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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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1-09
克拉拉爾山上,道別了神奇妖精的三人組,僅僅花了三個小時就回到相遇的山腰休息處,薩恩奇把斗篷全給了狐狸,目的只是要遮住傭兵身上的斑斑血跡而已,頭髮就當作是染了色吧,雖然薩恩奇覺得,比他還要嬌小的狐狸快被那件大斗篷吃掉了。
雖然還有另一個山林管護員在場,但伊蓮娜發現同事被一群傭兵圍住,忙得不可開交,情急之下她決定去解救同事,因此只好提前與另外兩人分別。
「抱歉啦,我得去幫幫我的同事,你們回拉克小鎮沒問題吧?」伊蓮娜雖然著急,但神色更多是擔憂。
「完全沒問題!」薩恩奇扯出笑容,覺得獵人的同事和狐狸的處境很像,都像是快被吃掉了,「妳快去忙吧,這兩天很謝謝妳陪我們上山,還幫了我很多忙,以後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吃個飯吧!」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很像在搭訕女性。
「好啊,我也很謝謝你們,讓我經歷了很特別的事!因為不是上班時去的,所以就算不上報,我也完全不會良心不安!」伊蓮娜衝著法師開懷一笑,隨後又變得有些嚴肅,有如訓誡後輩那般看向傭兵,「狐狸!你可得好好養傷、好好休息,薩恩奇會照顧好你的!」
接著她又衝著法師笑著問「對嗎」,薩恩奇頭皮一麻,點頭如搗蒜:「當當當然!我一定會照顧好狐狸的!」
「嗯,那就太好啦!」伊蓮娜雙手合掌,笑得格外燦爛,「雖然很倉促,但我們就此別過了,後會有期,薩恩奇、狐狸,很高興可以認識你們。」
「我也是,很高興認識妳,伊蓮娜。」薩恩奇舒心一笑。
一直沒說話也插不上話的狐狸點點頭:「再見。」
狐狸雖然看起來快被大斗篷壓垮了,卻依舊率先邁開輕盈的步伐,薩恩奇連忙跟上,還不忘與獵人揮手道別。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總算回到狐狸在拉克小鎮的屋舍。
「狐狸,衣服、衣服!快點換掉!還得擦藥跟包紮!」
屋門一關上,薩恩奇就天下大亂般慌張得手足無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做什麼。
狐狸古怪的看了一眼法師,自己慢慢褪去大斗篷,還摺疊好放到一個矮櫃上,接著從矮櫃的抽屜中取出一件上衣,幸好他有在每個地方放衣服的好習慣。
「不用這麼緊張,我沒什麼事,先暫時把衣服換掉,然後回菲利亞斯吧,讓艾諾德準備就好了。」狐狸邊說邊要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但凝固的血液不只把衣服和身體黏在一起了,就連頭髮也一起黏住,他本想硬扯,卻被法師厲聲阻止。
「暫停!讓我來!」薩恩奇流了一滴冷汗,生怕傭兵會把皮給扯下來,他連忙湊過去將對方的手拿開,接著小心翼翼將滿是鮮紅硬塊的衣服撕開,「不好意思啊狐狸,這件衣服沒救了,然後我可能需要用一點火法才能完全弄下來……」
「嗯,沒關係。」狐狸低著頭,看著偷偷摸摸的法師,心裡突然有種特別的感覺,是那雙攥著微弱火焰的雙手傳來的溫度,或是法師本身就具有溫暖他人的力量呢?
