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看到大海的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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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1-07
剛下過一場雨，近日的燥氣早就一掃而空，空氣濕漉漉的。秋日的陽光想溫暖的擁抱，輕輕地擁你入懷。大地漸漸地增加秋日的顏色，黃葉中間，見有一樹紅色俏皮得在風中擺動，葉片上的水滴掉落在樹下站著的人身上，總能聽到輕聲的「哎呀」，人們抬頭看著晃動樹冠，便又低下頭，要麼繼續前行，要麼就往旁邊移開幾步。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樹枝上的小鳥已經不是原來的啄木鳥一家，樹下也沒有坐著板凳曬太陽的老年人，旁邊的草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加油站。這棵紅色葉子的樹依然站在這裡。
夜晚降臨，像無數個夜晚，普通又平凡。
一瞬間，整個城市陷入黑暗，停電了？！
樹冠上落下一個身影，輕輕得站在一片葉子上面。
「你是誰呀？」
沒有迴音。
「喂，你是誰呀？怎麼不說話？」
依然沒有迴音。
它晃動一下樹冠，把這個身影抖落在低點的位置，好好看看這個沒有禮貌的傢伙是誰。
白色的身影慢悠悠得落下，停到一個矮一些的樹枝上。好小的身影，和自己的葉片一般大小，剛好停靠在自己的枝幹上。
「原來是一個精靈。」這個精靈也太小了，樹甚至在擔心自己的一片葉子就足以把它拍落在地上。
「我不是精靈。」
「我們做朋友吧？我呆在這裡很長時間，以前的朋友都離開了。吶，我送你一片樹葉做見面禮。」暗夜裡，一片小小樹葉落在身影頭上。
「帽子，我還從來沒有過帽子。」
「那我們現在可以做朋友了嗎？」
「不行，我要離開。」
樹有點失落。
「我不能做你的朋友。但是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我將你從這個地方解開，你可以以你想的任何形態自由的去任何地方，可以開口講話。但是，時間有限。你願意嗎？」
如果能離開這個地方，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好的。
「我想看看大海的樣子。」
彼時，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從四面八方飛來，將整顆樹包繞起來。
「樹，你隨身攜帶三片樹葉，是你的三次機會，用完了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說完，螢火蟲四散開來，加油站的燈亮了起來。
什麼都沒有改變，卻發生了改變。
第一片樹葉—叢林法則
樹，擁有了和人類一樣的四肢眉眼，她似乎很快就適應新的身體，雖然一開始有點跌跌撞撞的，但是沒過多久她就學會了用手摘下花朵，用鼻子就嗅，用腿去奔跑。
她好奇走到加油站，拿起加油槍，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皺皺眉頭。
「哎！你是誰？」加油站那個胖胖的人類，好像在和自己講話。
「你在和我說話？」樹興奮得眼睛掙得圓溜溜，手指頭指著自己「我，我，你在和我說話嗎？」
「當然問你了，不然我還能和那顆樹說話？」胖子努了努嘴。
「我就是樹啊樹，我天天看你在這裡呢。」樹以為這個人知道自己是那棵樹，迫不及待表明身份。
在這麼個小小加油站，竟然有一個姑娘天天看自己，胖子不禁臉紅嘟嘟的，美滋滋的。
「阿蘇？你叫阿蘇對吧，你，你，有什麼事情嗎？」胖子憋紅了臉，心裡小鹿亂撞，這個姑娘這麼暗戀自己，這可不行啊，女朋友就在不遠處的小賣店上班呢。
正好自己也需要一個人類的名字，所有人類都有一個名字，阿蘇這個名字也還不錯。
「我想去看大海，往哪兒走呢？」樹，哦不，阿蘇認真得問。
「哦，大海啊。」胖子鬆了一口氣，幸虧不是表白，「順著這條路往西走，有一片原始森林，穿過森林，就會看見一個城市，那是離大海最近的城市，然後繼續往西不遠就可以看見大海。」
順著胖子手指得方向，西，就是太陽落下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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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一直朝著日落的方向奔跑，風捋過她的每一條髮絲，原來奔跑是有風的感覺啊。
「嗨~烏鴉你好！」
「嘎！嘎！」天空中的烏鴉回應著，「那不是棵樹嗎？怎麼在地上跑起來了？」「嘎嘎，誰知道呢，是不是眼睛花了？」
「嗨嗨，松鼠，你藏在我肚子里的堅果被別的松鼠發現了，你趕緊去看看啊！」
「啾啾，樹，你怎麼跑著啊？你要去哪裡？」松鼠站在牆頭，擺著尾巴問她。
「我要去看海！」阿蘇朝松鼠揮了揮手。
就這樣，奔跑了一日一夜，她到了那座森林。
望不盡森林的盡頭，阿蘇大口大口呼吸著帶著濃郁樹香草香的空氣，喚醒了她很久以前的回憶。也不記得多久以前，阿蘇很小的時候，旁邊都是這樣巨大的樹，高入天際。土地深層，樹根相連，大家彼此都互相認識。夏日烈日晒不到自己，冰雹雨雪被高樹的葉片緩衝，冬日寒風也被大樹們擋住，自己是在無數大樹的庇佑下健康成長起來的樹。
阿蘇一會兒抱著這棵樹，一會兒抱著那棵樹，痴迷的得像蜜蜂見到了花蜜。
在徵求過一棵樹的同意后，她在樹冠的高處，找到一個恰好能呆住的地方，靠著樹榦躺下。她望著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啊，好久，好久沒看見這麼多的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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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地上漸漸的蒸騰起一層薄霧。一陣嘈雜得聲響，驚醒了阿蘇。
一只狐狸在追逐一只小鹿。
小鹿奔跑速度極快，看不見身影，只看見所過之處草杆子來回擺動，狐狸也是緊咬距離並不放鬆，一陣騷亂，驚起矮樹叢里的幾隻小鳥。狐狸猛得一撲，小鹿瞬間被撲倒，在地上翻滾了一圈。狐狸想要摁住並要住它的脖頸，不過小鹿還有些體力，後腿用力一蹬逃開，也把狐狸嘴巴狠狠踢得發痛。
阿蘇看著小鹿明顯得體力不支，後腿上也留下狐狸的爪印，開始流血了。
「來，來這兒！」阿蘇，站在樹冠上，大聲喊叫。
「樹，你不要多管閑事！」狐狸惡狠狠得盯著樹冠上的女孩，不肯放棄眼前的獵物。
遠處，一只母鹿四處張望，發出焦急的鳴叫，互換走失的小鹿。
「我管定了！」阿蘇一邊跳下大樹，手裡還拿著一段樹枝，來回揮舞著，一邊喊「小鹿，來這兒！」
狐狸眼見著小鹿就要到那棵樹下，用盡全力一躍，前爪就要夠到小鹿的後腿。
「啪！」阿蘇揮著樹枝狠狠抽到狐狸前爪，一手一把撈起體力不支的小鹿，跳上高處的樹枝。
狐狸前爪火辣辣得痛，發出凄慘的哀叫聲，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這次狩獵已然失敗，狐狸並沒有多做糾纏，舔了舔爪子上的傷口，便轉身離開。
看著懷裡的小鹿，阿蘇將葉片上的露水餵了些給它，小鹿漸漸恢復些體力。眼見著狐狸已經走遠了，阿蘇抱著小鹿，從樹上跳下來，往母鹿的方向狂奔，平安得將小鹿送回母鹿的身邊。看著它們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阿蘇心裡洋溢起一種幸福的感覺。
心裡還惦記著遠方的大海，阿蘇也並不想耽誤，向昨晚借宿的大樹告別之後，她繼續前行……
「早晨起來，第一縷陽光！照著身上！暖洋洋！大海，就在…」阿蘇突然停下，晨起的森林濃郁的水汽和草木香氣中，竟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阿蘇皺了鄒鼻子，地上有一點點血跡。
「是那隻狐狸的血嗎？該不會死了吧。」回想狐狸轉身離開時幽怨憤怒的眼神，阿蘇心裡總是有一點不安寧。
地上的血跡並不容易找，樹葉雜草蓋住了許多，但是血腥味卻依然在。阿蘇順著血腥味，慢慢尋找狐狸的蹤跡。剛開始才只是一點點血滴，越走發現地上的血滴密集了起來，有時候腳印也有點不整齊。
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噢！看到了！阿蘇停留在一個樹上，看見地上一團樹枝雜草隱藏著一個小小的洞口，那隻狐狸倒在洞口，前爪出的傷痕的確是樹枝留下的。這是才看清，這隻狐狸已經瘦得皮包骨了，怪不得它一直沒有追到那隻小鹿。狐狸呼吸微弱，眼神望著那個洞口。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洞口探出五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五隻小狐狸！它們警惕得看看周圍，確認沒有危險后，全部湊在大狐狸身邊，嘴巴拱了拱大狐狸的肚子，呼喚地上的大狐狸。
她一躍而下，驚得五隻小狐狸逃回洞穴。
「給，吃這個。」一大把堅果放在洞口。
小狐狸聞了聞，根本沒張口。看著眼前這個侵略者，眼神惡狠狠得盯著阿蘇。
