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放：無期徒刑

　　「不要被現實所困，何況那根本就不是現實。」

　　這是一個朋友曾經告誡我的話，那一天我就跟他再也沒有聯絡了，其實不是因為什麼心結，而是因為那一天我的手機掉進河裡了，連同所有聯絡資訊通通不見了，當我再去辦一隻新的門號時，一切都歸零了，服務員也覺得很神奇，但什麼都沒解釋，我看著新的手機空白的一切不同的號碼。

　　其他人其實我都沒差，只有她，陸佳妮，在高中畢業以後唯一的鎖鏈與牽連，也跟著斷了，我努力想著她的手機號碼卻發現，我想不起來，我唯一能想起來的只有父親那組好記的電話號碼，而其他「朋友」……都是群組惹的禍，我明白只要輸入群組跟他們的帳號就能加回去了，但，這還有意義嗎？

　　「會不會手機掉了是暗示之神正在給我什麼啟示？」我想起最近看的一部漫畫【暗示之神】，裡面各種玄幻的暗示讓主角不斷突破自己。

　　會不會我也該前進了，金丹佑，我母親留給我的這個名字，並沒有太多的意義，但我依舊會很珍惜著。

　　回首那幾年發生的事情，真是感觸良多，事情是這樣的，從國中那一天說起吧。

　　「金丹佑，你真的還好嗎？」老師把我叫去辦公室安慰著我。

　　「我沒事啊，為什麼你們總是叫我不要來上學呢？」當年我很胖，現在也不瘦就是了。

　　「可是，發生那樣的事情，你真的不用休息一下恢復心情嗎？」班導的語氣跟平常很不一樣。

　　「可是陸佳妮不也沒有請假嗎？」我當然也不想來學校，可是在家裡更無聊。

　　「她不一樣，因為她從來沒缺席過，全勤獎真的不容易，而且你才是受害者吧。」隔壁班老師吃著午休便當，嘴裡啃著雞腿皮。

　　她才不容易吧，被罵成那個樣子，還能來學校，明明錯的就不是她，雖然說是她爸殺了我爸，但……

　　「好啦，總之你想請假就跟你們老師說一聲，或直接不來也可以，事情總會過去的，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加油。」又一個不知道哪一班的老師，草草結束了這段已經維持五六天的午休訪談，而我手裡的豬排便當，吃不到兩口。

　　拿著接近不完整的便當，我默默走回班上，看著營養午餐桶裡，殘餘的一點點食物，我將兩三片橘色的炸魚碎片夾起來，正要放到便當上時，後面傳來了一股嘲笑。

　　「看來老師們的愛心便當不好吃呢，還是我們的窮苦營養午餐美味啊，哈哈哈。」

　　「不是啦，是便當根本吃不飽，你沒看每次營養午餐他都夾很多帶回家，那種身材……」

　　「喂，你們平常欺負一下胖金還可以，這陣子就先別了吧。」班長喝斥了一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肯定是他爸先做了什麼，妮爸爸才會受不了……」

　　「雖然殺人就是不對的，但感覺就是活該。」

　　「不要吵了！」陸佳妮用力地拍桌，積累好幾天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一個奪門而出往頂樓天台走去。

　　本來很想跟上去的我，卻在座位上細數著便當盒裡豆芽菜身上的胡椒數目，今天好像又更沒有食慾了，我慢慢地咬著已經失溫不脆的豬排，看著父親為我買的第一支手機裡，相簿中父親最後與數十隻惡犬拉扯的影片、照片，血跡斑斑的兇器，嫌犯被逮捕的冷漠神情，父親死了。

　　可是為什麼我卻一滴淚都沒有流，是因為對方是小妮的父親，還是因為我跟爸並沒有太多的交集，今天晚上六點要去法院開庭，學校五點下課，小妮的全勤獎好像守住了欸。

　　「喂，金胖，老師在問你話呢？」班長用筆搓了我一下，但我肚子好痛。

　　「阿沒事沒事，如果丹佑同學不方便的話，那我們請隔壁的曹同學來念一下這段課文好了。」國文女老師拿著手裡的黑色筆記本獎品還有原子筆、高級自動鉛筆。

　　而我看著從午休以後就不在座位上的小妮空位，書包還在，桌上也被不知道誰放了一本國文課本，頁數也跟著目前的上課進度，不知道天台上的她，怎麼樣了？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實滿喜歡被排擠的感覺，自己一個人孤單的狀態，其實也挺享受的，也許遺傳到了我父親吧，我跟他從小相依為命，他總是忙著訓犬師的工作到處出差，我真不曉得我們國家到底哪來那麼多瘋狗，至於我媽，聽說也挺瘋的，但已經好久沒見了，有時候我會想所以現在他的死亡，在我心裡也許昇華成了另一種高級的孤單吧。

