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最後一戰(十一)

在石面上流動的光芒變得越發強烈，從最初的寶藍色漸漸轉為接近白熾的湛藍，刺目得足以灼傷普通人的視網膜。戴維娜本能地舉臂遮擋，並且緊緊閉上雙眼。即便如此，那股強烈的光線依然能透過她的眼皮滲透進來，在她的視野中留下一片模糊的藍色殘影。

「請救她⋯⋯在原來的地方⋯⋯」

狂暴的魔法浪潮尚未止息，一種沒有源頭的聲音宛如輕柔的薄霧悄然降臨，籠罩著戴維娜的感官，直接在她的意識湖面上暈開，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忽視的急迫。誰？要救誰？那是什麼意思？

「轟——隆——」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猝然從岩壁深處爆發出來，宛似沉睡已久的巨獸被驚醒，發出憤怒的咆哮，震得她的耳膜生疼。

岩石碎裂的轟鳴聲持續了幾十秒才慢慢減弱，聲音的餘韻在空氣中盤旋，就像無形的漣漪擴散至每個角落，最終消散於無邊的寂靜。

察覺到藍光開始消退，戴維娜小心翼翼地放下擋在眼前的手臂，讓眼睛重新適應周圍的光線。當映入眼簾的畫面不再是整片炫目的光景，逐漸顯現出明確的輪廓，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岩壁上原本覆蓋著符號的區域已被徹底崩解，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拱形的入口約三米高，寬度足以讓三人同時通過，洞口邊緣粗獷卻出奇地平整，不像是硬生生被粉碎，而是本來就存在於此。陳舊的氣息源源不絕地從裡頭飄散出來，那是黴菌、濕土和腐朽混合而成的封閉氣味，令人聯想到千年未曾被開啟過的墓穴。

親眼目睹洞穴呈現在眼前，驚愕完全佔據戴維娜的思緒，更讓她始料未及的是，艾芙琳的身影竟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眼花，於是用力地眨眨眼睛，試圖調整視線。然而艾芙琳確實是不見了，恍似未曾在這裡出現過一樣。

戴維娜尚未理解到是怎麼回事，一股奇異的力量毫無預警地襲來，輕輕籠罩住她的右手，引導五指收攏握成拳頭。這股力量並非粗暴強硬，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堅決，讓她無法抗拒，但也不至於感到恐懼。

隨後，一陣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塞進她的手裡，重量輕得幾乎難以察覺，但當中的魔力波動卻異常清晰。她試圖要張開手掌看個究竟，可是那股神秘的力量依然束縛著她，直到數秒後才像輕煙般飄散而去。

她的手指在壓力消退後重獲自由，一根接一根地舒展開來。當終於捕捉到出現在掌心上的物品時，她的雙眼瞪得溜圓，必須要緊咬下唇，才能制止驚呼從喉間逸出——

老天啊，是那枚鈷藍色的水晶吊墜！

戴維娜的視線重新回到艾芙琳剛剛所站的位置上，心中盈滿疑惑與震驚。那是怎麼回事？這顆水晶不是應該在艾芙琳的手中嗎？為什麼會⋯⋯

就在這個時候，某個念頭就像閃電一樣劃過她的腦際，將零散的線索依照發展串連起來，使混沌的思緒頓時變得豁然開朗。會不會剛才那句『請救她』當中的『她』，就是指艾芙琳？既然祖先能透過感應對她傳遞訊息，不排除是『他們』帶走艾芙琳，需要以她的力量來拯救對方。但『原來的地方』又是代表什麼意思？

不過戴維娜暫時已無暇細思這個疑問，她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少確保黑魔法無法繼續摧殘艾芙琳的靈魂，已經讓她感到安心。

