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四、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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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5-11-05
  玄八話一出,群妖肆起,還有另外十五隻形態各異的妖,所有妖都朝著狐狸撲去,包括原本攻擊獵人與法師的那隻,以及被撞飛後狼狽爬起的那兩隻。

  群妖不只手上有武器,身上還藏了許多暗器,此刻盡數飛出,薩恩奇與伊蓮娜想要出手,卻不知從何下手才好,對他倆來說距離反而不是問題,問題是無法抉擇,也沒有下手的時機。

  「狐狸!」

  想要衝上去卻被拉住的薩恩奇,只能扯開嗓子,他痛恨自己的弱小,弱小到連一個女人都掙脫不開。或是說,沒有那個膽量去掙脫。

  狐狸完全明白眼下的情況,他先是抓住撲來的玄八左手,順勢向後甩出,一連撞倒三隻妖,再回身打掉飛來的兩把匕首,又架開一記正面劈砍,他知道自己來不及接住背後的那把短刀了,所以選擇回身閃躲,在短刀恰好劃過他的左臉時,他也將拿著短刀的妖給踢飛出去。

  血絲隨著狐狸的動作在空中飛騰,他左持短刀,右手空拳,短刀主要是用來防禦的,畢竟他沒有魚蜥那樣堅硬的外鱗,只能趁著右手或腿腳成功擊中的空檔去補刀,前提是沒有其他武器或利爪齊齊攻來。

  又一隻正面襲來的妖張牙舞爪,狐狸空手抓住對方的右手向後扯去,藉著拉力順勢回身,當雙方位置交換,他將左持的短刀送入此妖後頸。

  染滿鮮血的短刀隨著右手鬆開、那隻妖的跌落而抽出,那隻妖癱軟倒下,而狐狸仍屹立不搖。

  終於有一隻妖喪命,這讓群妖更是激憤,各種怪異的嘶吼聲響徹整個山谷,一隻妖化虎撲到了狐狸身上,爪子劃破狐狸的左肩,他手上的短刀卻也完整的沒入了妖化虎體內。

  狐狸隨即將妖化虎丟開,砸在了另一隻妖身上,使其暫時動彈不得。

  蹲踞戒備的伊蓮娜,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傭兵身上,她沒和狐狸搭檔過,沒有過任何配合,不能隨意出手,儘管驚詫傭兵的實力,但見對方又多了一道傷,她才咬牙決定:「不行,我得去幫他。」

  薩恩奇剛想阻止獵人,怎料伊蓮娜馬上就衝上去了,一把抓了三枝箭矢,齊刷刷連續射出,她不是對準狐狸攻擊的,而是去推開妖化虎屍體的那兩隻妖。

  沒有命中要害的箭矢不可能放倒妖物,兩隻妖吃痛哀號了一聲,立即拿上匕首朝獵人撲去。

  薩恩奇見情況不妙,連忙飛奔向前,其實他也不想靠近的,無奈能力不足,距離太遠會讓法術在途中消散,他積攢在右手的火焰,隨著揮下的動作,霎時從那兩隻妖頭上降下,火焰覆蓋兩隻妖的身驅,卻只能暫時限制住他們的行動,兩隻妖一邊喊著好燙,一直拍滅身上的火焰。

  薩恩奇不可避免有些失落,他心想如果是安燐大人來了,那些妖能直接化成灰燼,甚至連灰燼都沒有。

  伊蓮娜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又抓了兩枝箭矢,算準了空檔齊齊射向其中一隻的咽喉。

  火焰順著箭矢,遁入妖的體內,被射中的那隻妖發出嗚咽的哀叫,一手抓住兩枝箭矢,直接向外拔出,大量的鮮血從咽喉噴出,甚至能澆滅部分火焰,直到跪倒在地的身軀不再動彈為止。