　　「兒子啊，你在房間貼了這麼多這個女孩的照片，怎麼還沒去告白帶回家來看看呢？」爸某天拿了兩盒披薩進來我房間。

　　「我只是喜歡她而已……」我罐了一口可樂，看著牆壁上從班級群組裡印出來的各種小妮校園生活照片，一名高一新生卻轟動了全校，女神級別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喔，算了我好像也沒什麼資格教你把妹，好像快要下學期了，這半年有沒有認識什麼新朋友啊？」爸不吃披薩的邊，可樂也不喝，拿著我的小妮馬克杯泡了一杯熱奶茶配著。

　　「就那樣啊，吃飯聊天。」我隨便給父親看了幾張班級的大合照，還有運動會攝影師側拍到幾張有我身影與幾個同學的照片，就朋友啊，朋友，會打我的朋友沒說。

　　「好啦，學費的事放心，還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很快就要搬家了，你看這間。」父親給我看他手機裡選好的一間公寓格局。

　　「哪有錢。」我皺眉，撿起披薩的邊泡進可樂塞進嘴裡。

　　「最近有個大客戶，家裡很有錢養了幾十條獵犬，只要接了這一單……」

　　法庭上，魔法師將我父親的亡魂招換了出來，見他一臉愧疚，我肚子又痛了。

　　「兒子啊，你……是不是又亂吃東西了？」

　　「你好像變瘦了，記得多吃一點啊。」

　　爸問了我一些無聊的問題，我沒說什麼話，只是靜靜看著法官檢察官律師被告小妮走完所有的流程，我沒什麼意見，真的，反正爸都已經死了，爸在我旁邊飄來飄去的，身體不斷地穿過我，但我好像並不覺得冷，沒有涼意，只有一陣煩躁的悶熱。

　　「最終審判，嫌犯陸騰峰殺害金窩，判處死刑，不得上訴，被害者家屬請問您要選擇執行死刑，還是另外選購替代方案。」

　　我看著像菜單一樣琳瑯滿目的品項。

　　一、魔法師系列（均一價八萬元）

　　１、請魔法師把Ｘ變成豬（可選擇是否要帶回家養）

　　２、請魔法師將Ｘ的手指變成香腸（可以選擇切下來吃，每隔幾天就會自動長回來）

　　３、請魔法師將Ｘ的舌頭變成蛞蝓（可以選擇切下來吃，但不會長回來）

　　４、讓魔法師使用變小之術，將Ｘ的……

　　二、人體實驗系列（均一價五千元）

　　１、將Ｘ注入永痛之藥

　　２、注射永壽之藥，讓Ｘ獲得永久的壽命

　　３、永眠之藥，永遠陷入沉睡夢境裡

　　三、無感系列

　　１、讓Ｘ永遠聽不見

　　２、讓Ｘ永久看不見

　　二十七、無罪，國家賠償一億。

　　「我都不要，爸，是你死又不是我死。」

　　「兒子，你……好，我看看，那就選這個好了。」父親指了某個選項。

　　「等一下！」陸佳妮突然大喊一聲。

　　「胡鬧什麼。」陸佳妮的父親碎了她一句。

　　「金丹佑，如果……我願意當你的女朋友，你能不能放過我父親。」

　　「但好像沒有這個選項欸，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看著加購菜單。

　　「是，那就死刑吧，其他的……太殘忍了。」

　　「殘忍？蛤？」原本很煩雜想睡的我，突然一股火起來。

　　我指著我爸飄散又殘破的亡魂：「把我爸變成這樣的是誰！你以為你是班花校花了不起，你以為可以利用我喜歡你為所欲為，當我的女朋友？哼！」

　　「一輩子敢不敢，如果可以，那我放。」我冷漠的半瞇著眼睛，平息我心中的怒氣，這到底算什麼。

　　「兒子，你……」

　　「好，從今開始，我一輩子當你的女人。」陸佳妮不卑不亢，眼淚窩在眼眶中，半滴都沒有掉下來。

　　我看著那團水珠，那團水珠也凝視著我，直到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