阿蘇心裡瞬間明白了，十分懊悔，自己下手太重，沒想到母狐狸已經如此瘦骨嶙峋，根本經不得自己那一下。
五隻小狐狸嗷嗷待哺，母狐狸眼神暗淡下去。剛剛還在為自己的壯舉高興的阿蘇看見眼前的景象，陷入懊悔、糾結和不知所措。
阿蘇從懷裡拿出一片樹葉，放在母狐狸身上。這篇樹葉消融進到狐狸的身體里，狐狸爪子上的傷口漸漸恢復如初，消瘦的身體也慢慢充盈了一些，連眼神也恢復了生機。
母狐狸嘗試站起來，爪子上的傷口也停止了流血，聽見小狐狸的呼喚，她迅速躲進洞里，小傢伙一擁而上，盡情享用母親的乳汁。
阿蘇不明白，自認為救小鹿是正確的，但是差一點造成母狐狸和五隻小狐狸的死亡；但是如果不救小鹿，母狐狸和小狐狸自會生存下去，但是小鹿就要丟掉生命。
自己救了一個生命是對還是錯，她不知道自己拯救的生靈如果繼續傷害其他生靈，那她是否還應該那麼做。
所有的問題好像是一個無解的循環，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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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經悄悄得升起來，溫柔的光芒灑在大地上。
「唔，好刺眼。」阿蘇不由得抬起手臂去遮擋眼睛。
撥開眼前遮擋的樹枝，強大的光柱從遠處的地方發射出來橫掃一片。
阿蘇遊盪在馬路中間，她想找一棵夠高大的樹休息一下。但是，城裡面的樹好像個性和森林裡的不太一樣，並不願意借地方給阿蘇。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走到那個強大光柱發出的地方。
這個地方像白天一樣明亮，人也很多，雖然是夜晚但是沒有要休息的樣子，還在吆喝著。阿蘇停到一個巨大的廣告牌前面，看著上面的美麗的生物愣出了神。
「你也喜歡海洋世界嗎？」不知什麼時候，旁邊出現一個瘦瘦高高的人類男性。
以往如果有人靠近阿蘇，憑藉樹對於空氣流動的感知能力，阿蘇不僅可以判斷是否有人接近，還能感知到是否對自己的有危險。
這次，她竟然毫無知覺。
「嗯，我就是來看大海的。」阿蘇堅定得點點頭。
「你是誰？」
「我也是看大海的。」男孩的聲音輕飄飄的。
「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回家？」
「我在找一個能睡覺的樹。」阿蘇覺得這個男孩應該累壞了，連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也不覺得他有任何威脅，所以也沒必要隱藏什麼。
「你知道這地方哪裡樹多一些嗎？或許我可以去那裡看看有沒有睡覺的地方。城市裡的樹要麼太矮小，要麼不太友好呢。」說著，阿蘇撓撓頭，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這個女生身上有著淡淡的樹木的清香，聞起來好舒服。男孩打量著眼前的女孩，說到：「我知道附近一棵最大的樹，就在這裡面。」
說著，指了指鐵柵欄後面的海洋世界說到。
「來，我帶你進去。」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門口的保安也沒有攔住他們。
海洋世界園區正中間果然有一片樹林，其中有一棵最高的樹。
「這片樹林很久之前就在這片土地上，後來建這座海洋的世界的時候，本來要砍掉的。但是，每次要砍樹的時候，要麼就是工人受傷，要麼就是機器失靈，後來乾脆放棄了，就保存下來。你看看這裡有沒有你說的那種樹。」男孩坐在樹林下的一條長凳上，有點點喘氣。
阿蘇看見這片樹林不由得興奮起來，但是也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做出讓人類覺得奇怪的樣子，不要讓人類對自己感興趣或者害怕自己。
她努力回想自己作為樹的時候，來加油站的人們是怎麼看她的。
阿蘇，慢慢走向大樹，做作的說到：
「哎呀，好大的樹呀。來拍個照。」順手比了一個心。
「哎呀，這樹得有些年頭了，好粗啊。」然後抱著樹榦，暗暗徵詢一下大樹是否願意借宿。
「白天的時候，不要讓其他人發現你在樹上。晚上的時候，我會來找你。」
還用得著你來提醒，再說我只住一個晚上，越靠近大海，阿蘇心裡越著急。
「知道了。謝謝你。我叫樹，不，阿蘇。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
「少爺！明三少爺你在哪兒？」遠處傳來一群人呼喊的聲音，手電筒的光芒到處亂晃。
「我得走了。你就叫我明三吧。」
男孩走遠了，到樹林另外一個方向的時候，才回應眾人的呼喊：「我在這裡。」
阿蘇看著男孩被好幾個高壯的男子圍著，越走越遠。
她沒幾下就爬上樹冠頂端，空氣里水分的含量遠遠的大於之前，似乎還有一點點鹹鹹的氣味。這就是大海的味道嗎？心裡還在盤算著見到大海要怎麼怎麼樣做，漸漸進入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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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音樂的聲音逐漸響起來，周圍也嘈雜起來。
「好多人！」阿蘇驚到眼睛睜的圓溜溜。
昨晚還安安靜靜的小樹林，現在坐滿了人，大多數家庭，父母親帶著小孩，也有各種情侶來約會。小孩笑的咯咯咯，大人們也跟著哈哈哈，小情侶之間倒是比較安靜，但是在樹林草叢比較旺盛的地方互相依靠著，紅著臉小聲說著些什麼。
更多的人從昨晚那個入口進來，往樹林這個方向。
「樹林已經滿負荷運轉了，裝不下了啊。」阿蘇在枝葉間乘涼，對著周圍的一切有一些害怕，也有一點好奇。
「他們這些人不是來樹林里的。」大樹的枝條緩緩停留在阿蘇身邊，輕輕搖晃著葉片。
「那他們是來幹什麼的？」阿蘇不解。
「這裡是海洋世界，昨天晚上你可能沒看清。你再去樹頂上，看看南邊，他們是來看錶演的。」枝條往南邊的方向動了動。
「表演？」阿蘇嘟嘟囔囔得跳上樹冠，早晨的陽光真耀眼啊，她手掌遮在眼前。
原來遠一點的地方，有一片水，周圍有好幾層的看台，黑壓壓坐的滿滿的。嘈雜的音樂聲就是從這個地方傳來的啊。
這麼一大片水，乾乾淨淨，水中間還有一小片空地，有一些大石頭什麼的。
「這就是大海嗎？」阿蘇興奮得搖動樹枝。
樹枝搖搖頭。
這不是大海？阿蘇看見周圍坐著的人大都是充滿笑容，和身邊聊天得，照顧著小孩子的，靠在伴侶肩頭的，端著食物的，都笑盈盈的摸樣呢。
記得很久之前，那隻停在她身上的海鷗就是這麼說的，看見大海的時候都是開心的樣子。
咚咚咚咚……一陣規律的鼓點聲結束，幾個人拎著幾個水桶出現在水中間的空地上，喊著口號。
「首先出場的是海洋公園明星，虎鯨，虎仔！他美麗，聰明，現在由他為大家表演！」其中一個人拿著麥克風喊話。
接著，另外一個人，用口哨發號施令，虎仔就在指令下做一些躍出水面，穿過火圈的動作。周圍叫好聲此起彼伏，閃光燈啪啪啪閃個不停。
「現在是海豚表演節目，花樣游泳！」
一群海豚在不同的口哨聲下，隊形不斷變化，躍出水面，或者排成三角形或者按個穿過水麵上的火圈，又引來一陣陣的叫好聲！
「大家都好開心啊！但是那個火圈，總是覺得有點危險。」本身就是樹的阿蘇，看見火總是有天生的敬畏。
「雖然這裡不是海洋，但是真正的海洋，大概就是比這個再大很多很多很多吧。」
從白天到傍晚，一輪又一輪的表演，一浪有一浪的歡呼聲就沒有停止，一直到要閉園，才漸漸息止。
海豚和虎鯨被關在兩處不同的水域裡面，其他人在打掃周圍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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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園區終於恢復了寧靜。
「我可得下去活動活動筋骨。」阿蘇利落得落在地面上，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
男孩已經在樹下的長凳上等她了。
「明三，我今天看見表演了，就是離得太遠看不清。」
「那你現在想去看虎鯨和海豚嗎？」他聲音依然輕柔，空氣有些涼，男孩輕微咳嗽了幾聲。
「嗯！現在就去。」
阿蘇給明三形容今天白天，虎鯨是怎麼跳躍火圈的，海豚是怎麼排列隊形的，人們是怎麼歡呼尖叫的，興高采烈，手舞足蹈。
明三就靜靜得聽眼前的姑娘嘰嘰渣渣，她眼睛裡面是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他們站在水中間的空地上，看見虎鯨和海豚在各自的水域裡面，阿蘇興奮的差點跳進去。
「阿蘇，海洋世界明天就要關門了。」明三說，「明天開始，就沒有人來照顧虎鯨和海豚了。」
「這是什麼意思？」阿蘇扭過頭，看見明三坐在地上，往水裡扔了幾隻凍魚，呆呆望著水面。
「父親的企業破產，將海洋公園的地皮賣掉抵債，為了減少開支，這裡不會有人再來了。」
「那這些大魚怎麼辦？」
「不知道。這些虎鯨和海豚的運輸費用太高了，沒人願意收留他們。這裡距離大海雖然不遠，但是父親說已經沒有現金去安排這些。」
「你的意思是，這些大魚就這麼被遺棄在這裡了？」
「這個海洋世界，是父親送給我的10歲生日禮物，虎鯨和海豚也是那個時候從大海裡面捕捉回來的。雖然我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日禮物，但是我會經常來陪伴他們，保證沒有人欺負它們。但是現在，我連這個也做不到了。」
