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內參報告：民心疲軟〉

第五章〈內參報告：民心疲軟〉
北京・國家安全委員會輿情監控中心　2028年初夏

地下的輿情中心沒有窗。
牆上一整排螢幕閃爍著圖表與關鍵字，
冷光照在分析員臉上，像是永遠不會結束的夜班。
林楚盯著主控台，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螢幕中央那條紅線──「統一議題熱度」──一路下滑。
他皺眉：「主任，情緒指數掉到去年同期的一半。」
主任周嶽放下茶杯：「下降不是好事嗎？穩定了嘛。」
「不，這不是穩定，是冷感。」林楚回答。
他把幾張報表投影到牆上。

#祖國必勝 互動率 ↓74%
#反台獨 留言量 ↓61%
#經濟復甦 ↑120%
#買房壓力 ↑135%

「這說明大家根本懶得理我們的政治宣傳，
只想好好生活下去。」
周嶽翻閱資料：「我們不是還有AI導流？
理論上會強化民族情緒。」
林楚苦笑：「那套模型去年還行。
現在用戶會手動關掉推播，甚至封鎖我們的帳號。
AI 情緒分析顯示，
看到愛國內容的滑動率比廣告還高——
他們不是反對，是煩了。」
角落另一位資深分析員接話：「那我們降頻，
換娛樂包裝，比如短劇、綜藝合作？」
「試過。」林楚指著螢幕。
「短劇留言區全是吐槽：
『連拍戲都像思想檢查。』」

會議室安靜下來，只剩伺服器的嗡鳴。
周嶽揉著眉心：「那台灣那邊呢？
他們的輿情有變嗎？」
林楚切出另一張報表。

【台灣輿情監測】
「恐懼」「威脅」關鍵詞 ↓40%
「日常」「無感」關鍵詞 ↑60%

他說：「主任，他們對軍演無感了。
這叫『威懾疲勞』。
我們繞台飛那麼多次，他們已經麻木，
把我們當背景噪音。」
周嶽沉默片刻，
低聲道：「所以，我們打得越多，他們越不在乎？」
「是。心理學上這叫『長期暴露免疫』。
恐懼變成習慣，習慣就失效。」
周嶽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下滑的曲線。
「那報告怎麼寫？」
資深分析員冷靜回：「還是老樣子——
『敵意下降、社會穩定』。
這樣好看多，也安全。」
沒人笑。

林楚小聲說：「主任，我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周嶽看著他，
語氣平淡：「說真話不會讓誰陞官。
穩定，才會。」
他簽上名字，把文件封入紅色資料夾。
標題被修改成——

《對台心理戰季度成效報告》
【摘要】敵意下降，社會信心穩定。

三天後，林澤收到那份報告。
他坐在窗邊，翻到最後一頁。
在密密麻麻的數字底下，有一句手寫備註：
「忠誠指數無變化，民族情緒鈍化中。」
林澤合上文件。

窗外的天空一片灰，他低聲自語：
「仇恨會消耗能量，
但謊言的麻木會掏空一個國家。」
遠處傳來低鳴的防空演習警報。
那聲音在空氣裡回盪，
像一場對自己開的戰爭。
情報能統計憤怒，卻測不出信任。
當人們不再相信口號、也懶得反對時，
表面的安靜只是另一種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