薩恩奇察覺到一絲異樣,偷偷抬眼一瞥,他竟覺得狐狸此刻的表情異常乖巧柔軟,分明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麼不同,分明那一頭滿是血汙的毛髮是那樣狼狽。
好不容易將血衣全部扯下,在傭兵的指示下,薩恩奇將破爛的血衣直接燒了,他正想幫對方擦拭身體,卻被拒絕了。
「沒關係,到亞斯旅棧再弄就好,這件衣服等等也要直接丟掉了。」狐狸一說完,就把衣服給套上了。
對於傭兵的說法,薩恩奇感到無奈,但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只能當作是窮人與有錢人,或者有錢妖的的想法就是不一樣吧,「好吧,你身上的傷真的不要緊嗎?對了,斗篷你繼續穿著吧,不要讓傷口吹到風。」
狐狸一臉想說什麼的樣子,但最後又沉澱下去,只是說了聲:「好。」
稍作休息與整理,帶上行囊的一人一妖離開小屋,狐狸身披厚重的大斗篷,像是一球毛茸茸的什麼東西,薩恩奇本來覺得那背影很有趣,直到視線堪堪向上,見到了那一頭過於特殊的「紅髮」,他深刻認為拉克小鎮與菲利亞斯的居民們,是無法理解那種「藝術」的,所以一掀一蓋,替傭兵將連帽戴上,這下是真的一球毛茸茸的不知道什麼東西了。
他倆再次來到搭車處,薩恩奇本來是擔心會不會露餡,或者是傭兵拿東西會不方便,所以撇頭的速度慢了些,但他堅信自己剛才看到的銀色光芒一定是錯覺,車夫的驚呼與道謝也肯定是錯覺。
好不容易又回到菲利亞斯的亞斯旅棧,肚子餓得咕嚕叫的薩恩奇兩手按在櫃檯上,驚呆的艾諾德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請幫狐狸準備一套衣服和醫藥箱,還要大臉盆和乾淨的毛巾,謝謝!」薩恩奇快速把話說完,雖然重點是講完了,卻沒說自己要不要住宿。
面對法師熾熱的視線,艾諾德在一旁緊張同事的輕聲呼喚下終於豁然開朗:「哦!好的!馬上為您準備,房間和上次的一樣!」
他將兩把熟悉的鑰匙放到桌上,笑臉盈盈盡了自己的職責。
薩恩奇看著鑰匙,發現了自己的愚蠢,頓時很不好意思,連忙道謝,抓起鑰匙就拖著狐狸跑了。
回到熟悉但乾淨如新的房間後,狐狸噗嗤了一聲,薩恩奇又驚又喜,腆著臉罵道:「雖然我很高興能逗你開心,但拜託你現在不要笑!」
「好,現在不笑。」狐狸沒否認,順著法師的話接下去,同時將大斗篷脫下掛到衣帽架上,衣帽架晃動了一下,承受了不該承受之重。
如此老實的傭兵讓薩恩奇有些難以反應,他先脫去法師斗篷,又卸下長劍與行囊,有些愣怔:「喔,嗯,那你先把短刀和腰包那些拿下來吧,待會兒先處理你身上的傷口。」
狐狸點點頭,乖巧的將身上的東西都卸了下來,房門此時也被叩響。
薩恩奇上前應門,除了他要求的那些東西,艾諾德與同事還送上了茶水與點心。
薩恩奇自己也沒辦法拿這麼多,只好讓兩人進房。艾諾德一見到狼狽的傭兵,連忙關心:「狐狸先生!你沒事吧?頭髮都是血,臉上也有傷痕!」
坐在沙發上的狐狸,摸了摸自己凝成血塊的頭髮,「我沒事,不是我的血。」
他可沒撒謊,至少頭髮上的不會是他自己的。
「哇,那就好。」艾諾德把東西放下後拍了拍胸口,隨後與同事回到門前,「那我們先離開了,還有其他需要的話,儘管跟我們說喔!」
目送兩位員工離開,薩恩奇有些驚訝艾諾德沒有追問,但他想了想,這大概就是職業道德吧,更何況狐狸還是個傭兵,流血受傷什麼的,家常便飯。
東西備齊後,薩恩奇又「命令」傭兵把衣服脫掉,然後捧著臉盆與毛巾去盥洗室接水。
等他回來,沙發上的傭兵已經打了赤膊,雖然是一片黑紅,然後他就犯了難。
「狐狸,我先幫你把身體擦乾淨,這樣才好處理傷口,那個頭髮……」薩恩奇把臉盆放到茶几上,對著那一頭慘不忍睹的「鏽」髮沉思了片刻,「你能自己抓著嗎?然後等一下去浴室我幫你洗乾淨吧?」
狐狸稍稍陷入沉默,他其實想答應的,但想了想還是說:「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了,腿沒受傷,但也要清洗一下。」
