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下） 第三十二章

「那也不需要趕我走啊！我就算住冥界，我也還是可以回妖界啊！為什麼要趕我走？」

「是我最近太逼他了嗎？可是我也很努力的在找嬑娘啊！我都用了入夢之術，連冥界的亡魂，我也沒放過啊！」

「不懂啊！難道就只有死烏鴉能幫他，我就不行？」

步出妖界的一路上，青淮獨自一人的想不通，不停的自言自語，這夜深人靜的林中，房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走。

「長相廝守？我已經是、啊！」話才說到一半，整個人就被身後的人抱住了。

房桑貼近他的背上，頭枕在他頸邊，雙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身體，沉穩的嗓音在他耳邊低問：「住在冥界，與我日夜不分，就讓你這麼排斥嗎？」

「我沒有排斥啊！能天天和你在一起，我求之不得啊！可是兩個人一直守在一起也會膩啊！況且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也沒必要趕我走吧！」青淮愈說愈來氣，他就是不懂鳳澤霄在想什麼！

「守在一起，會膩？」房桑皺了皺眉，沉了沉問聲。

「你想啊，你公務多起來的時候，我又不能吵你，我說要幫你，你又捨不得我累，我呢又是一個安份不下來的，老是到處亂跑，這要真讓我們倆時時相對，守著彼此過日子，這往後還有樂趣嗎？」青淮很認真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來。

「你就不想和我過這樣的日子？」明明一開始他也是這般想法，房桑不願承認自己的私心愈發的強烈。

「凡界有句話，小別勝新婚，我們就算不常見面，可是心裡有彼此啊！」

聽青淮說的如此自然坦蕩，房桑倒覺得是自己小氣了。

「妖王讓你不回妖界，你就不回去了嗎？」轉個話題，不再糾結。

「怎麼可能！我想回就回，誰管得了我！」

「那你在氣什麼？」

「我就是覺得澤霄不要我了，明明說要當兄弟的。」

「也許妖王只是不想讓你看見他的脆弱。」

青淮輕嘆了口氣，平時的腦袋思維早該被房桑哄的服貼，忽然靈光一閃，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等等，你是不是和澤霄串通好的？」青淮迅速拉開環繞胸前的雙手，靈活的身子一轉，就面對著一臉嚴酷的房桑。

「你現在來妖界也來去自如了？澤霄還知道你今夜會來，連鳳閣的守護結界都撤下了，你是不是和澤霄私下說了什麼？」美豔的桃花眼正懷疑的凝視對上一雙清明柔情的黑瞳。

「那你覺得妖王會和我談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你要說啊！」

房桑臉色淡然，神色自若，眼中滿是柔情，微勾唇畔沉聲說道：「是有一事要告知你，囚禁無革前輩的光牢，近幾日換成了天帝的靈氣。」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事關唯一的親人，青淮立即慌張的急問。

「別緊張，只是冥王身體不適，故而轉換。」房桑牽起他的手，十指交纏，兩人併肩慢慢散步而行。

「想嚇死我啊！想說前些天回去時，我爹也沒什麼事啊！」本來任由房桑牽著走，卻忽然又被房桑頓停的腳步給拉折回來。

「怎麼突然停下？」青淮轉頭看著他，才一眼，他不明白房桑為什麼生氣了？

「你前些天回冥界了？」冷冷的氣息更低溫了。

「是啊，我還是要回去看看我爹啊。」回答的一副理所當然，卻不自知更加惹火身旁的一尊神。

回冥界不用來找我？大半年都不見我，不想我嗎？房桑心底有氣，瞧著眼前傻呼呼的笨蛇，壓在心裡的怒氣更不開心了！

「為什麼生氣？」點火的起因還再繼續傻氣的問。

「沒事。」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心底愈來愈在乎這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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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淮來來回回的不斷觀察著囚禁自己父親的光柱牢籠，無奈的重重嘆一口氣。

