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殘響與百足

本章節 2800 字
更新于: 2018-11-17
蜈蚣的身軀從中斷裂,自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地面。
這有如天崩的撞擊直接撼動大地,從竹林到山野都掀起震顫。
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
「……哈!」大口喘著氣,西裝男子仍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槍,伴隨銀色間諜在他背後展開的十把激光炮,仍興奮的渾身顫抖:「看吧,最後還不是死了!」
殘響解開了鐵壁,下一刻只見西裝男興奮的朝落地的大蜈蚣身軀衝了過去,仍邊衝邊瘋狂開火:「沒有人能贏老子啦啊啊啊啊!」
殘響本也已經跟了上去,這話聽得他手一抖,差點就要一發斷罪者扎在那人的背上。
是誰讓你無敵的,能不能稍微飲水思源?
因此,當他注意到有道影子正慢慢從塵土中挺起時,並沒有做出任何警告——他甚至悄悄地關掉西裝男身上的探測功能,因為在操控的NPC死亡之後,那個敵人終於露出了真實的面孔。
殘響的視野中,突然亮起一點紅光,與此同時一道黑影瞬間突破了黑夜,當頭抓住了西裝男的頭顱!
「啊啊啊啊!?」發出驚嚇的尖叫,西裝男甚至沒能喚出鐵壁、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啪啦一聲,竟是顱骨被直接扯開的聲音!
西裝男的慘叫乍然而止,殘響的腳步一頓,略一思索,索性就這麼站在了原地。

【/??/○○《百足》吞噬了○○《???/???》!/??】

亂碼的擊殺訊息首次從視野中彈出,殘響只瞥了一眼,心知是藤雅正在後台操作,試圖修復被外掛給逐一破解的遊戲漏洞。
包括入侵的途徑、錯圖的武器、本應只有管理員才能開啟的數值調整權限之類。
然而,現在的殘響並不擔心這些,而是眼前。
眼前極為噁心且駭人的場面,連他都受到驚嚇;即使這是在限制級的遊戲中,把人的頭給活生生撕裂,也不該……!
但,顯然《惡魔城》並未限制這一點。
思及此,殘響再次皺起了眉,看向蜈蚣屍體的同時,控制著數據掀起輕風,吹向那方。
夜風掀去了塵土的遮掩,那個人終於在黑暗中現出身影——黑色的日式神職服裝、黑色的髮與金色的眼,這青年確實渾身的配色都與剛才那條大蜈蚣一模一樣。
完全相同的,還有胸前炸裂開的血口。

「嘶……」
黑色的血潑在地面,黑色的青年抬起頭,朝殘響發出了扭曲的嘶吼,已經不是人話。
在他胸前,暴出的肋骨與臟器垂掛而出,血黑與腥紅的體液不斷的湧動、滿溢傾灑在地面。
他的雙手也已經被怪物的血染黑,指尖扣著西裝男的頭顱,連臉皮都撕扯成兩半,一片給落在地上,宛如破布。
「……凡是殺不死你的,必然使你更堅強。」低語,殘響抬起手,準備再給予眼前這人形怪物最後一擊。
他知道,這個人——無論是遊戲的角色、或是操控它的本人,都已經不行了。
銀色間諜的本質就是修改遊戲的程序,最初只能做到讓子彈數量為無限等等,但如今在無數外掛玩家不知不覺的協助、回報之後,他終於優化出了連《惡魔城》的創造者都無法解除的程式。
當間諜潛入得夠深,他甚至能夠篡昇成王。
而殘響,如今已經達到了這一步。
黑色的青年發出痛苦的嘶吼,拖著破爛的身軀,一步步、重重的向前走來。
他肯定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變得如此狼狽吧。
殘響冷眼看著,調動著銀色間諜,輕易阻止《惡魔城》後台程式的反擊與掙扎。
虛擬被世界能輕易修復角色的身軀,即代表也可以輕鬆破壞,並且絕對不允許修復、亦不允許死亡,將那疼痛強制留存,永無止境的受虐。