男孩突然咳嗽起來，止不住的咳嗽，虎鯨和海豚紛紛浮出水面，似乎在關心著這個朋友。
「不會的，我和你一起想辦法。」阿蘇拍拍他的後背。
阿蘇扶著虛弱的男孩走回那片樹林。
「明三，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幫你弄點水。」男孩靠在長凳上，呼吸有一些急促。
阿蘇跳上身後的大樹，過了好一會兒，跳回到地面，手裡捧著一大片樹葉，裡面有一些水。
「給，明三，這是大樹伯伯的樹葉上的露水，甜甜的。」
男生接過葉子，喝了感覺舒服了一些，「阿蘇，你為什麼那棵樹，伯伯？」
「呃，這個，我們家鄉，管這種高大的樹，都叫伯伯或者阿姨，也是一種尊敬。」
「阿蘇，我一定會想辦法救這些虎鯨和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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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明三在幾個黑衣男的圍繞下離開，就再沒有回來。
果然，第二天開始，海洋公園再沒有開門，也沒有拎著水桶的人站在水中間空地上發號施令，也在沒有歡呼的人聲。阿蘇站在樹冠上，望著空蕩蕩的院子，竟然有點不適應。
反正園子裡面沒有人，阿蘇從樹冠上左右跳跳得落在地面上，大搖大擺去那個空地，水域上已經開始飄綠色的藻類，水也有渾濁了。
「來，我找到一些冷凍的小魚，給你們。」
虎鯨像往常一樣浮出水面，做旋轉的動作，然後再躍出水面，穿過那個沒有火苗的火圈。
海豚們也在排列隊形游泳，即使水質有些渾濁，他們依然完成了和之前一樣的動作。
阿蘇心裡突然被刺了一下得疼。
「他們肯定也很寂寞了吧……我一定要讓他們恢復自由！」說著她拿出第二片樹葉，但是突然想到明三走之前的承諾，她猶豫了一下，再等三天吧。
這些天，阿蘇每天都會來這片水域，喂他們一點食物，陪虎鯨和海豚聊天，給他們喝彩。看著水質日益渾濁，阿蘇每天夜裡都引導者大樹的根伸進水域里，能凈化多少就算多少。
眼看著凍魚已經見底了，阿蘇心裡有些著急。
今晚，如果還沒有消息，她必須採取行動了。
月上樹梢，貓頭鷹站在樹枝上。阿蘇站在樹梢，望著進口的方向。明三沒出現，倒是出現了幾個黑衣人。這幾個人慢慢靠近，才發現他們推著輪椅，正是明三。
「你們走遠點，一個小時後來接我。」
「是，少爺。」
看著黑衣人走遠，樹上一陣窸窸窣窣，阿蘇輕飄飄落在明三面前。
「對不起，阿蘇。這些天我沒能過來。」
「明三，你腿怎麼了？」
男孩微微一笑，「那天離開園區，我就摔了一跤，把腿摔斷了，所以這幾天沒能來。」
「哎，本身身子就弱，還摔斷了腿。」阿蘇搖搖頭，感嘆人類的身體真是脆弱。
「就是呢，我還真是自帶一點點霉運呢，哈，哈哈。」男孩撓撓頭，不好意思得笑了笑。
「那些大魚…水越來越臟，而且食物也不多了。」阿蘇憂心得說到，「這些天，我在樹上遠遠看著他們，就像死了一樣，浮在水上一動不動。每次我一到，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見人了，它們總是自己就進行那些表演，雖然沒有人歡呼，雖然投喂的凍魚越來越少。」
阿蘇的聲音有點發抖。
「阿蘇，你放心，我已經有辦法了。我說服了父親，明天將這些虎鯨和海豚啟程運回大海，資金就是我這些年來的壓歲錢。而且，我也聯繫了各家媒體，和環保人士，他們都回來共同見證。」
「明三，我太懂什麼媒體，什麼環保，你的意思就是會有一些人過來觀看這個過程嗎？」阿蘇揉了揉眼睛，看著男孩。
「嗯，阿蘇。不過……」
「不過什麼？」
男孩低下頭，「沒什麼，明天一早我會過來，看著虎鯨和海豚離開。」
「好！我們約定一起送虎鯨和海豚離開，然後咱們一起去看真正的大海！」阿蘇遞給男孩一條樹枝，「這就是看大海的門票，哈哈。」
男孩接過樹枝，看著眼前的女孩，想告訴她自己所有的秘密，但是還是忍住了。
「好，我們約定，一起去看真正的大海。」
————
第二天 早晨
海洋公園外密密麻麻站滿了各家媒體和環保組織代表，大家紛紛關注此次送虎鯨和海豚回歸大海的事件。
明三少爺在黑衣人的簇擁下，從後門早早進入海洋公園。4台超大型超大型運輸車輛緩緩駛入園區，停放在水域門前的大道。上百位工作人員依照次序，引導大型專業機械進入水域，整整十八個小時，將提前麻醉好虎鯨和海豚依次調入超大型水箱，裝載在車輛上。
大型運輸車駛出園區的時候，閃光燈頻作，人們歡欣鼓舞，都在慶賀這些被遺忘的虎鯨和海豚能重回海洋。
園區的門終於在月亮升起的時候再一次緩緩閉合。
樹林下，長凳上，男孩說：「謝謝你，阿蘇，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照顧虎鯨和海豚。」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把剩下的凍魚拿出來喂喂它們而已，舉手之勞。就當我付得門票錢，哈哈。」
「阿蘇，大樹的根系凈化污水，是不是很辛苦？」
「當然不容易啦，你以為誰的根都能……」阿蘇猛得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那個，哪有什麼根能凈化污水，你怕不是病得糊涂了。嘿，嘿嘿，嘿嘿。」這個笑聲讓阿蘇自己都覺得尷尬，腳指頭快把地面摳出一個窟窿了要。
「沒關係的，阿蘇。我已經知道了。水域四周一直都有攝像頭工作，那是我平時來不了海洋世界卻又想看它們的時候裝的。我摔斷腿以後，我打開過一次攝像頭，看見你召喚來的樹根伸進水域裡面，水就變清澈了一些。」男孩娓娓道來，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情緒沒有一絲驚訝。
「明三，你真行，知道了也不和我說一聲，害得我出洋相。」阿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我就是一棵樹，不過生長在很遠的地方。我的夢想就是去看看真正的大海！」
「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樹姑娘，你好。我是明三。」男孩微微一笑，眉眼間儘是溫柔。
「我是樹姑娘，那你就是魚三，養大魚的魚三。哈哈哈。」兩人咯咯咯得笑起來，無憂無慮。
這時一個黑衣人匆匆跑來，畢恭畢敬行禮，道：「少爺，您的預判是正確的。車隊在出發1小時左右，確認沒有媒體和環保人士相隨的時候，開始往太陽山方向行進。」
男孩面色凝重，緊緊攥一個拳頭。
「山？不是往大海的方向？」阿蘇滿頭的問號，不知從何問起。
「太陽山是眾多財閥，政商人士暗中聚會的區域，裡面暗藏高級會所，提供各式奢靡的料理。恐怕父親要討好這些人，所以將虎鯨和海豚轉運到那去。」
「通知各家媒體，讓他們去太陽山攔截運輸車，並且通知環保人士，讓他們在計劃投發地點等待運輸車。我就不信，父親不害怕輿論。」
「是，少爺。」黑衣人匆匆離開。
男孩面色凝重，不再言語。
「明三，實在不行，我還有一個辦法！之前怕嚇到你，一直沒說，其實我有精靈給我的樹葉，絕對可以扭轉局面。」說著，阿蘇送懷裡變出2片葉子，晶瑩透亮，在月光下閃爍著柔潤的光芒。
「用一片就可以直接把大魚門送回大海！」
「等一等。你是一棵樹，卻也只有兩片這樣珍惜的葉片，我們一定要冷靜。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男孩按住阿蘇舉起來的葉子，堅定的語氣不容動搖。
「少爺，媒體和環保人士已經全部被壓制，輿論不會有什麼新的動態了。」黑衣人說。
「父親，你終究還是……咳，咳，咳，咳…」男孩爆裂得咳嗽，眼睛都咳出血絲，呼吸越來越困難。
「明三，明三，我去給你取水來！」阿蘇返回樹上，收集露水，再回到地面上的時候，黑衣人抱著暈過去的男孩跑遠了，汽車加速的聲音在黑夜裡刺耳急了。
阿蘇抱著一大片葉子待在原地，看著遠去的汽車。
「不好，大魚！」這功夫，恐怕鯨魚和海豚都要被做成刺身了！
阿蘇反覆告訴自己：我已經是98歲的大人了，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她抱緊身後的大樹，「大樹，請告訴我大魚還活著嗎？」
大樹全身的枝葉都在輕微的發顫，一股力量從每一片葉子彙集到樹枝，由從每一個細小的樹枝彙集到樹榦，又傳回底下，沿著成千上萬的根系中散發開來。
世界上所有植物的根在土地里互相糾纏，生長，構成世間最大的情報信息網路。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知道任何一個地方的消息。
「太好了！運輸大魚的車隊剛剛進入太陽山區，還有時間。」
阿蘇將第二片葉子取出來，站在樹冠最高出，朝這太陽山的方向拋出去。
「請讓大魚們回到大海！」樹葉消散在月光下，化成一束光芒往太陽山的方向去了。
或許是距離太遠，或許是大魚實在不小，阿蘇還在擔心是否能完成這個任務，卻感到體力不支，一陣頭暈目眩，腳下一軟，跌落下去。
幸虧！大樹的樹枝溫柔得接住了阿蘇，才沒叫她一路摔倒地面上。樹枝托舉著睡著了的阿蘇，回到樹冠上，輕柔得為她覆上枝葉。
———
「阿蘇，你在嗎？」
沒有迴音。
「阿蘇，你還在樹上嗎？咳，咳，咳。」男孩已經是第三天來找阿蘇了。
「明三少爺，恐怕那位姑娘已經離開了。」黑衣人恭敬得說。
「我和阿蘇約好要一起去看大海的。她不可能不告而別。」男孩倔強的不願離開。
「是，少爺。」黑衣人默默退在旁邊。
男孩仰望著那個大樹，拚命要看到阿蘇的身影，卻怎麼也看不透茂密的枝葉，他落寞得靠在樹榦上自言自語。
