
傑洛一直以為，花錢找女人至少需要兩金幣，這比他想像的便宜，不過一金幣足夠他一個月花費，往這方向探究，找女人真的很貴啊。
以爸爸販賣簍子的收入，根本經不起這種頻率的開銷，當然傑洛也不好意思問爸爸，他猜測，是賣掉原本房子的錢支撐爸爸過上目前逍遙快活的日子。
「……這個小漁村有可以帶女人回家的地方嗎？」傑洛瞪著房裡的書桌，上方供奉似擺著爸爸給的金幣，他著實好奇，以往在城市，會有那種燈光晦暗的營業場所，雖然不講明，隱約知道內情恐怕不單純，但來到這個村莊，傑洛尚未見到類似場域，早知道剛剛就跟爸爸一起出門見識了。
隔天，傑洛頂著加深的黑眼圈出門，淫穢聲一如既往吵得他失眠，從半夜斷斷續續到凌晨三點果真精力充沛，繼續待在家中想必行不通了，他確實產生這個認知。
校園中庭的樹木成蔭，相比樹幹下的陰影，傑洛更喜歡到邊緣感受葉片篩落陽光的清新明亮，他有話必須告訴亞倫，今天是最後機會了。
「亞倫，我決定加入軍隊。」
「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傑洛點頭，四平八穩不含一點情緒，「沒錯，星期一是報到截止日，我明天會提前出發。」
亞倫表情複雜，深吸一口氣惋惜道：「雖然聽到你的檢查結果，也猜出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了，但這一天到來仍舊很感傷。」
對傑洛而言，從軍是不得不為的選擇，即便是哨兵，從來不曾想像自己又能有多強，若他是尋常人，夜晚隔壁房陣陣呻吟只需蒙住雙耳就聽不見，又或者，他如果出身更平凡的家庭，根本不會因為是哨兵就面對從軍之路；傑洛在這時間點，總算察覺自己壓抑下來、無以復加的悲憤。
他撇開視線，不願表露真正心境，揉掉兩眼泛出的些許淚光轉移焦點說：「別這樣嘛，搞得我突然想哭了。」
「唉唷，不會真的哭了吧？」亞倫驚訝傑洛的感性，認為自己有必要安慰這個即將離家之人，他伸手環住傑洛脖子，輕柔將人往懷裡靠，「又不是見不到了，我會常常寫信給你。」
雖然傑洛不完全為了離別而哭泣，亞倫緊緊擁抱傳來肌膚相親的溫暖，既心安又觸動深沉的惆悵，過了此時此刻，沒有理由回味這份溫柔的包容，若想停駐光陰，最後都徒留悲傷拖住本該往前的生活；傑洛同亞倫一樣伸出雙手，與之相擁，隨即自然而然地放開。
風吹過，樹蔭替傑洛遮擋眉眼間殘存的愁鬱。
亞倫開朗地揚起淺笑，「傑洛，你跟我約定吧，到了那裡，一定要結交很多朋友。」他握拳往前方推出，「然後，尋找你命定一生的伴侶！」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跳躍式發言弄得傑洛唐突一笑，「我都待在軍隊，該怎麼找伴啊？」
他臉上陰影全然散去，伸出拳頭和亞倫相碰，許下承諾，「不過我會交上很多朋友。」
「那一定是很厲害的朋友。」
「當然，就像你一樣。」傑洛毫不吝惜給出心底話，「亞倫，能遇見你太好了，不只很可靠，還懂許多我不知道的事，這次也幫助我……」他頓了頓，不太好意思說出實情，「你真的非常溫暖呢。」
樹葉搖曳點點光芒於傑洛面龐閃爍，那雙眼眸誠摯晶亮，與莫名害羞呈現出反差，明明只是相處不過兩個月的同學，第一次見到那與眾不同的一面，有著憂鬱和堅強，牽動亞倫胸口異樣的情愫……
他突然心臟怦怦狂跳，緊促感使說出口的話都結結巴巴，「哪、哪有，你才是……最溫暖的人……」
張手放往胸口，類似緊張、激動、振奮的未知情緒，亞倫遲疑一會，總算替這番陌生悸動做出結論：沒想到自己這麼喜歡被誇獎啊。
「爸爸，我明天以後會到城市去。」
傑洛話語說完，萊昂抬起頭眉間加深皺紋，「上次你去醫院檢查，這次又有什麼藉口？」
客廳地面滿滿柳木條、鐵絲，萊昂雙手為編造工作打底，傑洛不想打擾爸爸，飛快說了，「我上次去城市，遇到一位做木工的蘭西先生，他在招學徒，我現在決定到城市跟著他從基礎做起。」
傑洛自知理由禁不起深究，根本沒有蘭西先生這個人，他不是為了當學徒，甚至也不是到城市是要到首都，這些託辭，起因他不想給爸爸知道事情真相，怕惹出更多麻煩。
萊昂相信了一般眉心舒展開來，「天啊，你終於開竅了。」他咧嘴笑，「我以前十歲開始就到工廠打工，哪像你這麼好命，吃家裡用家裡的，決定學個一技之長當然好。」
幸好爸爸漠不關心的態度始終如一，傑洛才能用簡單藉口矇混過關，他稍稍鬆口氣，趁勝追擊，「再來我不打算繼續上學，哪裡有工作就往哪裡去，恐怕也不會常常回家。」
萊昂拿著工具刀修飾木條，穿插排列緊密有序，開始凹折邊緣，「我知道，你根本忘不了城市的生活吧。」他幽幽感概，「我不是說過，像我們這種平凡人，哪可能忽然變強獲得能力？以前我也檢測過，一整間候位區沒看見誰是嚮導誰是哨兵，人就怕不認分……」
傑洛可不認為花錢喝酒找女人的爸爸就很認分。
「知道自己無緣後，馬上把念頭轉到在那裡工作嗎？從你說要到城市做身體檢查，我就知道你只是想找個理由離開破爛漁村。」萊昂說得激動，放下手邊工具，抬眼瞪視，「先說好，無論是否學有所成，要是敢跑回來，我一定馬上把你趕出去，一毛錢也不會施捨你。」
「我一定會做好的，爸爸。」傑洛不甘示弱地反駁。
「那就好。」萊昂悶哼，低下頭忙碌，不一會又猛叫住傑洛，「喂，小毛頭。」
傑洛才準備回房，聽見爸爸開口的當下有些驚慌，難不成說謊被發現了？
「我給你的金幣還沒花掉吧？」萊昂手掌朝上示意，「快交出來，給你這筆錢真是浪費。」
「喔。」傑洛馬上把隨身帶著的金幣還給爸爸，雖然慶幸爸爸沒察覺整件事很異常，但特地收回錢實在太小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