——他當然不會對藤雅那樣做。
殘響瞇起眼,暗銀的眼眸中映著夜色,極度深沉。
「但是,你只不過是他的人……」輕聲的,他說,讓這聲音清晰地傳進名為百足的青年耳中:「那麼,就將你在此殺了,展現給他看吧。」
「……。」抬起金色的雙眼,他盯住殘響的剎那,血絲充斥眼球,近乎爆裂。
「很可怕。」皺了皺眉,然而殘響只是輕輕一揮手指,便讓銀色間諜抹去了所謂「血絲」的存在,使他看起來不過是瞪大了眼罷了:「我明白你的心情。」
「但,這也代表,若我能在這種狀況下,從藤雅手中保持著控制權……」依然輕聲細語,殘響平穩敘述:「這就是我的勝利。我贏了他,以一個程式員的角度來說。」
百足的身子猛然一僵,竟再也不能動,腳步、手臂、脖子、甚至是血液都瞬間停住了。

「因為我能完全控制他的產物了,所以是我贏了。」
慢慢走近,如今殘響已經完全不擔心會被襲擊,因為「百足」這個角色已經被鎖在了原地,連一個色點都不可能移動,即使是眼睫毛也不可能動一下。
「……嗯,還是讓你能說話好了。」站定在百足面前,殘響望著他,冷漠的面孔上沒有一絲感情:「我其實也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下巴被放鬆開來的剎那,百足猛然開口:「你有什麼目的?」
「……我原本以為你打算先咬我一口再說。」殘響看著他,眼中沒有一點波動。
剛剛他感受到的危險,應該不只是幻想,銀色間諜也有指出他瞬間是想有其他動作的,卻又即時收了回去。
也就是說,這個人即使到這種程度、承受著軀體撕裂的痛楚也沒有失去理智嗎?
「啊啊,我是挺想的呀。」呲著牙,百足瞪著他:「放心,你會死得比我現在更慘。」
「無法實現的威嚇是沒有意義的。」無情的反駁,殘響看著他,沒有打算再施加任何痛苦,也不打算使他解脫,只是淡淡地問:「藤雅給你的任務是什麼?應該爭取時間,對吧。」
「是又怎麼樣?」依然氣勢淩人,百足哼笑。
「你失敗了,」殘響簡單扼要的指出:「他沒能搶回控制權,他沒能贏我。」
銀色的眼睛對上金色的,他看見百足的表情有些抽搐。
「……所以你跑來虐待我的原因,就是要證明你比較強?」頓了一秒,百足才不服輸般的吐出。
「這只是我的餘興。」冷冷道,殘響注視著他:「我,挺尊敬他的,基於同為遊戲設計師的身份。」
「開發外掛可不能算是遊戲設計師。」百足哼笑了一聲。
「你懂什麼?」殘響冷笑一聲,將一根手指直接戳到他眼前,道:「為什麼這個東西明明是虛擬的,看起來卻真的在你眼前,你明白嗎?」
「因為藤雅厲害。」百足笑了聲。
「……。」殘響看著他。

下一刻,青年的頭顱直接落了地,毫無預兆。
而後,那具早已殘破的身軀晃了兩下,乍然化為血水,破散飛灑開來。
大地被染成了暗紅。

「我最討厭跟白痴說話了……」冷漠而輕蔑,殘響轉過頭,銀色的雙眼慢慢張大,嘴唇扭曲了起來。
「結果到最後,只有他能理解!」猛然張口,殘響厲聲叫道,在終於沒有活人的黑夜中迴盪。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生在這個世界!」
「那群愚蠢的生物,無知,白痴!」
「沒有人聽得懂我說的話!」
「沒有人能理解!」
「沒有人知道我才是對的!」

「現在呢,看看我啊!」
撕心裂肺般的咆哮穿透黑夜,殘響喘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深深呼吸——猛然爆出尖銳的號叫。
那叫聲極度淒厲,彷彿在哭、卻也似狂笑,在只有他的世界中迴響。
「我連藤雅都贏了!連『本世代最兇惡的罪犯』、連『天才的遊戲設計師』都贏了!」
「所以我才是正確的啊!」渾身都顫抖了起來,殘響感覺自己整個大腦都在發燙,因為平常他根本不曾如此說話,可他毫不在意:「是這個世界該認同我!」

「而不是你去配合地球轉動?」涼涼的,百足說。

殘響瞬間停住了。
甚至連呼吸都停頓。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