「阿蘇，我其實就是想告訴你，父親的車隊後來從太陽山又開會海邊，虎鯨和海豚已經被放回大海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你做的。你用掉了一片葉子，對不對。」
一陣風吹來，剛好一段小樹枝掉落在男孩手邊，他撿起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繼續說：
「阿蘇，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咱們不是約好一起看大海嗎，你離開怎麼不說一聲呢。我快要沒有時間了……」
「呦！明三少爺，你還真是個大忙人呢，都沒時間了啊，哈？」熟悉的聲音又從樹頂上傳來，樹枝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阿蘇，你沒走？」
「沒走啊！」阿蘇跳落在男孩面前，抖了抖身上的灰。
「那天用完那片樹葉以後，覺得累的很，就忍不住睡著了。誰知道就被你啰啰嗦嗦的聲音吵醒了。」阿蘇嘟著嘴巴，好像還有點子起床氣。
男孩一直沒有說話，嘴角卻一直微微向上，眼睛里只裝得下眼前的姑娘。
「什麼？我睡了有三天？」阿蘇沖著身旁的樹枝說道，身後的大樹都忍不住告訴她。
「阿蘇，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大海？」男孩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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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我的，腿……還沒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坐車去海邊。」男孩低著頭，好像沒辦法走去海邊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走！正好，我還沒有坐過車，尤其是明三少爺的汽車。」阿蘇看出男孩的窘迫，她覺得腿沒恢復也只是脆弱人類沒有辦法干預的另外一件小事情而已。
她告別了大樹，和男孩一起離開「海洋世界」，去往真正的海洋世界。
不一會兒功夫，頂多30分鐘，汽車停在白崖邊上。
黑衣人將明三少爺扶好坐在輪椅上，阿蘇從另一側跳出來。
海風好大啊，一下就吹散了阿蘇的頭髮。濕漉漉又冰冷的空氣撫摸著少年們的臉龐。大海一望無際，看也看不到邊界，只有不知疲倦的海浪一下又一下猛烈得拍在礁石上，激起的浪花要大樹一樣高，發出永不停歇轟鳴。
「這就是大海，這就是大海，我終於來到大海啦！啊~~~~」阿蘇興奮得不行，「明三，快看啊，這就是大海啊！」
男孩被海風吹得不由得拉緊衣服的拉鏈，黑衣人馬上為他蓋好腿上的毯子。
「阿蘇，你喜歡大海嗎？」
「喜歡，喜歡，太喜歡了。」
「阿蘇，你用這個往遠處看。」男孩遞過來一個望遠鏡，「這是望遠鏡，遠處，你能看到虎鯨和海豚們。」
阿蘇接下望遠鏡，學著明三的樣子，「啊啊啊，我看到了，他們在遠處，還在跳出水面呢！」
「嗬哎！嗬哎！大魚，我們來看你啦！」阿蘇拚命的揮舞臂膀，一不小心太用力，咔嚓一聲，左邊的胳膊被揮斷了！
「阿蘇，你，你的胳膊……」
「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別擔心，我和你們人不一樣。」說著，阿蘇右手扶正左邊斷掉的胳膊，扭了扭，就接回去了！
明三第一次看這種場景，也驚奇得說不出話來。
「真的沒關係嗎？」男孩關切的問。
「沒事兒的，你看，胳膊不僅能斷，還能變長呢。」阿蘇的兩隻胳膊變得有兩三米長，是樹枝的模樣。「別忘了，我可是一棵樹呢，我可不止有兩條胳膊呢，送你一條都沒問題。」阿蘇看著人類驚訝的摸樣，忍不住就像戲弄一番。
轉眼間，好幾隻虎鯨出現在白崖下，他們不停得躍出水面，它們是虎鯨和虎鯨的朋友們！
「走！他們邀請我們去他們的家！」
「去哪兒？」男孩還沒說完，就被拉起身，阿蘇的力量真是大。
兩人消失在白崖。
「喂，喂，明三，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男孩，緩緩睜開眼睛，周圍都是深藍色，一只超大海龜從眼前過去。
「什麼？我們在海裡面！！」男孩屏住呼吸，臉憋的通紅。
「呼吸啊，明三，你看，我們一點事兒沒有。喘氣兒！」阿蘇狠狠在男孩背上拍了一下，明三這才大口大口喘氣。
阿蘇和明三各在一只虎鯨的背上，入水以後，是虎鯨接住了他們。阿蘇是一棵樹，本來呼吸能力就極強，在水下待一天也沒問題。所以，阿蘇將自己的樹枝折下一段，插在明三頭頂，這樣他也能短暫擁有避水和水下呼吸的能力。
「阿蘇，你真厲害。」男孩摸摸頭頂的樹枝。
虎鯨馱著阿蘇和明三在海里暢遊，成千上萬彩色的小魚在身邊游過，還有海蛇，軟糯的水母群，有一只巨大的章魚撇了一眼這奇怪的生物，迅速離開了。還有淺海處五顏六色的珊瑚，各種螃蟹魚蝦。大家對這兩個人類好奇的不行，但是一看還有兩頭虎鯨，就敬而遠之，遠遠觀望。他們衝進銀色的小魚旋風，又去追無辜的魔鬼魚，攪得大海天翻地覆。
「啊，這才是真正的海洋世界。」明三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觸動，眼眶泛起淚光。
阿蘇在虎鯨背上，像一個海中山大王，一會兒揪住水母撥弄，一會兒就抱著珊瑚不撒手。
想想自己作為一個樹，不僅僅能看到大海，還能來海底胡鬧一番，真是不枉此生了。
日落前，虎鯨將二人送回到白崖，再一次躍出水面，消失在遠方的海洋上。
「明三，你說，他們應該會開開心心的吧。」阿蘇看著虎鯨遠去的身影說。
「一定會的。」
「明三，我不僅看到了大海，還交到你這個朋友，我很開心。」
「嗯，我也是。」
男孩從輪椅旁邊的口袋裡面拿出一個信封。
「阿蘇，我要回去了。這個給你，不過只有，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才能打開看。」
「嗯，我一定不會提前看的。我們樹最遵守約定了。」
「好，阿蘇，再見了。」
「趕緊回去歇著吧，人類。」阿蘇揮手，目送黑衣人推走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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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阿蘇沒有回到樹上。靜靜地坐在白崖上，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海面從金色的變成暗黑色；看著月亮和無數星辰出現在蒼穹，海面上泛起銀光粼粼。海風吹拂著她的頭髮，被拍成細霧的海水落在臉頰上涼絲絲的感覺讓阿蘇覺得很舒服。
身邊，那個白色的信封被壓在一塊石頭下面，一角有點點折到。
海平面上第一縷陽光喚醒了阿蘇。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一睜眼就看見一望無垠的大海，真是賞心悅目。
她想起來，明三交給她一個信封。
「親愛的朋友阿蘇，
這是我第一次以寫信的方式和別人交流，如果寫得不好，請包涵。
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如你所見，我出生在商人的家庭，從小就看慣了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的嘴臉，厭惡至極。加上我自小體弱多病，一直也沒有交到什麼朋友，如果說有，那就是身邊的那些黑衣人吧。
後來，我的病情越發嚴重，已經快沒有辦法自己走路了。
我以為，這一生，也就是這樣吧。
非常慶幸，我能和你在那個晚上相遇。
和你一起聊天，和你一起去水域，和你一起拯救大魚，第一次，讓我對這個殘破的人生產生了「啊，我期待多活一些日子」的想法。
我不敢再和你待在一起，因為我害怕自己的這種渴望會變得越來越強烈。
我的心靈和身體像即將乾涸的河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斷流。
抱歉，阿蘇，我沒有告訴你我的秘密。
我知道那神奇的葉子，但是我不願讓你為我用掉。
畢竟使用那葉子的背後必然有要付出的代價，哦，看，我商人的頭腦忍不住這麼想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阿蘇，請不要生我的氣。
估計你應該會非常生我的氣，但是答應我不要氣太久好嗎？
等你氣消了，請來看看我。
記住，不要為我用掉你最後一片神奇的葉子，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你的朋友明三
」
阿蘇，放下手中的信，臉上已滿是淚痕，
「早知道，就好好和你告別了。」
她幻化出第三片子，眼前浮現出那個蒼白卻讓人溫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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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阿蘇的確很生氣男孩的做法，但是也如男孩信里所說，並沒有生氣太久，也就是十多年而已。