「呃,好。」薩恩奇猶如被點醒,他尷尬點了點頭,果斷轉移話題,「那我就先替你把身體擦乾淨,然後上藥跟包紮,你清洗的時候記得別碰到水了。話說回來,我對傷藥沒什麼研究,你該不會也不懂吧?」
狐狸覺得這問題很有趣,隨即給出回答:「用我包裡的就好,就算我自己不用,也總會有人需要。」
薩恩奇與傭兵四目相對,那狐頭不對人嘴的補充他聽懂了,懂得太深刻了,然後他噗嗤笑道:「哈哈,很顯然那個人不是我。知道你用的肯定是高級貨,但艾諾德送來的衣服你可不能嫌棄了。」
狐狸沒繼續接話,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隨後高高抓起成塊的頭髮。薩恩奇微微一笑,沾濕毛巾,開始替對方擦拭身體。
究竟哪些是狐狸的血哪些不是,薩恩奇真的分不出來,而且他發現一件事,狐狸的身上沒有任何毛髮,不只很光滑,肌肉還很緊實,儘管看起來一點都不壯碩,不過他沒心思想那麼多,更沒時間去欣賞了。
從前胸到後背,薩恩奇發現傭兵右後肩那個深深的窟窿,他不敢輕易觸碰,「狐狸,這裡痛不痛?」
狐狸向後看了一眼,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到,便搖搖頭說:「還好。」
預料之中的回答。薩恩奇有些無奈,嘆了一口氣:「好吧,總之我盡可能輕一點,等等上藥的時候或許你就會喊痛了。」
薩恩奇的動作輕柔又緩慢,當然也有一些笨拙,還有更多的是緊張與害羞了,他是第一次替別人做這種事,他通常是這件事的被動者。
緊張的原因更多是隨著擦拭,那白皙的肌膚上出現的傷口越來越多,害羞的原因更多則是,白皙的部分也越來越多了,當薩恩奇逐漸掌握力道的控制,就越有心思在乎其他事情,狐狸的身上除了新添的傷口,就沒有任何毛髮、任何胎記或是任何痣,其實他可以理解,畢竟原形是一隻渾身是毛的狐狸,化成人形後或許就不希望身上有毛髮了?而原形的皮肉上當然也不可能會有痣,他唯一驚訝的是,妖化成人形後,難道不會留疤嗎?
薩恩奇不敢問,因為他覺得自己必須解釋為什麼會那麼問,而原因正是「覺得狐狸非常亂來,一點都不在乎受傷與否」。
不過他也有發現,妖的傷口恢復速度,真的不能和人類相比,狐狸腹部與右肩的窟窿都不再流血了,即便用濕布擦拭過去,也不會因為把凝塊去除了而繼續滲血。
但薩恩奇猜想是因為,玄八為首的那幾隻妖,都不是用妖力打傷狐狸的。大概吧。
*
在克拉拉爾山的妖精之谷,小短尾豹抬起頭,面無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疑惑,看著一旁神情凝重的主子。
『離芍大人,就這樣讓他們離開好嗎?』
提出的疑問直接傳入腦中,離芍頓了頓,衝著小短尾豹微笑了下,隨後將對方抱了起來。
「莫要擔心,他們可以信任,吾只覺離別匆匆,略感可惜。」離芍回過身,看著被濃稠紅液滿染的草地,語氣和垂下的眼簾同樣有些憂愁,「好了,該來好生打掃了呢。」
小短尾豹喵了一聲,離芍輕輕一笑。
閉上雙眸,離芍稍稍仰頭,霎時間,一團霧狀的光從他身邊散開,如溫柔的風撲向沉重的草地,在一波又一波的安撫下,草地堪堪褪去了沉紅的外衣,恢復了原有的翠綠。
小短尾豹滿是歡愉,又喵了一聲。
「願生靈平安,亦願死靈安息。」離芍睜開雙眼,湊近大樹,他抬頭望著巨大的裂痕,神情有些複雜,「那麼,該換吾自己了。」
小短尾豹跳回地面,眼神純真且毫無遮掩,『離芍大人,您才剛甦醒,一下就用這麼多力量沒關係嗎?果然就該讓他們幫忙打掃!』
「無妨,是吾的責任。」離芍寵溺的對著小短尾豹笑了笑,「趕緊將家園整理乾淨,方可喚大家回來,對吧?」
小短尾豹單純的喵了一聲,也算是同意了。
離芍伸出左手,輕輕覆於大樹,額頭也緩緩貼上,柔和的霧光再次從周圍流出,過了一會兒,霧光覆蓋住整棵大樹,隨後,由大樹底根開始向上,隨著風的腳步,大樹煥然一新,枯枝煥發生機,枯葉染上新綠,然後被調皮的風吹落些許,樹幹上的巨大創口也在一點一點密合。
當霧光消散,離芍一個踉蹌,跌靠在樹幹上,小短尾豹在一旁焦急的喵喵喵。
傳進腦中的關心之語格外慌亂,離芍扶著額頭,撐起身子翻了一圈,後背貼著樹幹,隨後堪堪滑坐下去,他面帶疲憊,看著腳邊的小短尾豹,「吾沒事,謝謝,孩子。休息片刻便好,快去將大家找回來吧。」
