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雛形

煙波撩亂，淤灰四散
花柳巷中，暗潮洶湧
踏入此國者，當放棄一切仁義，方可生
取自【諸國遊記，煙街篇】

大街上，巷弄中，無一不充滿紙醉金迷之色。
奢糜之氣使得少年書生的嘖舌，自入國後就沒停過。
與豪奢的氛圍相異，少年書生的穿著樸素，臉上帶著淡淡憂鬱神色。
異國人，煙街雖為繁華之國，可異國來客卻格外之少，這書生與眾不同的氣質立即吸引了眾多目光。
像是逃避這些視線一般，書生轉身便走入客棧之中。

雖說是客棧，可在書生眼中，華而不實的裝潢，反而更似酒樓。
老闆娘見有稀客上門，頓時便笑臉盈盈的迎了上去：「客官，一位嗎？裡面請。」
隨即上下打量起這書生，只見這書生臉如造物般精緻，臉色蒼白，好似生了什麼重病，與柔弱書生的印象無不一致。
書生衣著平淡，看起來也掏不出幾塊錢，老闆娘打量一陣便給個角落的位子打發了。

書生晃悠悠的到位子上坐下，接著，就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般，閉口不言，像是等待著什麼。
時辰躍遷，人潮遊走，直至眾人都自然而然忽視了書生的存在。
可，書生似乎仍然在等待著，直到......
爭吵聲劃破休憩的人群，吸引住書生的目光。
在煙街，紛爭是很常見的，可即使如此，眼前的景象依然異常，亦或是說，對書生來講是異常的。

摩擦聲，肉體與地板擦出的淡淡聲響。
除此之外，還有骨頭碎裂的聲音以及獨屬於血的腥味。
一個「生物」被玄布包住，在地上蠕動著。
其狀如失去四肢的人類，血肉模糊的「頭顱」猛烈敲擊著地面。
那「生物」旁站著一個不修邊幅的大漢，正與老闆娘激烈的爭吵。

那大漢指著那「生物」說道：「這是俺好不容易，從『燈』帶回來的雛形，怎麼就做不了了！」
老闆娘正擺擺手要說些什麼，卻只見書生穿越人群，打開玄布。
不等大漢和老闆娘反應，書生看兩眼便急躁的說道：「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四肢被切斷，皮也被扒光了，遇到器官販子了嗎？得趕快急救，否則他可能再也......」
書生來不及說完，抱起那「生物」亦或是說「人」，就要走，那大漢急忙地拉住書生衣領：「你做什麼！你打算趁亂偷走俺的『商品』？」
「商品？」回答大漢的，是書生的疑問聲。
大漢上下打量起書生，隨即大笑起來。
不單單只是大漢，連周遭的人也似乎看到什麼可笑的事物，那笑聲似乎還帶點嘲諷的意味。

還是老闆娘站出來解釋：「客官您是第一次來到煙街，對吧？」
書生見到這群人不明所以，帶著那「人」便要奪門而出，聽到老闆娘的話，腳步不禁緩了一緩。
可要拯救手中的這個「人」毫無疑問要爭分奪秒。
書生不了解四周建築，不知大夫在何處，只好蹲了下來細細觀察起這「人」的傷勢。
只見這「人」的傷口都已經被止血，可似乎是止血措施沒做好，四周腫起一個個膿泡似的東西。
書生當即用嘴吸出傷口附近的膿汁，吐掉後再用手邊的藥做了個緊急措施。

疏不知，旁人見到書生如此拚命，笑得更大聲了，不僅沒有人稱讚書生的義舉，反而對其指指點點，甚至還模仿他吸膿汁的窘態。
兩個時辰過去，書生暫時治療完畢，憤怒轉頭質問大漢：「為什麼第一時間不去找大夫治療？還有，『商品』是怎麼回事？」
大漢從老闆娘那知道書生的狀況，不僅沒有愧疚的樣子，反而還笑出聲來：「唉呦，此等優秀義舉，閣下為何人啊？」
在書生疑問的神色中，老闆娘只好出面解釋：「客官有所不知，這是製作『人犬』的雛型。」

書生不禁啞然失聲，周遭的人似乎也很熟悉「人犬」這種事物，聳聳肩也沒當回事。
書生雖然不了解人犬為何物，但也可從字面意思猜出一二。
老闆娘不等書生出聲，便提議道：「反正這雛型也做不了人犬，倒不如客官你把它買下來如何？您不是想救它嗎？」
「你把人類當作商品......」書生聲音漸淡，不知是哪人說了一句：「這就是我們煙街的習俗，你愛買不買，不買就滾！」
「就是就是！」周遭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多。
哪怕書生不喜歡這種行為也只好咬牙說：「好，你出個價！」
大漢沒想到會遇到書生這個冤大頭，原本都做好做賠本生意的打算，如今那當然是喜出望外：「五貫文！」
書生將五貫文丟到大漢手上，隨即，抱起那雛形便走。
沒想到這書生出手如此大方，周遭的人連忙攔住他：「聖人，不瞞您說，其實這種雛型我家也有！」
「我也是！」
「我也有！」
只見書生用鄙視的眼神看了周遭的群眾後，便奪門而出。

而客棧深處，有一雙眼睛正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