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環術法師

愛麗斯和德爾菲正好相對而坐，處於最靠近上首的位置，夏德則與神秘人相對而坐。
少女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瞧一瞧，忍不住低聲嘀咕道：
「真是神奇啊……」
確實神奇……夏德伸出右手，幅度很小地摩挲著白銀圓桌的邊緣，表面不動聲色。
德爾菲亦是四下打量了一遍，幾秒的沉默後，他突地開口，回答了愛麗絲的問題：
「你是伊利塔人吧？」
「想成為環術法師，就加入睡夢之神，自然母神或者黎明先生的教會。」
「雖然絕大多數人一生都見不到非凡，以至於懷疑教會也是同樣的情況，甚至在幾大教會內部，不少神職人員也有類似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在法院，在裁判所，在教會，環術法師依舊存在，依舊在對抗著黑暗裡生長的危險，只是數量和秩序時代早期或之前相比，少了很多很多。」
夏德專注聽著，肢體動作卻竭力表現出聽小朋友講故事的不在意態度。
依靠原主殘留的歷史學常識，他清楚「秩序時代」指的是當前紀元，也就是第五紀，開始於一千九百九十五年前。
愛麗絲安靜聽完，輕呼了一口氣道：
「先生，你說的我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比如守夜者，比如代罰者，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
德爾菲低笑了一聲，含糊道：
「哪有不想付出代價就成為非凡者的？如果不考慮加入教會，接受考驗，那你只能去找三大奇術學院，其他的邪神教會、秘密結社、古代組織和亂七八糟的團體，培養方法要麼不正規，要麼充滿了隱患。」
「我恰巧就是三大奇術學院之一，聖彼得堡綜合學院的學生，我可以寫推薦函給我的教授。」
「不過你應該已經有感受到了神祕四要素其中之一了吧！不然我寫推薦函也沒有用……」
愛麗絲下意識鼓了鼓腮幫子，接著慌亂地左看右看道：
「原來不是只有我的腦內有聲音！」
「神秘四要素是甚麼意思！」
德爾菲往後微靠，語氣不快不慢地回答：
「神秘四要素，普通人分辨不出來，容易將所有能夠使用超凡力量的人視為環術法師。但對正式就職的環術法師來說，這很容易分辨。畢竟，普通人根本沒有『命運之輪』，沒有積累盧恩，感受不到『奇蹟』『不潔』『啟迪』『詛咒』四要素」
「所謂環術法師，是指那些擁有命運之輪的人。」
「命運之輪？」愛麗斯疑惑地重複。
「那是時光、歲月、命運、時代、文明與世界，為我們鑄成的輪環，象徵著我們自身。」
說著，德爾菲於圓桌邊站起身來，兩臂微張，掌心朝上，雙手停於與肩齊平的位置，彷彿正托舉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身後的空氣開始變得模糊，彷彿升起一層薄霧。然而他本人並無改變，只是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夏德與愛麗斯竟聽到了火車汽笛的聲音，在純白庭院中低迴。
「什麼？」愛麗斯轉頭。
德爾菲背後的霧氣，原來不是霧，而是蒸汽——滾燙的蒸汽將他的身影虛化。
蒸汽中，一道龐大的黑影逐漸逼近，汽笛長鳴，轟聲如雷，壓迫感撲面而來。
猛烈的聲響震得夏德耳膜微鳴、頭暈目眩，強烈的嘔吐感襲來，他不得不伸手捂住胸口。
德爾菲依舊站立不動，但夏德卻彷彿見到他被某種巨力砸成了一塊銅餅。
——銅？
感知變得混亂，他確信自己沒看錯——那的確是一塊銅，被巨錘轟擊鍛造，從中顯現出的，是五枚巨大的黃銅色環狀物。
蒸汽漸散，德爾菲背後浮現出五輪黃銅金屬命環，緩緩旋轉於他身後。奇異的光芒圍繞環面流轉，二十餘枚靈符文宛若星辰閃爍，在環環之間遊走閃爍。
「這就是命環。環術士唯有在全力戰鬥時，才會將其完整喚出。平時，部分顯現即可。」
「還有問題嗎？」
「為什麼是蒸汽？為什麼是黃銅？」夏德未察覺自己的語氣已帶上急切。
「我說過，命環象徵自身與世界的連結。如今是蒸汽與機械的時代，因此命環便自蒸汽中顯現，經巨錘鍛造，呈黃銅之色。若這是一個彩虹的時代，那麼它也許便會閃耀七彩。」
愛麗斯強作鎮定點頭，心跳卻因剛才那驚心一幕而加速。
「明白。」
她甚至不願眨眼，只想將德爾菲背後那命環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但德爾菲朝後方輕輕一揮，命環便如同幻影般漸漸變得透明，隨即消散無痕。
「我目前的命運之輪共有五圈，代表我是五環環術法師，也是一名學院五年級的學生。」
「一環的命運之輪對應一圈圓環，二環兩圈，依此類推。」
「靈符文是環術法師體系的核心，透過銘刻靈符文於命運輪環之上，我們得以積累盧恩，感知四大要素——『奇蹟』、『不潔』、『啟迪』與『詛咒』，逐步邁向進階。」
「不過，對環術法師而言，最重要的並非盧恩本身，而是四大要素。透過積累靈符文，提升盧恩上限，淬鍊肉體，升華靈魂。四大要素的感知途徑很多……」
夏德不自覺地想起了那女人的聲音曾對他說過的話——他早已接觸了全部的四大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