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王 2

「改變人心可不是一件易事。數千年來，人族一直與魔族、獸人族、精靈族和吸血鬼族生死相搏，結下血海深仇。你突然跟他們說，魔族、獸人族、精靈族和吸血鬼族都不是他們的敵人，是可以共存的朋友。你覺得他們會相信，會接受嗎？」

「這是因為他們不了解魔族、獸人族、精靈族和吸血鬼族。只要促進各族交流，增進互信。他們必定能告平共處的。」

「目所能及的和平固然吸引。但他們又是為了什麼，要勞民傷財地進行討伐？這不是在告訴人族，你們多年來的犧牲都是無意義的嗎？」

「他們的確進行了不少不必要的戰爭，現在是時侯停了。」

「少年，沒有戰爭是必要的。不是嗎？」

「不，要是被攻擊了，可不能坐以待斃，不是嗎？」

「對啊。可是少年，你又為何認為人族的保衛戰和反擊戰是不必要的戰爭？」

「不，這是必要的。」

「那你說的『不必要的戰爭』，指的是什麼？」

「……」塞繆爾一時間也想不出答案。

「哪一方先出手已經無從考究了，也沒有人在乎。在乎的就只有和平被打破了，親友被殺死了。僅此而已。」

「……」

「少年，沒有戰爭是必要的，也沒有戰爭是不必要的。」

「我明白……戰爭總是伴隨著目的，因此戰爭是必要的。但若是不認同戰爭的目的，戰爭就是不必要的。但是過去並不重要，我們必須改變。」

「不，你還不夠明白。少年，我再問你一次，人族為什麼要向我們救助？」

「不是因為聖族能化解人族的危機嗎？」這次，塞繆爾換了一個說法。

「人族就不能自救，或是求助於其他種族了嗎？為什麼要是聖族？」

「因為只有聖族有能力又願意做。賢神一族並非戰鬥團體。我族又以個人為出發點，並沒有太多人會主動去對抗三大種族。」

「沒錯，人族只能依靠我們。但你還忽略了一個要點。」

「要點？」

「人族的數量遠超各族，文化傳承亦相對穩定，而且進步神速。即使在戰爭中死了很人，也能迅速恢復過來。所以人族依舊遍佈各個大陸。但是會產生一個問題。」

「因為人口過剩，發生衝突的機會就會增加。」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問題。要是我們南陸三族的強者與弱者的分佈是一個強者，保護一百個弱者。人族就是一個強者，保護十萬個弱者。」

「只要指揮得當，集中戰力，就能保護更多人。」

「少年，你想得太簡單了。對人族來說，能用廣域魔法或者多重屬性魔法的人，就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尤斯福特他們三人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人族對人才的詮釋跟我們可是大相徑庭。」

「你的意思是人族需要聖族的強者來降低強弱比例嗎？但是現在不需要了吧？」

「戰力上是不需要，但心靈上需要。少年，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人族會被入侵？」

「為了征服人族，將他們所有的據為己有，以填補他們所缺失的。」

「沒錯。人族佔有最多的資源，亦最懂得利用，甚至把獸人族和精靈族從他們的棲息地驅逐出去，徒招怨恨。魔族則居住在荒蕪險惡之地，隨時命喪。吸血鬼族更無容身之所，四處隱匿流浪。」

「你既然知道其餘四族的苦況，為什麼不出手相助？」塞繆爾不解地質問道。

「因為這些苦況，他們自己也有份造成的。而且跟其餘四族相比，人族對世界的貢獻更大。」

「什麼意思？」

「獸人族和精靈族都是封閉的族群。不論好壞，所有入侵者都會被趕盡殺絕。消息傳回人族社群，自然會令人族視獸人族和精靈族是蠻族和危害。」

「所以襲擊人族的吸血鬼族，以及為了生存，經常與同族廝殺的魔族，都被視為危害。」

「就是這樣。其餘四族對建設這個世界可以說是毫無用處。我們聖族也無法做到。所以只能依靠人族，同時守護他們。」

「你不覺得這對其他種族不公平嗎？你們如果一開始有接濟他們，並充當雙方的橋樑，不是就能完滿解決了嗎？」

「賢神一族的外交手段比任何種族都要高明，他們早就嘗試過了。不但失敗了，最後還跟我族和人族同仇敵愾。不是嗎？」

「所以賢神一族才會坐視其餘四族的苦況，靜待行動的時機。但如今賢神一族早已行動，成為了獸人族和精靈族的保護傘。不就能和平共處了嗎？」

「數千年來，數以百計的戰爭。在人族心中，魔族他們是『惡』，早已成為不可磨滅的認知。少年，現在可以改變，但過去卻不可逆轉。」

「正是為了過去不會變成現在和未來，我們才更要改變這些認知。讓人族知道，其他種族也跟人族一樣，有好人和壞人之分。所以能請你協助我們嗎？」

「不能。你想過聖族這麼做，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嗎？」聖王決絕地搖頭說。

「人族將會逐漸失去依賴聖族的理由，這將導致聖族的勢力和影響力會進一步萎縮。甚至可能導致聖族內部矛盾升級，繼而分裂。」

「這還不是最嚴重。消滅邪惡是人族的共識，因為這樣才能保障他們自身安全。那麼少年，什麼是邪惡？」

「觸犯法律、破壞社會體系的人。」

「對。人族為了找出蛀蟲，為社會體系除錯，人族頒布了一系列的法律，有系統地管理社會。但這又衍生出其他問題。」

「法律被少數權貴據為己用，打壓異己。」塞繆爾回想起在法律學院參觀時，介紹過的法律史。

「不，是更根本的問題。劃一的準則的確方便管理，但是真能處理複雜多變的情況嗎？正如你說，我們不能一概而論，把所有魔族都當成壞人。但處理不到的人，又當如何處理？」

「只能當成異端，把他們除掉……但又不能為了他們令整個體系出現缺口，更不能放棄這個體系，令人族陷於混亂。」

「沒錯。這個體系雖然有缺憾，卻是必須的。與其說我們在守護和平，倒不如我們在守護人心。」

「畢竟不安才是混亂的源頭。」

「所以說，人族社會一點也不寬容。即使有異議也不敢忤逆主流，即使是非常人，也要裝作是常人，否則就無法在社會上生存。」

「而同盟正好喚醒了那些裝睡之人，令社會上異端大幅增加。既有的社會體系受到挑戰，引發了各地分裂和衝突。」

「神愛世人。儘管如此，我們聖族仍會信守保護人族的承諾。畢竟現在只有我們會站在他們這邊。」

「即使他們是錯的？」

「神是不會放棄任何一位信徒的。正因為他們錯了，我們更應該留在他們身邊，帶他們走回正途。」

「真是偉大的理念。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服你們了。」

「你不用說服我們。視乎你們的行動成果，我們會適度配合你們。現在的配合已是極限了。你們必須取得更大的成果才行。」

「真的不能現在就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嗎？」

「聖族的離棄會令他們一直支撐的信仰崩塌，他們將不再信任他人，並為個人利益，甚至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造成更大的混亂。」

「確實，改革不能操之過急，得給予他們時間轉變。」

「保留多數人，捨棄少數人，這是人族共識。等到你們成為了多數人，我們自然就能跟你們站在同一陣線。」

「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算是吧。」

「我明白了。那麼打擾了。」塞繆爾向聖王告辭後，結界便消失了。

塞繆爾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