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五點的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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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1-18
「你看起來已經打起精神了。」文凌燕站在病床邊,看著他。
「是。」點頭,江玄看著她手上的兩個杯子,感到些微的尷尬:「我應該要先通知長官的,抱歉。」
「沒必要。」將一個杯子遞給他,文凌燕自己也坐了下來,打開杯蓋:「雖然是好消息,但我沒有太多時間用來處理部下的心理問題。」
江玄默然,也打開了自己那杯。
玄米茶的香味在簾幕間漫開來,帶著柔軟的溫暖。
他抬起杯子,啜了一口,而後舒心的嘆了口氣,感受有些時日沒嚐到的香氣——日式綠茶加入糙米,是玄米茶的基礎味道,店家雖然各有各的調配辦法,但果然現在只要能喝到就很滿足了。
而且,這是文凌燕給他帶來的,江玄當然不會多說一句話;這位老師幾乎不會光臨飲料舖,今天帶來一杯熱騰騰的玄米茶,想來還是特別去替他買的。
思及此,江玄不禁也開心了幾分。
「那麼,我需要問你的心情為什麼好了嗎?」看著他的神情,文凌燕也不知道有沒有猜出他在想些什麼,只是瞥了一眼心理測定儀上,處在「完善」狀態的指針:「是合法的手段吧?」
「是、合法的……」江玄一口茶悶在嘴裡,差點嗆到,連忙點頭。
也難怪文凌燕會問,自己向來不善跟別人傾訴困擾,然而之前卻受到藤雅的設計,因此低落到與她相談,在文凌燕眼中,顯然是種「谷底」的情緒不佳了。

看著在病床上拿著紙杯,一臉專注而嚴肅的部下,文凌燕也沒多說什麼。
她確實是有猜想過江玄該不會為了解除情緒的低落,而要求醫院替他注射什麼精神用藥,別看這小子奉公守法,但若是和藤雅相關的事情總是難說。
她見過江玄不擇手段的樣子,坦白來說令人生畏;然而也正是那種兇殘的方式,才第一次將藤雅給抓捕歸案。
……如今,那條狐狸掙脫囹圄,自己手下的獵犬們也躁動了起來。特別是江玄。
可偏偏他現在重傷在身,直接被排除了前線之外,定位尷尬,這又該怎麼處理呢……
文凌燕沒有嘆氣,只是偏開了眼神,思索。

「……。」江玄看著她,猶豫了幾秒,便再開口:「長官,我有個問題想問,關於《獵人》案件。」
「說。」文凌燕轉回目光,淡然的臉上看不出對當年案件的陰影甚至感觸。
江玄點點頭,開口:「那個獵人,最後是您開槍的嗎?」
他這麼問,因為仔細回憶起來,當時的狀況太過震撼,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其他兩個人的動向,而槍殺了老獵人的究竟是文凌燕或是藤雅,依然是未解之謎。
當時鑑識組確實做過分析,也經由彈道分析得出是警方統一發配的槍枝所擊殺,然而就在廢棄屋子附近拾獲了許愈的佩槍,再考慮到他消失的屍體……
是藤雅使用了警槍的可能性,並非不存在。
「是我。」聽到這問題時,只見文凌燕頓了一下,微微蹙眉:「現在確認這個做什麼?」
「如果是藤雅開的槍,我想知道為什麼。」搖了搖頭,江玄嘆了一口氣:「如果那時候再多弄清楚一些事情,也許我這次就不會中了他的套。」
「你能做到反省,我覺得已經不錯。」文凌燕淡淡道,轉移了話題:「今天下午有樁案件,和《惡魔城》搆上了一點邊,我想你明天看到報導時應該會問,就先帶來了。」說著轉開智慧錶上的投影儀。
江玄聞言,立時提起精神,靠向床邊去看投影儀上的圖像,並聽文凌燕的說明。