  另一隻妖看著倒下的同伴愣了一下,或許是無法理解同伴的愚蠢行為,隨後他一聲嘶吼,強行使用妖力將火焰給滅了。

  那隻半人形態的妖再次朝獵人撲去,伊蓮娜丟掉短弓,以短刀抵擋,妖的力氣比她所想大得太多,她也知道不能硬碰硬,幾乎都是順著對方的攻勢作出防禦及閃躲。

  薩恩奇想要幫忙獵人,又怕法術傷到對方,他整個人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反而覺得,自己拿劍去跟妖拚搏,再讓獵人趁著空隙射死那隻妖的可行性比較高,當然前提是他要能擋得住妖的攻擊。

  這種自信他可沒有。法術用不好,劍術使不好,又怕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後,反而會害得狐狸與伊蓮娜要浪費力氣來救他,這種自卑感快把他給逼瘋了。

  忽然有個毛茸茸的觸感跑到他的腳邊,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小短尾豹。與他受挫的神情不同,小短尾豹看起來是那麼乖巧沉靜。

  『人族,吾能於爾身感受到,友好且強大的靈魂,而今何故乎,如此駐足不前?』

  清晰的聲音傳進薩恩奇腦中,他驚訝的看著小短尾豹,他覺得,這不是那隻小貓咪,至少此時不是。

  他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他只明白,真的不能再駐足不前了。

  明明約好了,要保護……

  咦?和誰約好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油然而生,薩恩奇愣愣看向前方,獵人明顯處於劣勢,傭兵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但那戰鬥的身姿宛如跳起優雅的舞步,輕盈又充滿力量,毫無遲疑、毫不留情,群妖是最好舞伴,同時也是挑戰者,魯莽又粗魯,絢爛又激昂。

  已經有四隻妖倒在地上沒了生息,剩下的即便受傷不輕,卻依舊不知疼痛與疲倦,彷彿被圍繞的那隻狐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玄八跪在地上,腹部開始冒血,不難猜出剛才被二度攻擊了。

  包含玄八在內十二隻還能行動的妖,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都在汩汩冒血,顫抖的身軀不知是體力透支還是憤怒過度,又或是面對比自身強大的存在,而有的本能反應。

  與其說狐狸是在戰鬥,不如說是在狩獵,身上的傷口好比穿過草叢時被劃傷而已,不論身上的衣服破了幾個洞,血又流了多少,染上的血跡是己是敵根本不重要,似乎在敵人全部倒下之前,他都不會停下動作。

  狐狸因為短刀被限制住,轉而用單手絞斷一隻妖的脖子,卻讓後肩被捅了一刀,他回身踢飛捅刀的妖,隨即將後肩的小刀拔出,並且射向同一直線的妖,正中最脆弱的咽喉,沒堅持兩秒,那隻妖就軟軟倒下了。

  薩恩奇看得出神,他怔怔向前走了幾步,伊蓮娜發現他了,連忙叫他停下。

  薩恩奇似乎沒聽見獵人的呼喚,伊蓮娜也因為分心,而被妖壓制在地,匕首就在她面前,她痛到快失去知覺的雙手撐不了多久的,她更不清楚妖是否會有「鬆手讓匕首直直掉下來也能造成傷害」的智慧。

  小短尾豹如預知般的向後跑開了,薩恩奇在身後召喚出巨大的火焰,大得像一面牆,他眼神空洞直視前方,他的視線中只剩下狐狸殺伐的身姿,飛濺的鮮血就像為舞者撒下的花瓣,哀號聲則是對舞者的喝采。

  薩恩奇停下腳步,伊蓮娜終於支撐不住,已經決定好該如何讓自己不受到致命傷害時,卻有無數的風如箭矢般穿過火牆,火焰伴隨風的強勁,射穿了壓在獵人身上的那隻妖的腦袋。

  那隻妖的頭顱沒有發生巨大的爆裂,而是在炸開的瞬間就變成灰燼,順著呼嘯的風離去後消散。

  那隻妖軟軟倒下,匕首被風打落,這下真的壓在獵人身上了,但沒有多少血流下,那些被刺穿的斷面已是一片焦黑,伊蓮娜都能聞到燒焦的臭味。

  她迅速翻開妖屍,隨後跪在地上,不可思議的看向法師,以及從法師背後衝出的火焰,那些就像有生命的箭矢,從她左右劃過,分散衝向不同的妖。

  目標全是腦袋、咽喉或心臟,無須致殘,僅接受致死。

  火焰分散後的威力沒有剛才那般強大,倒是能留個全屍。

  狐狸很快發現了異狀,他停止主動攻擊,而是進行閃躲,正在攻擊他的妖來不及防禦或躲開,一下又是兩隻妖被火焰貫穿而亡,他雖然對眼下的情況感到驚疑,但還是果斷趁妖不備,又接連放倒兩隻妖。

