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夜雨如燈，願你仍肯原諒

夜色靜如紙。

山林戰後，暫歇的破廟中，燈火搖曳，照著牆上斑駁的符文與滴雨的屋瓦。

江玄坐在一塊破舊石板前，拂去右手傷口的血漬，卻忽聽身後輕響。他轉頭。

那人紅衣褪去，只披一襲素紗，烏髮未綰，雙手抱膝，像個無處可去的少女。

絳雲低著頭，聲音輕得像一滴雨落：

「我……來道歉。」

江玄望著她，不語。

絳雲抬起臉，那張曾執夢刃斬魂的臉，如今卻帶著不敢直視的羞怯與愧色。

「我曾經……設下夢境讓你迷失、讓李逵魂魄混亂、讓你自我懷疑。那時我知道錯，卻無能為力……」

「你說過，你會滅我……我從沒怪過你。」

她指尖緩緩抹過那柄「無名扇」，那是她送給他的，卻也是她被追殺的證明。

「我從沒想過，有人會在我最骯髒的夢裡，還願意出手救我。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想再回去當傀儡了。」

江玄望著她許久，終是開口：

「你怕的……是我不信你？」

她輕輕點頭，喉中像卡了什麼，聲音快要哭出來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喜歡你、也沒資格說想跟你走，我甚至不知道，我還是不是一個……配有人心的活人。」

「但我求你……求你別把我趕回去。」

她抬起頭，眼淚終於滑下來，如夜雨落盞。

「江玄，我乞求你，原諒我曾經做過的事……我真的，只想做一次，自己的選擇。」

江玄終於站起來，走向她。

他沒有馬上說話，只將手伸出，在她面前停下。

絳雲怔住，望著那隻手。那是他曾為她撕裂夢境、斬斷夢棺、砸碎屍陣的手。

「我不是神，也不是審判你的人。」

「你若悔，我信你；你若願，我便——帶你走。」

絳雲失聲落淚，雙手緊握住他那一掌，像抓住整個世界。

她第一次不是奉命行動，也不是謀算、潛伏，只是以一個女子的身份，對他，輕輕說了聲：

「謝謝你……」

燈火映照，夜雨如絲。

破廟中，兩人相對而立，這段在殺戮中萌芽的情感，終於有了真正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