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5)

最後一個活動是跳雙人舞，指定男生女生一組，田老師跟女老師示範。大家圍著火源跳。整場讓高姳昕最不舒服的活動就是這個，因為雙人舞的跳法非常親密，不是男生的手要搭在腰上，而是直接圈住女生的腰。
當劉奉文的手圈上她的腰時，高姳昕立刻投去一記警告的眼神。劉奉文卻一臉無辜地說：「是老師說的欸。」
她才稍微降下火氣，「但我沒有同意。」
田老師又繼續說：「來，女生向前踏，男生向後踏，然後手牽手，一起向後，再一起向前。」
她看著田老師跟女老師的肢體，一起向前的時候，他們是胸貼胸，完全是零距離。
高姳昕受不了，一手放在胸前，「不要靠我那麼近喔。」
「欸，妳很不合群欸，又不是我說的，妳以為我在吃妳豆腐喔。」
天哪，這感覺太不好了，一開始並不好意思發火，因為這是老師發號施令，對方只是照做而已，他就算碰她，也不是他的本意，這怎麼發火？難怪別人都沒有她反應這麼大。
「不管啦，反正只要有過多肢體接觸的，我就不要照做！」
「妳太誇張了，哪有過多肢體接觸啊？」
「等一下手不準抱住我的腰，手掌搭這裡就好了。」她說完還是一臉不情願，她又不喜歡劉奉文，連讓他搭一下腰，她都覺得有些不舒服。
「下一個動作，男生一手牽女生，另一手搭在腰上。」
高姳昕才注意到，老師說的是搭腰，但他的整條手臂都靠著女老師的腰，明明跳個舞只要手掌搭到就好。
「最後女生轉一圈，然後抬起女生的腿，女生腰往下，男生撐住喔，我看誰是弱雞撐不住的。」
女生都穿著裙子怎麼抬得起來？高姳昕看著田老師跟女老師這對示範組，再看自己的腳，開什麼玩笑？
田老師又輕描淡寫的說：「有的女生筋太硬就不要抬太高。」
有的男生可能是想故意整女生，甚至就是惡劣的想看女生的內褲，就直接用力地把女生的腿抬到最高。
她退後一步，手抱胸，「不抬，我腳痛。」
而其他人好像沒什麼問題，都互相配合的很好，高姳昕也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好像這些動作也沒有太誇張，國標森巴什麼的雙人舞應該比這個親密一百倍，老師不過是化用了那種雙人舞而已，也許真的沒有惡意在裡頭。
當然沒有惡意，能有什麼惡意？就算把老師想的壞一點，那讓男同學吃女同學豆腐，這對老師能有什麼好處？
天台上的日光燈還有營火加起來，亮如白晝。鏡子與鏡子映照出所有人的身影，鏡子反射下，又映照出無數個自己的身影。高姳昕不停地查看鏡子裡的身影，那鏡子裡的自己，又被另一個鏡子照出來的，鏡子裡的自己的自己，自己的自己的自己的自己，層層反射出的最後那個自己，不，永遠會不停反射下去。每一個應該都有些微的差異吧？那些微的差異，肉眼看不見的差異，層層累積之下，那些差異，會變異出什麼東西來？慢慢增加的差異，慢慢增加的壞心思，一點點的不安感，到所有人附和後開始覺得理所當然。
鏡子裡映照出的，還是本來的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