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認清

迪斯神態從容，手上的卡多就像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氣球人偶，像是沒有任何重量一樣，任前者恣意的蹂躪、掌控。
氣管被極度壓迫，卡多猙獰緊咬牙關，饒命的念頭隨著被緊壓的動脈、一點一點湧上心頭，但又被他惡狠狠地嚥了下去。
他清楚迪斯要是真敢在這裡鬧了什麼事情，出去不只是面對才能院的懲處，仗著自己的地位，也足以讓迪斯的名氣沉淪入谷。
迪斯他可是親口說了，會場的大家都是未來守護和平的頂樑柱，怎麼可能事到如今說話不算話，真的對一個應試生懷有殺心呢？
但是在一味逞強之前，先撐不住倒下的人，還是自己。
迪斯的目光好似死神凝視，握著卡多的脖頸移到面前，彼此的眼睛都快碰在一起，彷彿是要看穿卡多的念想。
卡多憋得發紫的臉，掛著痛苦失禁的鼻涕和唾液，模糊的黑暗逐漸包圍整個視野，隨著沉重的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能看見一絲一絲的血色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他很確定這不是燈光，而是自己的血液，畢竟他早就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突然，由上而下的失重感襲捲全身！
卡多底下發出一聲撞擊木板的悶響，模糊的意識直接被膝蓋傳來的疼痛拉了回來，頸部束縛的解脫，生存本能拋棄了所有感官......那一刻，卡多就像只為了呼吸而活，大口大口地把清新的空氣灌進肚子裡。
他痛苦雙手撐在講臺上，好像被空氣嗆到，猛地咳了好幾聲，感覺都快把肺給咳了出來，迪斯在他的面前單膝蹲下，卡多能感受到，但才剛從鬼門邊緣走過一遭，早就沒有心力再直視迪斯了。
「你不甘嗎？」 迪斯淡道。
「...咳...嗚咳...」
卡多沒能回應，一手撕扯著激烈起伏的胸膛皮膚，迪斯也沒強迫回答，看著卡多繼續說著：
「你知道為何我的命運不由天意，膽敢這麼肯定嗎？」
迪斯緩緩靠近卡多的耳旁——
「因為本事不會背叛自己。」
「我有的，就是本事。」
他輕挑卡多的下巴，前者如淵紫瞳貫穿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直勾勾地凝視著存在於腦袋深處的意識本體，卡多剩餘的理智，終於被這黑暗漩渦的俯瞰之下壓碎了。
卡多白眼翻起，徹底失去了掙扎意識，迪斯見狀緩緩鬆開他的下巴，眼睛瞇起......
「本事足夠，就算上天尋求你死，這點天意在你眼前也連坨屎都不是，遇到阻礙也不會像你一樣滿腹牢騷。」
「...還有時間，去多多磨練本事吧。」
砰——！！
「噗喀——！！」
轟響炸向四方！
眾人應聲驚過神來，不知從什麼時候，卡多已經面朝地面、寬大的身軀隨著飛濺唾液駐停半空，而對面的迪斯擺著沖頂的膝擊姿態，迅速抽開了卡多的下腹！
卡多剛才被迪斯踢飛了？
其實並非大家沒看清，而是迪斯動作實在太快了！吉全神貫注地眯眼觀察，才勉強發現到迪斯膝擊前削減了大部分速度，這必然是迪斯刻意為之，若沒有收力，被全力踢中的卡多下場絕對不堪設想！！
鈴串隨著架勢收合啷啷搖響，卡多的身軀還未落地，甚至都沒經過一秒，迪斯雙腿再次化為一幀一幀的殘影前後邁開，同時擰緊了右拳！
砰！
音障再度被撕破，右拳如雷霆般甩出，觸碰卡多肩膀剎那，時間彷彿按下暫停，電弧般的紫芒從迪斯右臂游向拳鋒，分秒隨之接續流逝——眾人眼中，卡多如砲彈般瞬間炸飛，爆響緊接其後掃蕩會場！
一團赤光紅影咻地飛躍人群，中後排的人們茫然仰頭，但回過神時那道身影已經閃過頭頂！
入口旁的女子揚起下巴，注意到前方遠處一團影子飛梭而來，詫異的驚呼幾聲，立刻跑向前去，伸著雙手就要接住！
「來來來！接到就算哥哥出局！」
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
女子見此，大方地展開臂膀，淡眉之下清淡的紫光在瞳孔微閃，卡多那跟水塔相當的身影轟然撞向懷裡，女子竟像抱住一團棉花輕鬆簡單地接了下來，苗條身軀都未曾動過半步。
「哎喲喂！你可真重啊！」 女子扶著卡多雙肩，認真檢查一遍他身上的傷勢，「噢...看起來只是昏迷，沒什麼嚴重的問題......」
「哥哥接殺出局啦！」
女子不管會場死寂的氛圍自顧自地雀躍大喊，過後若無其事帶上卡多退到小丑身旁。
「欸，這你怎麼看？」 女子瞥眼小丑，指了指在地上癱成泥的卡多。
小丑依然沒有動作。
觀察卡多一陣子，女子有些無奈地嘆氣，默默開口：
「...這人好可惜啊，哥哥真的是壞心眼，考驗還沒開始就說什麼好好享受，確實對比過去少了物理測驗，但難度就不是過去能相比的。」
臺上，迪斯輕眨雙眼，瞳孔歸於原始，變回那宛若湖面一般的平靜，從容地將西裝表面的髒灰拍掃乾淨。
應試生怔怔盯著從容整理儀態的迪斯，如今他們不是四肢縮在一塊，就是雙手緊緊扣著考證低頭祈禱，已經沒有開始時的喧囂吵鬧，每個都透露出心中難以壓抑的不安，門口女子的激昂喊聲完全沒讓他們感到一絲放鬆，反而還雪上加霜，使得原本沉寂的氣氛又變得更加冰冷刺骨。
親眼體會到會場中的一切，現在大家終於能夠理解，這裡是才能院，是屹立在災難與黑暗之上，一個擁護智慧文明得以延續燈火的神聖壁壘，並不是給小孩玩耍的遊樂園。
這種地方，遊走生死是家常便飯，在這裡生存下去的唯一手段，就是迪斯口中那句「把所見之處視為戰場」。
本事不足的人要想在這找尋一塊立足之地，哪怕一點疏忽就有可能會被命運拋下，成為連時間都不願承認存在過的一枚棄子。
屬性等級低弱的角色，藏在角色池當中，既不能派上用場，也沒為強大角色升級的價值，那除了收藏又有什麼作用呢？
當然只剩等著掌控者勾選「屬性在一定程度以下」的選項、被無情地成堆刪除的命運。
要是不想在戰場中被遺落，期待身置逆境也能抵抗危機，唯有繃緊神經把握每次機遇，拼盡全力展現自身的價值，這才是弱者腳踏實地的成長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