她離開白崖的時候，留下了自己的一顆種子，如今已經是一顆小樹苗的模樣了，迎著海風，日夜望著大海。
她也去過男孩的墓地，留下了一顆種子，每年秋天都會落下紅色如火一般熱烈的樹葉。
至於那最後一片神奇的葉子，還是被阿蘇用掉了，誰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
阿蘇又變回成一棵樹。
她如大夢初醒，眼前還是熟悉的加油站，還是那個胖子還在忙忙碌碌。
那些所有的經歷是夢嗎？還是真實存在過的事情？
她一時間真分不清楚了。
夜晚降臨，那個身影又一次落在樹上。
「你看到大海了嗎？」
「看到了。」
「那你開心嗎？」
「嗯，開心過。」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樹枝上的小鳥已經不是原來的啄木鳥一家，樹下也沒有坐著板凳曬太陽的老年人，旁邊的草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加油站。這棵紅色葉子的樹依然站在這裡。
夜晚降臨，像無數個夜晚，普通又平凡。
一瞬間，整個城市陷入黑暗，停電了？！
樹冠上落下一個身影，輕輕得站在一片葉子上面。
「你是誰呀？」
沒有迴音。
「喂，你是誰呀？怎麼不說話？」
依然沒有迴音。
它晃動一下樹冠，把這個身影抖落在低點的位置，好好看看這個沒有禮貌的傢伙是誰。
白色的身影慢悠悠得落下，停到一個矮一些的樹枝上。好小的身影，和自己的葉片一般大小，剛好停靠在自己的枝幹上。
「原來是一個精靈。」這個精靈也太小了，樹甚至在擔心自己的一片葉子就足以把它拍落在地上。
「我不是精靈。」
「我們做朋友吧？我呆在這裡很長時間，以前的朋友都離開了。吶，我送你一片樹葉做見面禮。」暗夜裡，一片小小樹葉落在身影頭上。
「帽子，我還從來沒有過帽子。」
「那我們現在可以做朋友了嗎？」
「不行，我要離開。」
樹有點失落。
「我不能做你的朋友。但是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我將你從這個地方解開，你可以以你想的任何形態自由的去任何地方，可以開口講話。但是，時間有限。你願意嗎？」
如果能離開這個地方，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好的。
「我想看看大海的樣子。」
彼時，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從四面八方飛來，將整顆樹包繞起來。
「樹，你隨身攜帶三片樹葉，是你的三次機會，用完了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說完，螢火蟲四散開來，加油站的燈亮了起來。
什麼都沒有改變，卻發生了改變。
第一片樹葉—叢林法則
樹，擁有了和人類一樣的四肢眉眼，她似乎很快就適應新的身體，雖然一開始有點跌跌撞撞的，但是沒過多久她就學會了用手摘下花朵，用鼻子就嗅，用腿去奔跑。
她好奇走到加油站，拿起加油槍，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皺皺眉頭。
「哎！你是誰？」加油站那個胖胖的人類，好像在和自己講話。
「你在和我說話？」樹興奮得眼睛掙得圓溜溜，手指頭指著自己「我，我，你在和我說話嗎？」
「當然問你了，不然我還能和那顆樹說話？」胖子努了努嘴。
「我就是樹啊樹，我天天看你在這裡呢。」樹以為這個人知道自己是那棵樹，迫不及待表明身份。
在這麼個小小加油站，竟然有一個姑娘天天看自己，胖子不禁臉紅嘟嘟的，美滋滋的。
「阿蘇？你叫阿蘇對吧，你，你，有什麼事情嗎？」胖子憋紅了臉，心裡小鹿亂撞，這個姑娘這麼暗戀自己，這可不行啊，女朋友就在不遠處的小賣店上班呢。
正好自己也需要一個人類的名字，所有人類都有一個名字，阿蘇這個名字也還不錯。
「我想去看大海，往哪兒走呢？」樹，哦不，阿蘇認真得問。
「哦，大海啊。」胖子鬆了一口氣，幸虧不是表白，「順著這條路往西走，有一片原始森林，穿過森林，就會看見一個城市，那是離大海最近的城市，然後繼續往西不遠就可以看見大海。」
順著胖子手指得方向，西，就是太陽落下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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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一直朝著日落的方向奔跑，風捋過她的每一條髮絲，原來奔跑是有風的感覺啊。
「嗨~烏鴉你好！」
「嘎！嘎！」天空中的烏鴉回應著，「那不是棵樹嗎？怎麼在地上跑起來了？」「嘎嘎，誰知道呢，是不是眼睛花了？」
「嗨嗨，松鼠，你藏在我肚子里的堅果被別的松鼠發現了，你趕緊去看看啊！」
「啾啾，樹，你怎麼跑著啊？你要去哪裡？」松鼠站在牆頭，擺著尾巴問她。
「我要去看海！」阿蘇朝松鼠揮了揮手。
就這樣，奔跑了一日一夜，她到了那座森林。
望不盡森林的盡頭，阿蘇大口大口呼吸著帶著濃郁樹香草香的空氣，喚醒了她很久以前的回憶。也不記得多久以前，阿蘇很小的時候，旁邊都是這樣巨大的樹，高入天際。土地深層，樹根相連，大家彼此都互相認識。夏日烈日晒不到自己，冰雹雨雪被高樹的葉片緩衝，冬日寒風也被大樹們擋住，自己是在無數大樹的庇佑下健康成長起來的樹。
阿蘇一會兒抱著這棵樹，一會兒抱著那棵樹，痴迷的得像蜜蜂見到了花蜜。
在徵求過一棵樹的同意后，她在樹冠的高處，找到一個恰好能呆住的地方，靠著樹榦躺下。她望著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啊，好久，好久沒看見這麼多的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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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地上漸漸的蒸騰起一層薄霧。一陣嘈雜得聲響，驚醒了阿蘇。
一只狐狸在追逐一只小鹿。
小鹿奔跑速度極快，看不見身影，只看見所過之處草杆子來回擺動，狐狸也是緊咬距離並不放鬆，一陣騷亂，驚起矮樹叢里的幾隻小鳥。狐狸猛得一撲，小鹿瞬間被撲倒，在地上翻滾了一圈。狐狸想要摁住並要住它的脖頸，不過小鹿還有些體力，後腿用力一蹬逃開，也把狐狸嘴巴狠狠踢得發痛。
阿蘇看著小鹿明顯得體力不支，後腿上也留下狐狸的爪印，開始流血了。
「來，來這兒！」阿蘇，站在樹冠上，大聲喊叫。
「樹，你不要多管閑事！」狐狸惡狠狠得盯著樹冠上的女孩，不肯放棄眼前的獵物。
遠處，一只母鹿四處張望，發出焦急的鳴叫，互換走失的小鹿。
「我管定了！」阿蘇一邊跳下大樹，手裡還拿著一段樹枝，來回揮舞著，一邊喊「小鹿，來這兒！」
狐狸眼見著小鹿就要到那棵樹下，用盡全力一躍，前爪就要夠到小鹿的後腿。
「啪！」阿蘇揮著樹枝狠狠抽到狐狸前爪，一手一把撈起體力不支的小鹿，跳上高處的樹枝。
狐狸前爪火辣辣得痛，發出凄慘的哀叫聲，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這次狩獵已然失敗，狐狸並沒有多做糾纏，舔了舔爪子上的傷口，便轉身離開。
看著懷裡的小鹿，阿蘇將葉片上的露水餵了些給它，小鹿漸漸恢復些體力。眼見著狐狸已經走遠了，阿蘇抱著小鹿，從樹上跳下來，往母鹿的方向狂奔，平安得將小鹿送回母鹿的身邊。看著它們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阿蘇心裡洋溢起一種幸福的感覺。
心裡還惦記著遠方的大海，阿蘇也並不想耽誤，向昨晚借宿的大樹告別之後，她繼續前行……
「早晨起來，第一縷陽光！照著身上！暖洋洋！大海，就在…」阿蘇突然停下，晨起的森林濃郁的水汽和草木香氣中，竟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阿蘇皺了鄒鼻子，地上有一點點血跡。
「是那隻狐狸的血嗎？該不會死了吧。」回想狐狸轉身離開時幽怨憤怒的眼神，阿蘇心裡總是有一點不安寧。
地上的血跡並不容易找，樹葉雜草蓋住了許多，但是血腥味卻依然在。阿蘇順著血腥味，慢慢尋找狐狸的蹤跡。剛開始才只是一點點血滴，越走發現地上的血滴密集了起來，有時候腳印也有點不整齊。
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噢！看到了！阿蘇停留在一個樹上，看見地上一團樹枝雜草隱藏著一個小小的洞口，那隻狐狸倒在洞口，前爪出的傷痕的確是樹枝留下的。這是才看清，這隻狐狸已經瘦得皮包骨了，怪不得它一直沒有追到那隻小鹿。狐狸呼吸微弱，眼神望著那個洞口。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洞口探出五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五隻小狐狸！它們警惕得看看周圍，確認沒有危險后，全部湊在大狐狸身邊，嘴巴拱了拱大狐狸的肚子，呼喚地上的大狐狸。
她一躍而下，驚得五隻小狐狸逃回洞穴。
「給，吃這個。」一大把堅果放在洞口。
小狐狸聞了聞，根本沒張口。看著眼前這個侵略者，眼神惡狠狠得盯著阿蘇。
阿蘇心裡瞬間明白了，十分懊悔，自己下手太重，沒想到母狐狸已經如此瘦骨嶙峋，根本經不得自己那一下。