  除了重傷的玄八,也只剩四隻妖了。

  勉強擋下或躲過火焰的四隻妖紛紛向玄八靠攏,形成了一面肉牆,其中一隻妖四分之一的腦袋已經燒融了,一動就會有黑屑掉下。

  狐狸無暇去察看同行者,老實說他本來就不清楚法師的實力,儘管剛才火焰從身旁經過時,他產生了一絲錯覺。

  他用力甩去短刀上的血,慢慢走向群妖。

  腦袋燒融的那隻妖,猛的抬起右爪,送死似的撲向狐狸,卻被短刀由下而上貫穿手掌,隨即又被狐狸攫住了頸子。

  那隻妖的左爪在狐狸的右臂刺出幾個小血窟,他想就此割斷對方的手筋,卻只能使得出這麼多的力氣,雙腿更是無力,若不是被狐狸抓住,怕是早就癱軟在地了。

  腦子熱熱的,嗡嗡叫的,重量還不平均。

  狐狸攫住頸子的右手越發緊縮,讓那隻妖的面目更加猙獰,細微且快速的顫動不斷抖落腦袋上的黑屑,狐狸的手指全部沒入了那隻妖的脖子肉裡,骯髒的血順著他的下臂流到手肘,那隻妖吐出舌頭,僅發出一聲細微且沙啞的哀號,口腔滲出了混合唾液的慘白泡沫,最後頭顱不自然的向旁邊倒去。

  狐狸抽出短刀的同時,也將那隻妖給甩了出去。

  見到那場面,伊蓮娜害怕的摀住嘴巴,瑟瑟發抖,生怕發出任何一點聲響,前面那個傭兵也好,後面那個法師也罷,她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

  玄八與其他三隻妖都看傻了眼,他們無法想像狐狸的力氣有多大,分明甚至沒有露出一點作為妖的特徵,沒有尖牙利爪,沒有妖力,不具有任何獸形,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戰士,憑藉肉身與短刀。

  薩恩奇的火焰並未消止。一隻妖滿臉忌憚盯著狐狸,隨後脫力般跌坐在地,嘴裡還喃喃道:「怪、怪物……」

  狐狸冷冷看向左邊那隻妖,心想被妖喊怪物的感覺真奇怪,比被稱讚漂亮還怪,而且比他更強大的妖在妖界有一堆,這時候火焰又來了,很快就將那隻跌坐在地的妖給吞噬了。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山谷,似乎又被龐大的枯枝給阻擋,無法逃往天空,亦如他們無法逃離眼下的險境。

  不只玄八他們,連狐狸都面露驚訝,他忍不住轉頭去看遠處的法師,卻只見到巨大火牆消失的瞬間,以及法師倒下的身影。

  「薩恩奇?」狐狸面帶驚詫,又有幾分不解,不自覺嘀咕起法師的隱名。

  「薩恩奇!」

  發現法師倒下的伊蓮娜,立即手腳並用衝過去,狐狸有一瞬間放心了,也有一瞬間分心了。

  就在狐狸分心之際,玄八奪過同伴的匕首,直直朝狐狸刺去。當狐狸的視線再次回到前方時,白刃前端已經衝破布衣與皮膚,刺入了他的腹部。

  白刃還來不及接觸更深,狐狸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他用右手握住大部分露在外面的白刃,用絕對的力量將其向外抽出,血花隨著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他連著匕首抬起玄八的右手,玄八的身體也變得毫無遮掩,狐狸迅速將左手的短刀捅進玄八的腹部,並毫無遲疑,向上割出一個大開口,直到撞上了胸骨。

