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難以置信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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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1-16
「財富、知識、榮耀,只不過是權力的幾種類型。」冷冷的,黑夜中響起了回音:「對於引用馬基維利的人,我是不會有好感的。」
這道聲音極其冷酷,其中卻帶著一抹嘲諷,伴隨驟起的狂風,在剎那之間使黑雲蔽月。
「……什麼東西!」發出驚嚇的喊叫,白T恤的男人迅速的舉手,一柄V933衝鋒槍便出現在他掌中,而他的兩個同伴也立刻照做、瞬間武裝上不該在這地圖中出現的現代武器。
「是NPC?」瞇起眼睛看著外掛提供的周邊環境掃描功能,西裝男子卻沒在視野內發現任何一個有標記的角色。
不是玩家、也不是遊戲管理人員。
「應該是吧!」第三個人搖搖頭,放聲嘲笑道:「不過就是個NPC,我們大概是踩到它地盤了吧?特效真不錯。」
「哈哈,這倒有趣啊!」西裝男嘿了聲,倏地拋起手中的激光槍,笑說:「感覺是隻大的,要不要比一場誰可以先幹掉?」
「你個不要臉的,我們都開掛耶——」「比什麼比,這個不是瞬殺就是血虐啊!」另外兩人全都爆笑出聲,驚得一群雷公鳥飛竄出竹林,那群人嘻嘻哈哈的開槍,幾秒便打下不少。

卻只有他——製作了銀色間諜的那個男人仍在原地站定不動,連大氣都不曾喘過一口。
他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東西,若說是玩家還是遊戲管理員,那銀色間諜不可能無法掃描在他眼前;但若只是個NPC,那怎麼可能在如此和風的背景中認出自己引用的語錄、還加以回擊?
藤雅製作出這東西的程序他都仔仔細細看過,怎麼會如此輕易就有突破他認知的事物出現?
短暫幾秒之間迅速思索,而在狂風幾乎大到將人吹倒時,那男人突然抬起頭,在那三個被風吹到罵娘的亂叫聲中,開口:「是藤雅本人?」
此話一出,暴風平息,連他身後那三人也瞬間閉上了嘴。
竹林的葉片靜悄悄的在夜中垂落,在紅燈籠前映出剪影。

而後,低沉的笑聲響起。
「你可以把我當成是他,也可以當成是另一個人……」這笑聲再次掀動了晚風,颯颯搖動起燈籠竹影,在夜中剎那便包圍了四人:「畢竟,當你提問時,就已經這麼想了。」
「……真不愧是你。」驚愕只維持了一下,那男人隨即轉為讚嘆,飽含惡意與貪婪的讚嘆:「那麼,你出現在這裡,是為了阻止我?」
「你說呢?」冷冷的,那聲音融在夜色中,仍不曾從銀色間諜的掃描中露出一絲馬腳——不,藤雅的話應該說是露出狐狸尾巴吧。
明明上次都還只能靠人工偵測,他竟然能在四天…不,三天之內就將這遊戲的應對程序改良至此?
不合理,即使藤雅再怎麼才華橫溢,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內又改良程序,又進行更新。
男人瞇起眼睛,思考。
「喂,什麼狀況啊?」身旁,西裝男終於按捺不住,大聲問道。
「現在是怎樣,藤雅發現我們了嗎?」白T恤的男子也連忙問:「銀色間諜不是應該很安全的嗎?」
「還是說你是在唬我們?」慌亂的轉身問著,第三個人朝男人舉起了手中的槍,毫無用處的試圖威嚇著。
他完全不理睬那三人,將目光深深地投入了眼前的深沉竹林中。
那片黑暗中,有兩道金黃正慢慢搖動著,恍若野獸的雙眸。
「……若我說的話,你應該是來爭取時間的。」突然開口,男人的眼神一凜:「你是他的信賴者?真正的藤雅在哪裡!」
「在送你去死!」一聲吼嘯,下一刻天搖地動!

低沉的嘶鳴貫穿了黑夜,劇烈的震動直接橫掃整片大地,竹林中發出了恐怖的斷裂聲,千鳥沖天,遮天蔽月,淒厲的怪叫中燃起青色鬼火,放眼望去竟如同半空之墓。
而在如此氣勢駭人的聲勢之中,一道黑影慢慢的抬了起來——那寬度遠遠超過現在眾人腳下所踩的土路,伴隨著這巨物的昇起,無數土石自它身上滑落,如同驟雨嘩嘩流下,掀起塵霧如毒氣盤繞。
昂起、昂起,直到撕裂了蔽月的夜雲,驅開了遮天的妖鳥,傳說中足以盤踞山嶺的龐大身軀猛然張開了毒牙,千百條鋒利之足搖動切裂,猶如無盡惡意的實體。
月色自被撕裂的天空照下,照耀這通天的怪物。
真正的百足之姿。

病床邊的儀器發出滴滴聲,而後又復平靜。
江玄坐在病床上,按著自己的腦袋,對於剛剛才想通的事情難以置信。
儘管早已知道藤雅的心思有多麼細膩陰險,但這傢伙的圈套仍是如此精妙,在不知不覺就已經將他給拖進深處,只再差一點……就要將軍。
「太糟糕了……」輕聲的再度重複,然而這次江玄所指的並非是自己那突然間爆發的沮喪與自我懷疑,而是驚險之後的嘆息,帶有安心,以及一線希望。
這個圈套,是從什麼時候設下的?
江玄仔細的思索了一下,隨即便明白——早在他們於獄中見面那刻,就已經開始了。

引誘江玄進入《惡魔城》,好讓他在隔天就再次與自己見面,成為自己逃獄的跳板、使他背上這個責任。
並且,讓他重傷入院,短時間內再也不能親上前線,使他對於藤雅的威脅能力幾乎等於零。
如今計畫進行到最後一步,終於能完全操縱遊戲的藤雅必然是通過了自己的權限,使那場練習戰在第23號訓練場進行,逼迫江玄不得不重溫過往的記憶——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與絕望恐怖的記憶,輕易地折磨他的精神。
再加上,隱藏在兩條線索之中的意涵——他要讓玄承認自己是弱的那方、對於自己的玩弄根本無力抵抗。
「那些線索不是你找的,是我送的」——從知情者模式到第23號訓練場,藤雅彷彿都嘲笑著如此說著,江玄也確實感受到了這股譏諷。

在回憶起恐怖之後,也意識到了自己是「弱」的那方。
所以才有了三十分鐘之前,那萎靡不振的男人。

但如今,他在踏下最後一步之前,及時收住了腳。
「藤雅那個傢伙……」江玄慢慢向後躺下,嘆了一口氣:「果然有病啊……」

運用江玄以逃獄、並且剝奪他身體的行動力。
接著摧毀他的精神,直到將他送進監管所,終身再也接觸不到外界。
再也不能威脅自己。

這就是藤雅的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