五隻小狐狸嗷嗷待哺，母狐狸眼神暗淡下去。剛剛還在為自己的壯舉高興的阿蘇看見眼前的景象，陷入懊悔、糾結和不知所措。
阿蘇從懷裡拿出一片樹葉，放在母狐狸身上。這篇樹葉消融進到狐狸的身體里，狐狸爪子上的傷口漸漸恢復如初，消瘦的身體也慢慢充盈了一些，連眼神也恢復了生機。
母狐狸嘗試站起來，爪子上的傷口也停止了流血，聽見小狐狸的呼喚，她迅速躲進洞里，小傢伙一擁而上，盡情享用母親的乳汁。
阿蘇不明白，自認為救小鹿是正確的，但是差一點造成母狐狸和五隻小狐狸的死亡；但是如果不救小鹿，母狐狸和小狐狸自會生存下去，但是小鹿就要丟掉生命。
自己救了一個生命是對還是錯，她不知道自己拯救的生靈如果繼續傷害其他生靈，那她是否還應該那麼做。
所有的問題好像是一個無解的循環，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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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經悄悄得升起來，溫柔的光芒灑在大地上。
「唔，好刺眼。」阿蘇不由得抬起手臂去遮擋眼睛。
撥開眼前遮擋的樹枝，強大的光柱從遠處的地方發射出來橫掃一片。
阿蘇遊盪在馬路中間，她想找一棵夠高大的樹休息一下。但是，城裡面的樹好像個性和森林裡的不太一樣，並不願意借地方給阿蘇。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走到那個強大光柱發出的地方。
這個地方像白天一樣明亮，人也很多，雖然是夜晚但是沒有要休息的樣子，還在吆喝著。阿蘇停到一個巨大的廣告牌前面，看著上面的美麗的生物愣出了神。
「你也喜歡海洋世界嗎？」不知什麼時候，旁邊出現一個瘦瘦高高的人類男性。
以往如果有人靠近阿蘇，憑藉樹對於空氣流動的感知能力，阿蘇不僅可以判斷是否有人接近，還能感知到是否對自己的有危險。
這次，她竟然毫無知覺。
「嗯，我就是來看大海的。」阿蘇堅定得點點頭。
「你是誰？」
「我也是看大海的。」男孩的聲音輕飄飄的。
「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回家？」
「我在找一個能睡覺的樹。」阿蘇覺得這個男孩應該累壞了，連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也不覺得他有任何威脅，所以也沒必要隱藏什麼。
「你知道這地方哪裡樹多一些嗎？或許我可以去那裡看看有沒有睡覺的地方。城市裡的樹要麼太矮小，要麼不太友好呢。」說著，阿蘇撓撓頭，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這個女生身上有著淡淡的樹木的清香，聞起來好舒服。男孩打量著眼前的女孩，說到：「我知道附近一棵最大的樹，就在這裡面。」
說著，指了指鐵柵欄後面的海洋世界說到。
「來，我帶你進去。」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門口的保安也沒有攔住他們。
海洋世界園區正中間果然有一片樹林，其中有一棵最高的樹。
「這片樹林很久之前就在這片土地上，後來建這座海洋的世界的時候，本來要砍掉的。但是，每次要砍樹的時候，要麼就是工人受傷，要麼就是機器失靈，後來乾脆放棄了，就保存下來。你看看這裡有沒有你說的那種樹。」男孩坐在樹林下的一條長凳上，有點點喘氣。
阿蘇看見這片樹林不由得興奮起來，但是也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做出讓人類覺得奇怪的樣子，不要讓人類對自己感興趣或者害怕自己。
她努力回想自己作為樹的時候，來加油站的人們是怎麼看她的。
阿蘇，慢慢走向大樹，做作的說到：
「哎呀，好大的樹呀。來拍個照。」順手比了一個心。
「哎呀，這樹得有些年頭了，好粗啊。」然後抱著樹榦，暗暗徵詢一下大樹是否願意借宿。
「白天的時候，不要讓其他人發現你在樹上。晚上的時候，我會來找你。」
還用得著你來提醒，再說我只住一個晚上，越靠近大海，阿蘇心裡越著急。
「知道了。謝謝你。我叫樹，不，阿蘇。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
「少爺！明三少爺你在哪兒？」遠處傳來一群人呼喊的聲音，手電筒的光芒到處亂晃。
「我得走了。你就叫我明三吧。」
男孩走遠了，到樹林另外一個方向的時候，才回應眾人的呼喊：「我在這裡。」
阿蘇看著男孩被好幾個高壯的男子圍著，越走越遠。
她沒幾下就爬上樹冠頂端，空氣里水分的含量遠遠的大於之前，似乎還有一點點鹹鹹的氣味。這就是大海的味道嗎？心裡還在盤算著見到大海要怎麼怎麼樣做，漸漸進入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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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音樂的聲音逐漸響起來，周圍也嘈雜起來。
「好多人！」阿蘇驚到眼睛睜的圓溜溜。
昨晚還安安靜靜的小樹林，現在坐滿了人，大多數家庭，父母親帶著小孩，也有各種情侶來約會。小孩笑的咯咯咯，大人們也跟著哈哈哈，小情侶之間倒是比較安靜，但是在樹林草叢比較旺盛的地方互相依靠著，紅著臉小聲說著些什麼。
更多的人從昨晚那個入口進來，往樹林這個方向。
「樹林已經滿負荷運轉了，裝不下了啊。」阿蘇在枝葉間乘涼，對著周圍的一切有一些害怕，也有一點好奇。
「他們這些人不是來樹林里的。」大樹的枝條緩緩停留在阿蘇身邊，輕輕搖晃著葉片。
「那他們是來幹什麼的？」阿蘇不解。
「這裡是海洋世界，昨天晚上你可能沒看清。你再去樹頂上，看看南邊，他們是來看錶演的。」枝條往南邊的方向動了動。
「表演？」阿蘇嘟嘟囔囔得跳上樹冠，早晨的陽光真耀眼啊，她手掌遮在眼前。
原來遠一點的地方，有一片水，周圍有好幾層的看台，黑壓壓坐的滿滿的。嘈雜的音樂聲就是從這個地方傳來的啊。
這麼一大片水，乾乾淨淨，水中間還有一小片空地，有一些大石頭什麼的。
「這就是大海嗎？」阿蘇興奮得搖動樹枝。
樹枝搖搖頭。
這不是大海？阿蘇看見周圍坐著的人大都是充滿笑容，和身邊聊天得，照顧著小孩子的，靠在伴侶肩頭的，端著食物的，都笑盈盈的摸樣呢。
記得很久之前，那隻停在她身上的海鷗就是這麼說的，看見大海的時候都是開心的樣子。
咚咚咚咚……一陣規律的鼓點聲結束，幾個人拎著幾個水桶出現在水中間的空地上，喊著口號。
「首先出場的是海洋公園明星，虎鯨，虎仔！他美麗，聰明，現在由他為大家表演！」其中一個人拿著麥克風喊話。
接著，另外一個人，用口哨發號施令，虎仔就在指令下做一些躍出水面，穿過火圈的動作。周圍叫好聲此起彼伏，閃光燈啪啪啪閃個不停。
「現在是海豚表演節目，花樣游泳！」
一群海豚在不同的口哨聲下，隊形不斷變化，躍出水面，或者排成三角形或者按個穿過水麵上的火圈，又引來一陣陣的叫好聲！
「大家都好開心啊！但是那個火圈，總是覺得有點危險。」本身就是樹的阿蘇，看見火總是有天生的敬畏。
「雖然這裡不是海洋，但是真正的海洋，大概就是比這個再大很多很多很多吧。」
從白天到傍晚，一輪又一輪的表演，一浪有一浪的歡呼聲就沒有停止，一直到要閉園，才漸漸息止。
海豚和虎鯨被關在兩處不同的水域裡面，其他人在打掃周圍的環境。
——-
夜幕降臨，園區終於恢復了寧靜。
「我可得下去活動活動筋骨。」阿蘇利落得落在地面上，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
男孩已經在樹下的長凳上等她了。
「明三，我今天看見表演了，就是離得太遠看不清。」
「那你現在想去看虎鯨和海豚嗎？」他聲音依然輕柔，空氣有些涼，男孩輕微咳嗽了幾聲。
「嗯！現在就去。」
阿蘇給明三形容今天白天，虎鯨是怎麼跳躍火圈的，海豚是怎麼排列隊形的，人們是怎麼歡呼尖叫的，興高采烈，手舞足蹈。
明三就靜靜得聽眼前的姑娘嘰嘰渣渣，她眼睛裡面是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他們站在水中間的空地上，看見虎鯨和海豚在各自的水域裡面，阿蘇興奮的差點跳進去。
「阿蘇，海洋世界明天就要關門了。」明三說，「明天開始，就沒有人來照顧虎鯨和海豚了。」
「這是什麼意思？」阿蘇扭過頭，看見明三坐在地上，往水裡扔了幾隻凍魚，呆呆望著水面。
「父親的企業破產，將海洋公園的地皮賣掉抵債，為了減少開支，這裡不會有人再來了。」
「那這些大魚怎麼辦？」
「不知道。這些虎鯨和海豚的運輸費用太高了，沒人願意收留他們。這裡距離大海雖然不遠，但是父親說已經沒有現金去安排這些。」
「你的意思是，這些大魚就這麼被遺棄在這裡了？」
「這個海洋世界，是父親送給我的10歲生日禮物，虎鯨和海豚也是那個時候從大海裡面捕捉回來的。雖然我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日禮物，但是我會經常來陪伴他們，保證沒有人欺負它們。但是現在，我連這個也做不到了。」
男孩突然咳嗽起來，止不住的咳嗽，虎鯨和海豚紛紛浮出水面，似乎在關心著這個朋友。
「不會的，我和你一起想辦法。」阿蘇拍拍他的後背。
阿蘇扶著虛弱的男孩走回那片樹林。
「明三，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幫你弄點水。」男孩靠在長凳上，呼吸有一些急促。