  玄八的腸子如山崩般傾落而出,他下意識用手去接,匕首已然落地,他跪倒在地,兩手接不住滑膩的腸子,他不知道那短刀是什麼來頭,他作為原生妖的鎧甲竟如同薄紙。

  後頭的兩隻妖激動不已,瘋狂大喊「玄八老大」,卻因本能的恐懼無法動彈。玄八大口粗喘,他揚起頭,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已經堪堪邁向混濁,他扯出一個猙獰醜陋的笑容,用最後一絲力氣詢問:「弟弟……玄九……真的過……過得好嗎?」

  最後一口氣跟著最後一個字,吐出了就無法收回。

  狐狸知道對方撐不住了,果斷說出一句「真的」,然後他就看著玄八顫抖的身軀撞擊地面後不再抖動,還瞪大著雙眼,竟比剛才多了一分光彩,嘴角還咧起一抹詭異的笑。

  作為此妖群首領的玄八已死,剩下的兩隻妖難以承受狐狸散發出來的氣息,雙雙跪跌在地,直流的冷汗與身上傷口冒出的鮮血爭先恐後。

  狐狸低下頭,面無表情看著玄八的屍體,喃喃道:「沒有妖會欺負玄九,他把白王大人的觀賞魚照顧得很好,因為你也把他照顧得很好,沒讓他成為一隻不受白王大人欣賞的骯髒妖,墨言會庇護他,他也從不招惹其他的妖,安分守己,一直惦記著唯一剩下的哥哥,我會去跟他道歉的。」

  隨後,狐狸抬起頭,面不改色看著剩下的兩隻妖,他銀白色的長髮幾乎被染成紅黑色,琥珀色的雙眸恢復平常的沉靜。身上很痛,但也比不上心中的愁。

  那一瞬間,兩隻妖心中的恐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認命,他們心照不宣,發現眼前的狐妖確實不壞,只是那種溫柔太殘酷了。

  在實際行動前,他們就放棄了求饒的念頭,作為妖的直覺告訴他們,此時此刻死在眼前這隻狐妖的手上,才是最好的選擇。

  兩隻半人形態的妖垂下頭,其中一隻心平氣和開了口:「跟著玄八老大的日子,是我一生 中最快樂的時候,有了這麼多兄弟,我不用再受人族欺凌,不用再想著該怎麼從人族那裡偷到食物,也不用再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我有全新的生活,還有存活的意義。我們不斷尋找不會被打擾的地方,我們也曾想過尋求妖王的庇護,但玄八老大說他的弟弟就在妖界,我們不想讓他為難,也不想失去自由。」

  那隻妖咳出一口血,又繼續說:「最後我們陰差陽錯找到了這裡,大樹裡的妖精接納了我們,我們卻不甘受到限制而露出本性,我們剖開大樹,汙染了這個地方,妖精陷入沉睡,我們以為日子能一直這麼肆無忌憚的過下去……直到你們來了,直到你來了,我知道你,你是那個受白王恩寵的狐狸,是那個仗著有妖王撐腰就肆意殺害被通緝的同族……」

  狐狸靜靜聽完了,並沒有作出回應,但他隱約覺得,大樹裡的妖精,說的不是那隻小短尾豹,那麼很有可能,大樹裡的並不是「妖精」。

  「哈哈……可是為什麼?」那隻妖又繼續開口,卻變得哽咽又激動,仰起頭又哭又笑,「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知道你殺妖反而是為了我們好!妖被通緝一旦被人族抓到,就得接受殘忍的對待和審問,我看過很多!就算最後被判死刑,但在執行死刑之前也早就只剩半條命了!而下達死亡通緝令的妖一旦被紅羽鴉或傭兵抓到,也會受到殘暴的虐待!更別說是公會派來的法師!但你不會……只要我們不反抗,你就會讓我們死得……連一點痛都來不及感覺到,我知道的……」

  話一說完,那隻妖摀著臉放聲大哭,另一隻妖也雙目流淚,憤憤捶打草地,滿是不甘。

  目標已經放棄抵抗,狐狸輕輕吁出一口氣。兩隻妖愣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用平靜的眼神迎接死亡。