『在那之前,離芍大人,那隻小狐狸給了什麼呀?咬起來軟軟的,我好怕咬破了!』
離芍失笑一聲,隨後垂下眼簾,神情也惆悵許多,他緩緩說道:「外層那軟物,是很重要的保護呢,而那是……吾的心臟。」
小短尾豹驚叫一聲,『您的心臟?怎麼會在他的手上!難難難道他跟那些妖……』
「不知道呢。」離芍打斷了小短尾豹的慌亂,他仰頭吁出長長一口氣,又低下頭揚起微笑,「興許是被誰帶出去了,輾轉到他手上吧。孩子,可還記得白王?」
小短尾豹先是疑惑的喵了一聲,沒兩秒又激動的喵喵叫了起來,『記得記得!是那隻大狐狸妖王吧!離芍大人,難道那隻小狐狸是……』
離芍再次失笑:「非也非也,白王即是白王,不過,那孩子將心臟交還吾時,吾感受到了妖王之力。興許將吾心帶出去的妖,碰上了妖王,又於什麼機緣下,妖王交給了那孩子吧。」
『這樣嗎?那還真是神奇,真是搞不懂妖在想什麼。』
小短尾豹歪著頭,理不清其中的機緣巧合,但哪裡有什麼巧合。
「好了,孩子,速去通知大家,此地是過於清靜了。」離芍的笑容更顯疲憊,他邊說邊緩緩閉上雙眼,「吾先小憩,待爾歸返。」
小短尾豹遲疑了半晌,但沒說什麼,只是蹭了蹭主子便跑開了。
*
菲利亞斯的亞斯旅棧中,薩恩奇本來以為可以一探狐狸腰包中的乾坤,但等他發現時,狐狸已經把裝著傷藥的扁罐子拿出來了,不足掌心大小,但分量也很足夠了。
此時薩恩奇緊張得連手指都在發抖。
左肩、左臉、右掌、手臂、腹部的刀傷,還有身上的各種小傷口都上好藥了,薩恩奇現在看著傭兵的後背,看著被抓起的硬塊頭髮下的窟窿,他很為難,因為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對傷口的處理知識只有基礎中的基礎而已,而眼前那個劃開皮肉、凹出一個大窟窿的刺傷,讓他不知道該把藥塗在哪裡才好,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該作其他處理,他甚至不知道那有多深!
狐狸發現背後始終沒有動靜,也不想給法師壓力,所以沒回過頭,「裡面沒有髒汙的話,把藥塗在傷口邊緣就好,等皮肉癒合就沒事了。」
說得真是輕描淡寫。薩恩奇更緊張了,他很怕自己一個沒處理好,讓傭兵傷口感染什麼的,或是一個手抖不小心戳進傷口裡,他想想都覺得好痛,而且傷成這樣要怎麼睡覺?啊,反正狐狸都不睡覺,傷成這樣了還不睡覺嗎?
因為想得太遠了,薩恩奇其實沒那麼緊張了,但也沒有繼續動作。
狐狸畢竟不知道法師在想什麼,還以為是自己說錯話了,他轉頭看去,「薩恩奇,不用擔心我會怎麼樣,我不是人,這些傷對我不會有什麼影響。」
薩恩奇聞言一愣,第一次從對方口中聽到「我不是人」這種說法,他的心情頓時沉重了幾分,他點點頭應了一聲,隨後拾起棉棒蘸取黏稠的藥膏,小心翼翼抹上傷口邊緣,他都沒敢呼吸。
結果,狐狸忽然「嘶」了一聲,嚇得薩恩奇挺起上身、舉起雙手,「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痛你啦?」
「沒事,你繼續吧。」狐狸搖搖頭,聲音變得有些微弱,但他只是覺得法師的反應太誇張了,其實有點好笑,但不能笑出來,「你沒說錯,上藥的時候真的有點痛。」
只是有點痛嗎……薩恩奇的心情有些複雜,他看著那個窟窿,如果都這樣了還只是有點痛,其他傷口豈不是根本沒感覺?他想到自己以前不小心被佩劍戳傷、劃傷都會痛得哇哇叫,身為一個成年人兼男子漢,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怕痛。
不久後,在薩恩奇的全神貫注與戰戰兢兢下,終於把傷藥給上好了,他甩了甩手腕又動了動手指,這才拿起一捲繃帶,還沒動作,便訕訕詢問:「狐狸,問個問題,我對妖其實不是很熟悉,世上的妖又有千百種,那個你……是不是對知覺不敏感?」
他的提問修飾了很多,也委婉許多,他想說的不只是身體上的感覺,還有心裡的,他還沒說是不是因為出生在冰天雪地,所以凍壞了。