阿蘇跳上身後的大樹，過了好一會兒，跳回到地面，手裡捧著一大片樹葉，裡面有一些水。
「給，明三，這是大樹伯伯的樹葉上的露水，甜甜的。」
男生接過葉子，喝了感覺舒服了一些，「阿蘇，你為什麼那棵樹，伯伯？」
「呃，這個，我們家鄉，管這種高大的樹，都叫伯伯或者阿姨，也是一種尊敬。」
「阿蘇，我一定會想辦法救這些虎鯨和海豚。」
———-
那一晚，明三在幾個黑衣男的圍繞下離開，就再沒有回來。
果然，第二天開始，海洋公園再沒有開門，也沒有拎著水桶的人站在水中間空地上發號施令，也在沒有歡呼的人聲。阿蘇站在樹冠上，望著空蕩蕩的院子，竟然有點不適應。
反正園子裡面沒有人，阿蘇從樹冠上左右跳跳得落在地面上，大搖大擺去那個空地，水域上已經開始飄綠色的藻類，水也有渾濁了。
「來，我找到一些冷凍的小魚，給你們。」
虎鯨像往常一樣浮出水面，做旋轉的動作，然後再躍出水面，穿過那個沒有火苗的火圈。
海豚們也在排列隊形游泳，即使水質有些渾濁，他們依然完成了和之前一樣的動作。
阿蘇心裡突然被刺了一下得疼。
「他們肯定也很寂寞了吧……我一定要讓他們恢復自由！」說著她拿出第二片樹葉，但是突然想到明三走之前的承諾，她猶豫了一下，再等三天吧。
這些天，阿蘇每天都會來這片水域，喂他們一點食物，陪虎鯨和海豚聊天，給他們喝彩。看著水質日益渾濁，阿蘇每天夜裡都引導者大樹的根伸進水域里，能凈化多少就算多少。
眼看著凍魚已經見底了，阿蘇心裡有些著急。
今晚，如果還沒有消息，她必須採取行動了。
月上樹梢，貓頭鷹站在樹枝上。阿蘇站在樹梢，望著進口的方向。明三沒出現，倒是出現了幾個黑衣人。這幾個人慢慢靠近，才發現他們推著輪椅，正是明三。
「你們走遠點，一個小時後來接我。」
「是，少爺。」
看著黑衣人走遠，樹上一陣窸窸窣窣，阿蘇輕飄飄落在明三面前。
「對不起，阿蘇。這些天我沒能過來。」
「明三，你腿怎麼了？」
男孩微微一笑，「那天離開園區，我就摔了一跤，把腿摔斷了，所以這幾天沒能來。」
「哎，本身身子就弱，還摔斷了腿。」阿蘇搖搖頭，感嘆人類的身體真是脆弱。
「就是呢，我還真是自帶一點點霉運呢，哈，哈哈。」男孩撓撓頭，不好意思得笑了笑。
「那些大魚…水越來越臟，而且食物也不多了。」阿蘇憂心得說到，「這些天，我在樹上遠遠看著他們，就像死了一樣，浮在水上一動不動。每次我一到，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見人了，它們總是自己就進行那些表演，雖然沒有人歡呼，雖然投喂的凍魚越來越少。」
阿蘇的聲音有點發抖。
「阿蘇，你放心，我已經有辦法了。我說服了父親，明天將這些虎鯨和海豚啟程運回大海，資金就是我這些年來的壓歲錢。而且，我也聯繫了各家媒體，和環保人士，他們都回來共同見證。」
「明三，我太懂什麼媒體，什麼環保，你的意思就是會有一些人過來觀看這個過程嗎？」阿蘇揉了揉眼睛，看著男孩。
「嗯，阿蘇。不過……」
「不過什麼？」
男孩低下頭，「沒什麼，明天一早我會過來，看著虎鯨和海豚離開。」
「好！我們約定一起送虎鯨和海豚離開，然後咱們一起去看真正的大海！」阿蘇遞給男孩一條樹枝，「這就是看大海的門票，哈哈。」
男孩接過樹枝，看著眼前的女孩，想告訴她自己所有的秘密，但是還是忍住了。
「好，我們約定，一起去看真正的大海。」
————
第二天 早晨
海洋公園外密密麻麻站滿了各家媒體和環保組織代表，大家紛紛關注此次送虎鯨和海豚回歸大海的事件。
明三少爺在黑衣人的簇擁下，從後門早早進入海洋公園。4台超大型超大型運輸車輛緩緩駛入園區，停放在水域門前的大道。上百位工作人員依照次序，引導大型專業機械進入水域，整整十八個小時，將提前麻醉好虎鯨和海豚依次調入超大型水箱，裝載在車輛上。
大型運輸車駛出園區的時候，閃光燈頻作，人們歡欣鼓舞，都在慶賀這些被遺忘的虎鯨和海豚能重回海洋。
園區的門終於在月亮升起的時候再一次緩緩閉合。
樹林下，長凳上，男孩說：「謝謝你，阿蘇，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照顧虎鯨和海豚。」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把剩下的凍魚拿出來喂喂它們而已，舉手之勞。就當我付得門票錢，哈哈。」
「阿蘇，大樹的根系凈化污水，是不是很辛苦？」
「當然不容易啦，你以為誰的根都能……」阿蘇猛得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那個，哪有什麼根能凈化污水，你怕不是病得糊涂了。嘿，嘿嘿，嘿嘿。」這個笑聲讓阿蘇自己都覺得尷尬，腳指頭快把地面摳出一個窟窿了要。
「沒關係的，阿蘇。我已經知道了。水域四周一直都有攝像頭工作，那是我平時來不了海洋世界卻又想看它們的時候裝的。我摔斷腿以後，我打開過一次攝像頭，看見你召喚來的樹根伸進水域裡面，水就變清澈了一些。」男孩娓娓道來，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情緒沒有一絲驚訝。
「明三，你真行，知道了也不和我說一聲，害得我出洋相。」阿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我就是一棵樹，不過生長在很遠的地方。我的夢想就是去看看真正的大海！」
「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樹姑娘，你好。我是明三。」男孩微微一笑，眉眼間儘是溫柔。
「我是樹姑娘，那你就是魚三，養大魚的魚三。哈哈哈。」兩人咯咯咯得笑起來，無憂無慮。
這時一個黑衣人匆匆跑來，畢恭畢敬行禮，道：「少爺，您的預判是正確的。車隊在出發1小時左右，確認沒有媒體和環保人士相隨的時候，開始往太陽山方向行進。」
男孩面色凝重，緊緊攥一個拳頭。
「山？不是往大海的方向？」阿蘇滿頭的問號，不知從何問起。
「太陽山是眾多財閥，政商人士暗中聚會的區域，裡面暗藏高級會所，提供各式奢靡的料理。恐怕父親要討好這些人，所以將虎鯨和海豚轉運到那去。」
「通知各家媒體，讓他們去太陽山攔截運輸車，並且通知環保人士，讓他們在計劃投發地點等待運輸車。我就不信，父親不害怕輿論。」
「是，少爺。」黑衣人匆匆離開。
男孩面色凝重，不再言語。
「明三，實在不行，我還有一個辦法！之前怕嚇到你，一直沒說，其實我有精靈給我的樹葉，絕對可以扭轉局面。」說著，阿蘇送懷裡變出2片葉子，晶瑩透亮，在月光下閃爍著柔潤的光芒。
「用一片就可以直接把大魚門送回大海！」
「等一等。你是一棵樹，卻也只有兩片這樣珍惜的葉片，我們一定要冷靜。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男孩按住阿蘇舉起來的葉子，堅定的語氣不容動搖。
「少爺，媒體和環保人士已經全部被壓制，輿論不會有什麼新的動態了。」黑衣人說。
「父親，你終究還是……咳，咳，咳，咳…」男孩爆裂得咳嗽，眼睛都咳出血絲，呼吸越來越困難。
「明三，明三，我去給你取水來！」阿蘇返回樹上，收集露水，再回到地面上的時候，黑衣人抱著暈過去的男孩跑遠了，汽車加速的聲音在黑夜裡刺耳急了。
阿蘇抱著一大片葉子待在原地，看著遠去的汽車。
「不好，大魚！」這功夫，恐怕鯨魚和海豚都要被做成刺身了！
阿蘇反覆告訴自己：我已經是98歲的大人了，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她抱緊身後的大樹，「大樹，請告訴我大魚還活著嗎？」
大樹全身的枝葉都在輕微的發顫，一股力量從每一片葉子彙集到樹枝，由從每一個細小的樹枝彙集到樹榦，又傳回底下，沿著成千上萬的根系中散發開來。
世界上所有植物的根在土地里互相糾纏，生長，構成世間最大的情報信息網路。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知道任何一個地方的消息。
「太好了！運輸大魚的車隊剛剛進入太陽山區，還有時間。」
阿蘇將第二片葉子取出來，站在樹冠最高出，朝這太陽山的方向拋出去。
「請讓大魚們回到大海！」樹葉消散在月光下，化成一束光芒往太陽山的方向去了。
或許是距離太遠，或許是大魚實在不小，阿蘇還在擔心是否能完成這個任務，卻感到體力不支，一陣頭暈目眩，腳下一軟，跌落下去。
幸虧！大樹的樹枝溫柔得接住了阿蘇，才沒叫她一路摔倒地面上。樹枝托舉著睡著了的阿蘇，回到樹冠上，輕柔得為她覆上枝葉。
———
「阿蘇，你在嗎？」
沒有迴音。
「阿蘇，你還在樹上嗎？咳，咳，咳。」男孩已經是第三天來找阿蘇了。
「明三少爺，恐怕那位姑娘已經離開了。」黑衣人恭敬得說。
「我和阿蘇約好要一起去看大海的。她不可能不告而別。」男孩倔強的不願離開。
「是，少爺。」黑衣人默默退在旁邊。
男孩仰望著那個大樹，拚命要看到阿蘇的身影，卻怎麼也看不透茂密的枝葉，他落寞得靠在樹榦上自言自語。
「阿蘇，我其實就是想告訴你，父親的車隊後來從太陽山又開會海邊，虎鯨和海豚已經被放回大海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你做的。你用掉了一片葉子，對不對。」
一陣風吹來，剛好一段小樹枝掉落在男孩手邊，他撿起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繼續說：
「阿蘇，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咱們不是約好一起看大海嗎，你離開怎麼不說一聲呢。我快要沒有時間了……」