  狐狸來到說話的那隻妖面前,那隻妖掛著斗大的淚珠,滿是妖物象徵的身軀有著大大小小的新傷與舊傷,那隻妖又開了口,對狐狸說了一句:「謝謝。」

  那隻妖閉上雙目,晶瑩的淚珠被擠出眼眶。狐狸舉起短刀,俐落劃開那蒼白的咽喉,那隻妖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向後倒去,就好像只是累得倒在床上。

  最後一隻妖看著同伴安然的面容,又抬頭看向狐狸,「狐狸閣下,我有三個請求,請您把我們的屍體全部燒掉,不能再繼續汙染這裡了,關於玄八老大的懸賞回報,還請您用其他東西代替頭顱。另外,其實玄八老大也一直很惦記他的弟弟,請您將玄八老大的項鍊帶給他弟弟!最後就是,請您救救大樹裡的妖精!」

  狐狸思忖片刻,雖然對於大樹裡的妖精有些疑問,但還是點點頭:「可以,我接受你的請求。」

  「謝謝!」那隻妖笑了,由衷的笑了,他也閉上雙目,平靜等待死亡。

  只感覺到一陣又冰涼又溫暖的東西拂過頸子,很快,濕濕滑滑的溫熱籠罩頸子,意識以極快的速度趨向模糊,一點痛感都沒有,呼吸堪堪變得微弱,無法思考,也無須思考,凌亂的記憶碎片先宛如狂風,接著變成風中那枝殘燭,最後燭火熄滅了。

  狐狸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他朝遠處看去,發現法師已經被獵人安置好了,身上蓋著大斗篷,但還沒醒來,小短尾豹也在旁邊。

  狐狸用手抹了抹短刀刀刃,卻發現越抹越髒,因為他的右手掌還在滲血,他果斷直接將短刀收回腰後的刀鞘中,隨後來到玄八旁邊,將屍體翻成正面,扯下了玄八掛在脖子上的墜鍊,有些艱難的從腰包中拿出一個空的黑色小錦囊裝進去,又塞回腰包內。

  其實他也不想帶著這麼大一顆頭跑來跑去,以前不懂事那麼做過,整路上都很吵,因為總有人在尖叫,所以他在一堆腸子底下,尋找能證明玄八身分的東西。

  對屍體胡亂摸索的狐狸,在玄八的褲子口袋發現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鐵製名牌,上面寫著一些身分訊息。

  稱呼:玄八。種族:原生妖魚蜥。身分:無定。申請年分:時歷五四四年。

  狐狸自然認得這個鐵牌,是專門給與人族生活的妖的身分證明,無定必須佩戴這個鐵牌替人族工作,以表誠意,就像笨妖蟬雨那樣,等到被認可為善妖後,會重新製作名牌,也不再需要佩戴,必要時再拿出來確認身分就好。

  但如果是無法完全化成人形的善妖,多半還是會戴著身分牌,或是更顯眼的東西,尤其是加入紅舞會的,就狐狸所知,會依照不同的妖方便,製作有紅舞會與善妖標示的配件或是服裝,甚至還有紋身的。

  但是,天生無法完全化為人形的妖,又怎麼可能安然無恙度過那段工作的日子?

  是的,不能。就連能完全化成人形的妖都不見得能。除非有很好的機遇,除非能遇上伯樂,除非生活的地方全是善良的人族,但有這些天大好運的妖,少之又少。

  這是狐狸最惋惜的,也最感後怕。

  這是十年前申請的鐵牌,在兩年後就因為犯禁而被列為通緝犯,開始了無休止的逃亡。在十年前還想積極成為善妖的無定,卻在短短兩年間選擇犯罪,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狐狸其實不太在意,因為每段故事都大同小異,不相同,但總有一樣的影子。

  狐狸用妖屍身上還算乾淨的衣服擦乾淨鐵牌後收入腰包,接著去撿回自己的斗篷,蓋住玄八的屍身,他這才發現有一片硬鱗黏在右手了,他沒丟掉,而是用斗篷擦乾淨後也收入腰包。

  他有些疲憊,終於來到法師與獵人身邊。


  ──主人,我做的這些,到底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