「天帝設的結界更強大了，爹啊，想幫你逃獄，更難了。」青淮又嘆了一口氣。

殊不知，蹲坐在光牢裡的無革才真的是想嘆氣的人。

「爹，你說你都關在這千年了，不說話又不清醒的，如果你可以和我說說話，多好啊！」

青淮又自顧自的盤腿坐在地上，開始和自家父親話家常。

「有時候我都覺得你明明聽懂我說的話，可是你就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唉！爹啊，你如果清醒了，我們是不是就要分開了？天界和冥界都重規矩，不可能讓你一縷魔魂存在於世，我是不是該慶幸你還以這種方式留在我身邊？」

今日的青淮特別感傷，連默默無聲蹲坐在光牢裡的無革，都要忍不住的偷瞄兒子幾眼。

「爹，我好想我們以前的生活，你和娘都會對我笑著，你還會把我舉高坐你肩頭上玩，一家和樂，是不是因為太美好了，所以不能擁有......」

「那我現在還能擁有幸褔嗎？」青淮竟是懷疑起人生來。

「......」一直躲藏在屋外窗邊的房桑，也是靜悄悄的聽著。

『這小子今日遇上什麼？活像個婆娘嘮叨！』無革的傳音術在房桑腦袋裡響起。

『前輩勿惱，妖王把他趕出妖界了，心裡不痛快。』房桑瞥一眼屋內，快速回應道。

『果真沒出息！一點小事就如此介懷！』無革不屑的罵道，也不想理會這傻兒子，光牢裡的身體直接的轉向背對青淮而坐。

「爹，你怎麼不理我了啊！」青淮看無革背對自己，不樂意的抗議，卻沒想過，有哪一次父親是會理會他的？

『前輩，不許在我這裡說青淮的不是。』房桑冷下了語氣，帶上了警告。

『哼！也就你會寶貝他，這小子竟能讓你如此重視，我倒意外。』長年囚禁修養，無革的魔力極緩慢的復甦中，也才可以用上傳音術與房桑交談。

『前輩還打算一直如此下去嗎？』

『我若承認自己清醒了，你覺得這傻小子會有什麼反應？』

才被妖王一句話就惹的心情低落，要是這唯一的至親接受冥界審判，與之永久分離，那會多崩潰？

房桑連想都不敢想，他見不得青淮傷心難過的模樣！

無革是想過了無數次，因此在入魔後便老是刻意疏遠並狠下心來傷害，偏偏這傻兒子就是無怨無悔的跟著自己。

『房桑，會有這麼一天的，到時候，他便只有你了。』無革輕嘆，也許自己心中也有相同的執念吧！

『請前輩放心，我永遠不會放下他的。』房桑做出保證，輕輕步入了房門。

「爹，你看看我啦，我想和你說話，別不理我啊！」青淮還在孩子氣喊著背對自己的父親。

「你別這樣，也許前輩想休息了。」房桑來到他身邊，也一同陪他坐在地上。

「其實我爹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吧......」有些沮喪，青淮有時也很氣自言自語的自己。

「也許......前輩都懂，只是不知如何回應？」從未撒謊過的房桑，第一次覺得心虛，隱瞞無革清醒的實情，是他唯一違反的職責。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反正我過幾天就沒事了，你也知道我就一時的情緒。」

青淮將頭一歪，靠枕在旁邊人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如果有一天，我爹離開我了，我就真的只剩下你了，你如果也不要我，記得要先跟我說，我會回妖界的。」

「又再胡說些什麼！」房桑拉過他的手，不輕不重的拍了他手背幾下。

「我說真的啊，我們的壽命很長的，如果哪天你不喜歡我了，或者找到了心儀的姑娘，你一定要跟我說，我會成全你的。」

「同樣的話，我還給你。」房桑真的有些生氣了，拍手背已經改拍手臂了，力道也加重了些！

「不會有這麼一天的！」房桑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喔，你打輕點啦......」青淮微皺皺眉，感受著拍打的力道，心頭卻喜滋滋的。

『你們倆都給我滾出去！在我面前恩愛，是想把我氣死嗎？』無革在房桑腦袋裡大吼了起來！

『沒羞沒臊的，當我不存在嗎？快滾！』

房桑竟一時也尷尬了起來，牽起青淮的手，一施法就雙雙消失於原地。

『我到底怎麼就生了個廢物！還不如不要醒來！』無革獨自在光牢裡哀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