今天下午五點正,在某公寓內有起火警,延燒了兩戶人家,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輕傷。
其中那名死者,是死在沉浸艙中,艙內有通氣系統,煙霧積不住、氧氣不會少,那人不會昏迷也不會窒息,而是被活活燒死的。
江玄看著幾張焦黑的圖片,不禁皺起眉。
「原本,這應該只是消防局的事情,但是分析了現場之後發現了一些問題。」文凌燕看他的表情,如同嗅著氣味的獵犬一般專注,便也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個問題點,出在沉浸艙的通氣系統,一般來說這並不是特別耐熱的構造,早該在死者燒死前就已經停止運作、讓毒氣積累在艙中了。
第二個問題點,則是在分析沉浸艙中燒灼的痕跡後,發現內外都是在差不多時間起火的;然而正常來說,一把火要燒到沉浸艙內部,怎麼著也得在外頭燒得旺盛才可能從縫隙裡點燃艙內。
第三個問題點,沉浸艙的安全鎖直接被擰死了,這也是死者無法即時脫逃的原因。
第四個問題點,周圍全都是汽油,甚至留下了一個空桶。

文凌燕說完,看著江玄,兩個人的表情皆是一樣陰沉:這就是一起謀殺。
「甚至沒有做掩飾。」低語道,江玄盯著投影圖,一手微微握緊了紙杯:「如果檢驗沉浸艙內部,肯定也早就有汽油漏進去了。」
「鑑識組已經確認了這點。」文凌燕點頭,銳利的目光同樣注視著投影:「蓄意縱火,目的是殺人,所以案子如今由公安局接手,不過不是我們隊負責的。」
「是哪一隊?」江玄問,伸手調整智慧錶,從第一張開始再度重新看起。
「第三隊。」文凌燕回答,從江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將智慧錶轉動了一下:「我把檔案傳給你。」
「謝謝。」並未意識到自己剛剛正抓著老師的手拉來拉去,江玄點了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智慧錶,道:「對犯人有什麼信息嗎?」
「沒有,對方準備得很齊全。」文凌燕答道,示意江玄接收自己傳去的檔案,說:「公寓的監視器被電波干擾,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電梯的聲波測定儀上,完全沒有記錄到犯人的影像。」
「有備而來麼……公寓的守衛怎麼樣?」江玄低語,再度問道。
「上個月剛換成自動化守衛,但是沒能攔下他。」她說得清楚明白,並且聳肩:「如果是還是傳統守衛,至少還能問一問,但自動化的……光是分析程序就要一段時間。」
「……。」江玄沉默了。
這場火警是蓄意縱火,蓄意殺人,犯人以老練的手法隱藏自己的身份,但又不在意傷及無辜——光看延燒到隔壁也無所謂的這件事情,江玄甚至敢說,如果那幢公寓仍使用著傳統人力守衛,可能反而會增加死傷者。
但是,在案發的現場卻又毫不掩飾作案的手法,特別是連汽油桶都留在原地,連藏都懶得藏,彷彿就是要人知道這場火警就是個謀殺一般。
以及,被完美破壞的沉浸艙——
江玄突然抬頭,問:「老師…長官,您說這起案件和《惡魔城》有什麼相關?」
「關係不大。」文凌燕看他的表情,知道已經想到了一些事情,說明道:「只是查過記錄,死者最後玩的是那個遊戲。你想到什麼了嗎?」
「現在還不好說。」江玄慢慢地滑動了投影上的圖片,最終停在了對通氣系統的特寫上:「但是,這種手法……會讓人很痛苦吧。」

投影之中,那看起來只是被燒糊而扭曲的金屬與塑膠塊。
但是文凌燕曾經提到,不知為何,只有這塊地方沒有被熊熊的火焰給破壞,是受損最少的部件。
如果說,是被人刻意防護了起來,為了讓艙內能持續通氣,好讓燃燒產生的有毒氣體可以排出、而氧氣也不會燃盡。
如果是為了不讓那個人,輕易死去的話……
那名犯人,不只要死者斷氣,還要他嚐到——絕望。
江玄的腦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這個詞。
而看向文凌燕,她也露出了明瞭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