狐狸看了一眼身後,「不是。我還不能化成人形的時候也很怕痛,但時間一久,就不是那麼有感覺了。不是說不會感覺到,就是覺得沒什麼,就算會痛,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傭兵就著痛覺這點說了很多,薩恩奇有些灰心,他不知對方是沒聽出他的問題,還是刻意迴避了。
他隱約覺得,不要就著這個話題繼續深入比較好,所以他話鋒一轉,玩笑般說道:「傻子,別習慣痛啊!現在我要幫你包紮了,身上很多小傷口,也不能不包起來,那我就直接把你裹起來了?」
狐狸換了個方向坐,衝著法師點點頭:「都行。」
一見到傭兵的正面,薩恩奇反射性撇過了頭,他立刻發現自己的愚蠢行為,只好一臉尷尬,視線慢慢飄回去,「呃,嗯,那頭髮你還自己抓好了。」
「怎麼了?」狐狸雖然還抓著頭髮,但手臂降下了不少,完全阻礙了包紮的工作,他不理解法師僵硬的表情和奇怪的動作,也知道對方有話沒說,「一開始以為你只是太緊張,但現在很奇怪。」
薩恩奇嘴角一抽,只想去撞牆,他還以為能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然後順利完成包紮的工作,看來是狐不從人願。
「那、那個,沒什麼,我只是、那個……」薩恩奇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好,目光瞄了一眼那胴體又快速移開了,他想咬斷自己的舌頭、挖出自己的眼睛,在心中深呼吸了好幾下後,他才鼓起勇氣,但依舊訕訕,「其實我現在也只是太緊張。那個,我不太常看到別人的裸……呃,身體,所以一直有點不好意思,現在最困難的步驟都結束了,所以……呃,你的身材比我想的……還要好。」
狐狸歪了歪頭:「比你想的?」
「啊啊啊!」薩恩奇大吃一驚,連忙連帶繃帶一起揮手,「不是不是!因為以前還不知道你是妖,覺得你力氣那麼大,身材應該滿健壯的,至少會像羅奈和飛狼那樣,但你脫掉斗篷之後感覺挺瘦弱的,我一直沒想明白!然後、然後今日一見,發、發現……」
講到最後,他的勇氣能量用完了,撇過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要先咬斷自己的舌頭然後挖出自己的眼睛,最後去撞牆。
等了幾秒都沒下文,狐狸沒有最困惑,只有更困惑:「發現什麼?」
發現比想像中的還要嬌小。薩恩奇說不出這樣的話,狐狸的身形雖然嬌小卻不瘦弱,穠纖合度,一點多餘的贅肉都沒有,卻也沒有什麼很明顯的肌肉,手臂、胸腹、背部都只有柔和的線條,背上的骨頭倒是凸得明顯,跟他的想像相差甚遠,一時半刻沒辦法用平常的眼光看待,又莫名會好奇下半身是什麼樣子,但只要想到「這是獸類」,又會覺得很合理。
實在沒辦法的薩恩奇,只好心虛的挑一個來講:「那個,發現你沒什麼肌肉,但想到你是一隻狐狸,又覺得沒問題了,不過我對銀月狐不太瞭解。」
狐狸不由自主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與手臂,「嗯,天生的,銀月狐的狩獵能力甚至沒有一般的紅尾狐來得強,體型通常也會小一些,反而耳朵會看起來更大,尾巴也更為細長,不像雪狐耳朵小小、尾巴圓圓的,但從前似乎有人會把銀月狐叫作廓耳雪狐。」
尾巴和耳朵……薩恩奇開始想像毛茸茸的尾巴和大耳朵的同時,也想起狐狸曾經說過,銀月狐似乎絕跡了,甚至沒找到更多的野生銀月狐妖,難道這也是一個原因?
「哈哈,這樣跟你戰鬥的人肯定會輕敵吧。」薩恩奇尷尬笑了笑,「好了好了,我趕快幫你包紮,你頭髮現在的藝術美感太糟糕了。對了,我的手藝不怎麼樣,包得醜了你可別介意。」
「沒關係,不會影響活動就好。」狐狸將結塊的頭髮高高舉起,是對包紮工作的放行,「但我還是提醒你一下,繃帶頭尾兩圈完全重疊,中間的要相互交疊。」
「謹遵吩咐!」
之後薩恩奇一邊動作,一邊在腦中想像狐狸變成「狐狸」的樣子。
繃帶由下而上,當薩恩奇在即將收尾時,這才有心思注意到了,狐狸左耳上銀色紅紋的耳飾,他若有所思看了一會兒,最後在狐狸的指導下完美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