「呦！明三少爺，你還真是個大忙人呢，都沒時間了啊，哈？」熟悉的聲音又從樹頂上傳來，樹枝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阿蘇，你沒走？」
「沒走啊！」阿蘇跳落在男孩面前，抖了抖身上的灰。
「那天用完那片樹葉以後，覺得累的很，就忍不住睡著了。誰知道就被你啰啰嗦嗦的聲音吵醒了。」阿蘇嘟著嘴巴，好像還有點子起床氣。
男孩一直沒有說話，嘴角卻一直微微向上，眼睛里只裝得下眼前的姑娘。
「什麼？我睡了有三天？」阿蘇沖著身旁的樹枝說道，身後的大樹都忍不住告訴她。
「阿蘇，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大海？」男孩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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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我的，腿……還沒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坐車去海邊。」男孩低著頭，好像沒辦法走去海邊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走！正好，我還沒有坐過車，尤其是明三少爺的汽車。」阿蘇看出男孩的窘迫，她覺得腿沒恢復也只是脆弱人類沒有辦法干預的另外一件小事情而已。
她告別了大樹，和男孩一起離開「海洋世界」，去往真正的海洋世界。
不一會兒功夫，頂多30分鐘，汽車停在白崖邊上。
黑衣人將明三少爺扶好坐在輪椅上，阿蘇從另一側跳出來。
海風好大啊，一下就吹散了阿蘇的頭髮。濕漉漉又冰冷的空氣撫摸著少年們的臉龐。大海一望無際，看也看不到邊界，只有不知疲倦的海浪一下又一下猛烈得拍在礁石上，激起的浪花要大樹一樣高，發出永不停歇轟鳴。
「這就是大海，這就是大海，我終於來到大海啦！啊~~~~」阿蘇興奮得不行，「明三，快看啊，這就是大海啊！」
男孩被海風吹得不由得拉緊衣服的拉鏈，黑衣人馬上為他蓋好腿上的毯子。
「阿蘇，你喜歡大海嗎？」
「喜歡，喜歡，太喜歡了。」
「阿蘇，你用這個往遠處看。」男孩遞過來一個望遠鏡，「這是望遠鏡，遠處，你能看到虎鯨和海豚們。」
阿蘇接下望遠鏡，學著明三的樣子，「啊啊啊，我看到了，他們在遠處，還在跳出水面呢！」
「嗬哎！嗬哎！大魚，我們來看你啦！」阿蘇拚命的揮舞臂膀，一不小心太用力，咔嚓一聲，左邊的胳膊被揮斷了！
「阿蘇，你，你的胳膊……」
「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別擔心，我和你們人不一樣。」說著，阿蘇右手扶正左邊斷掉的胳膊，扭了扭，就接回去了！
明三第一次看這種場景，也驚奇得說不出話來。
「真的沒關係嗎？」男孩關切的問。
「沒事兒的，你看，胳膊不僅能斷，還能變長呢。」阿蘇的兩隻胳膊變得有兩三米長，是樹枝的模樣。「別忘了，我可是一棵樹呢，我可不止有兩條胳膊呢，送你一條都沒問題。」阿蘇看著人類驚訝的摸樣，忍不住就像戲弄一番。
轉眼間，好幾隻虎鯨出現在白崖下，他們不停得躍出水面，它們是虎鯨和虎鯨的朋友們！
「走！他們邀請我們去他們的家！」
「去哪兒？」男孩還沒說完，就被拉起身，阿蘇的力量真是大。
兩人消失在白崖。
「喂，喂，明三，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男孩，緩緩睜開眼睛，周圍都是深藍色，一只超大海龜從眼前過去。
「什麼？我們在海裡面！！」男孩屏住呼吸，臉憋的通紅。
「呼吸啊，明三，你看，我們一點事兒沒有。喘氣兒！」阿蘇狠狠在男孩背上拍了一下，明三這才大口大口喘氣。
阿蘇和明三各在一只虎鯨的背上，入水以後，是虎鯨接住了他們。阿蘇是一棵樹，本來呼吸能力就極強，在水下待一天也沒問題。所以，阿蘇將自己的樹枝折下一段，插在明三頭頂，這樣他也能短暫擁有避水和水下呼吸的能力。
「阿蘇，你真厲害。」男孩摸摸頭頂的樹枝。
虎鯨馱著阿蘇和明三在海里暢遊，成千上萬彩色的小魚在身邊游過，還有海蛇，軟糯的水母群，有一只巨大的章魚撇了一眼這奇怪的生物，迅速離開了。還有淺海處五顏六色的珊瑚，各種螃蟹魚蝦。大家對這兩個人類好奇的不行，但是一看還有兩頭虎鯨，就敬而遠之，遠遠觀望。他們衝進銀色的小魚旋風，又去追無辜的魔鬼魚，攪得大海天翻地覆。
「啊，這才是真正的海洋世界。」明三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觸動，眼眶泛起淚光。
阿蘇在虎鯨背上，像一個海中山大王，一會兒揪住水母撥弄，一會兒就抱著珊瑚不撒手。
想想自己作為一個樹，不僅僅能看到大海，還能來海底胡鬧一番，真是不枉此生了。
日落前，虎鯨將二人送回到白崖，再一次躍出水面，消失在遠方的海洋上。
「明三，你說，他們應該會開開心心的吧。」阿蘇看著虎鯨遠去的身影說。
「一定會的。」
「明三，我不僅看到了大海，還交到你這個朋友，我很開心。」
「嗯，我也是。」
男孩從輪椅旁邊的口袋裡面拿出一個信封。
「阿蘇，我要回去了。這個給你，不過只有，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才能打開看。」
「嗯，我一定不會提前看的。我們樹最遵守約定了。」
「好，阿蘇，再見了。」
「趕緊回去歇著吧，人類。」阿蘇揮手，目送黑衣人推走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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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阿蘇沒有回到樹上。靜靜地坐在白崖上，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海面從金色的變成暗黑色；看著月亮和無數星辰出現在蒼穹，海面上泛起銀光粼粼。海風吹拂著她的頭髮，被拍成細霧的海水落在臉頰上涼絲絲的感覺讓阿蘇覺得很舒服。
身邊，那個白色的信封被壓在一塊石頭下面，一角有點點折到。
海平面上第一縷陽光喚醒了阿蘇。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一睜眼就看見一望無垠的大海，真是賞心悅目。
她想起來，明三交給她一個信封。
「親愛的朋友阿蘇，
這是我第一次以寫信的方式和別人交流，如果寫得不好，請包涵。
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如你所見，我出生在商人的家庭，從小就看慣了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的嘴臉，厭惡至極。加上我自小體弱多病，一直也沒有交到什麼朋友，如果說有，那就是身邊的那些黑衣人吧。
後來，我的病情越發嚴重，已經快沒有辦法自己走路了。
我以為，這一生，也就是這樣吧。
非常慶幸，我能和你在那個晚上相遇。
和你一起聊天，和你一起去水域，和你一起拯救大魚，第一次，讓我對這個殘破的人生產生了「啊，我期待多活一些日子」的想法。
我不敢再和你待在一起，因為我害怕自己的這種渴望會變得越來越強烈。
我的心靈和身體像即將乾涸的河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斷流。
抱歉，阿蘇，我沒有告訴你我的秘密。
我知道那神奇的葉子，但是我不願讓你為我用掉。
畢竟使用那葉子的背後必然有要付出的代價，哦，看，我商人的頭腦忍不住這麼想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阿蘇，請不要生我的氣。
估計你應該會非常生我的氣，但是答應我不要氣太久好嗎？
等你氣消了，請來看看我。
記住，不要為我用掉你最後一片神奇的葉子，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你的朋友明三
」
阿蘇，放下手中的信，臉上已滿是淚痕，
「早知道，就好好和你告別了。」
她幻化出第三片子，眼前浮現出那個蒼白卻讓人溫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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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阿蘇的確很生氣男孩的做法，但是也如男孩信里所說，並沒有生氣太久，也就是十多年而已。
她離開白崖的時候，留下了自己的一顆種子，如今已經是一顆小樹苗的模樣了，迎著海風，日夜望著大海。
她也去過男孩的墓地，留下了一顆種子，每年秋天都會落下紅色如火一般熱烈的樹葉。
至於那最後一片神奇的葉子，還是被阿蘇用掉了，誰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
阿蘇又變回成一棵樹。
她如大夢初醒，眼前還是熟悉的加油站，還是那個胖子還在忙忙碌碌。
那些所有的經歷是夢嗎？還是真實存在過的事情？
她一時間真分不清楚了。
夜晚降臨，那個身影又一次落在樹上。
「你看到大海了嗎？」
「看到了。」
「那你開心嗎？」
「嗯，開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