她無法確定這枚水晶吊墜是否還有其他用途，但無論如何，她絕對不能讓敵方發現這個東西已轉移到她的手中。

於是，戴維娜慢慢收攏五指，重新緊握成拳，不動聲色地瞥向盧西安，同時謹慎地把手伸進口袋裡，讓吊墜安全地存放在裡頭。

所幸的是，他似乎並未注意到艾芙琳的消失，目光灼灼地鎖定著洞穴的入口，紅眼裡燃燒著狂熱的興奮，整個人完全浸沉在勝利帶來的喜悅中，透露出那股早已膨脹到極限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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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戴維娜的目光稍微轉向弗羅拉，情況卻截然不同。後者正皺著眉頭，微微瞇起注視著洞穴口的雙眼，臉上浮現出警覺與懷疑的神色，分明已察覺到異樣。

然而，弗羅拉尚未來得及說些什麼，表情卻突然產生劇變，隱約湧現出危機感。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轉身，動作快如閃電，全然憑藉直覺作出反應。只見她兩隻手掌迅速向前伸展，只是眨眼的功夫，掌心便綻放出混雜著黑氣的電流光束，宛如暴怒的蛇群般在半空中狂亂舞動，劃出兩道扭曲的弧線，朝著突襲者疾馳而去。

一道來歷不明的弧形白色屏障陡然出現在半空中，如同堅不可摧的鋼鐵城牆，牢牢地將弗羅拉的攻擊攔截下來。黑白能量互相碰撞，各不相讓，爆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嘶嘶聲，好似千萬塊玻璃在同時震顫。

弗羅拉的黑色電流以巨大的衝擊力在白色屏障前暴躁地撞擊著，試圖要撕裂眼前那層阻礙，但暫時仍未出現將要突破的痕跡。

戴維娜的視線下意識地越過那道用來當防護罩的屏障，當她終於看清前來的對象是誰，希望的曙光瞬間劃破厚重的烏雲，把那份獨自奮戰的無力感驅散得一乾二淨，令她激動得心臟都快要蹦出胸腔——

是洛爾！

出現的不只有洛爾。四位她不認識的巫師分別站在他的兩側，構成一個像是經過編排的半圓陣。他們與洛爾做出相同的手勢，把兩隻手掌往前推出，彷彿在支撐著魔力的重量。從他們掌心噴發的並不是獨立的光束，而是匯聚成一體的能量洪流，在彼此交織融合後，轉換為水銀般的形態，全部流入由洛爾構築出來的屏障中。
 
四人的神色專注而嚴肅，目光如炬地鎖定眼前的對手，與洛爾保持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舉手投足間展露出深厚的魔法底蘊。
 
弗羅拉的黑色電流持續在屏障前肆虐，好似一群餓狼不斷在尋找突破口，勢要粉碎眼前的障礙。不過每當某處即將被撕開一道裂隙，四位巫師便會立即修復變得薄弱的區域，令防護罩重新變得無懈可擊。
 
面對黑魔法狂猛的攻勢，洛爾不僅沒有退縮，連表情都顯得異常沉著，目光穿透因能量碰撞而產生的火花，毫不動搖地直視著弗羅拉。雖然從額頭滲出的汗珠暗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手臂每一根肌肉都繃緊到極致，無阻他要抗衡到底的決心。
 
幾乎同一時間，各種混亂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將戴維娜的注意力轉移過去。不知何時，許多熟悉的面孔包括艾登幫派的狼人、吉爾伯特夫婦、兩位獵人已悄然而至，正與盧西安的追隨者們展開激烈的對峙 。
 
拳腳交鋒的碰撞聲、利爪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牙齒嵌入血肉的咬合聲，以及子彈與箭矢飛馳的尖嘯聲全部混雜起來，交織成一首激昂的戰鬥樂章，使整個地方頓時變成血腥的廝殺戰場。
 
當戴維娜從中捕捉到傑瑞德重獲自由的身影，心情不由放鬆了些許，顯然那道阻擋他的屏障已經被消除，讓他終於能夠活動自如，帶領拳腳像雨點般在敵人的身上接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