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８章：守護者迪克（２）

　　艾隆喜歡在晚餐前欣賞一段表演，這點無論在何處，基本都不會改變，只是形式上可能有所不同而已。在擁有特殊兵種瓦爾基麗的卡美洛，可以見到這群女武神之間的高手過招；而在充斥著大量喜愛喝酒的水手，盛行海上活動的安普利斯，最常看到的，除了拚酒和互掰手腕的場面，就是航海旅程的奇遇分享。
　　在「友誼手腕」這間港都最富盛名的酒館裡，一群梳著油亮醒目的刺蝟頭，站得比誰都高，神采比誰都飛揚，被所有酒客圍繞在中心的少年們，毫無疑問，正是這個傍晚全場最核心的焦點。
　　畢竟，光是遇到海盜並逃過一劫這件事，就已經可以拿來好好炫耀一番，更不用說還同時碰上兩大海盜團了。
　　再加上他們帶回大量古代硬幣的事蹟早已傳遍全城，可以說，在目前的安普利斯，除了每次出航都聲勢浩大的貴族尋寶團外，就屬這有著共同髮型的年輕小伙子們組成的團隊名氣最為響亮。
　　不過，身分最為特殊，也是唯一沒有梳刺蝟頭的希洛，卻沒有和他的夥伴一起，站在這以多張酒桌併成的舞台上。
　　並不是他又受到了排擠，相反地，由於順利幫助團隊從獼獼兒手中取得有價值的古代硬幣，還在遭遇兩艘海盜船夾擊時，下達明確指令，勇敢率領所有團員突圍成功。這一回，「刺蝟頭團」對他身為艾爾的表現可以說是欽佩不已，即使沒有明確推舉，這群少年早已不約而同地默認希洛為他們的團長了。
　　但也正因為這樣，團隊返回安普利斯後的所有後續作業，包括租用船隻的歸還、古代硬幣的鑑定、財產收入的分配等等，全交到了他的手上。為了不辜負夥伴的信任與託付，雖然歷險歸來十分疲憊，希洛還是帶著夏奇薇雅，一一替「刺蝟頭團」把這些工作給完成了。
　　所以，他只是太累，睡過頭了而已。
　　若不是夏奇薇雅盛了冰涼的清水滴在他臉上，單憑這力氣不大的小女孩再怎麼搖他晃他，希洛大概到隔天早上都很難再醒過來。
　　幸虧如此，他才沒有錯過這場和夥伴們約好的慶功宴，而當他牽著夏奇薇雅來到友誼手腕酒館時，正好是刺蝟頭團講得興致最高昂、館內氣氛最熱烈的時候。
　　他很快就注意到，自己這幾日的所有經歷，成為了今晚的核心話題。不過，他也同時發現，夥伴們講述的內容，似乎與實際情況有了不小差異。
　　不但帕獼島被改成了海盜寶藏島，獼獼兒變成了守衛寶藏的兇狠海盜，夏奇薇雅取得古代硬幣的巧妙安排，也被說成了箭矢魔法互相衝突的搶灘大戰，而那場過程匪夷所思的午夜海上突圍，則被描述成與兩艘海盜船同時交手，最後甚至還將兩大海盜集團打得落荒而逃。
　　希洛忍不住嘆了口氣。自我吹噓，似乎是許多冒險者常犯的毛病，而這不好的習慣，往往會給吹牛者惹禍上身。他也還記得，數日前，就有一個下場悽慘的例子。
　　果不其然，和那天一樣，原本正在角落獨自喝酒的灰髮壯漢慢慢站了起來，用那一對比刀鋒更銳利閃亮的目光，掃向了台上還不知大禍即將臨頭的年輕冒險者們。
　　已經見底的空酒杯，被緩緩地放回了桌面。
　　酒沒了，手，自然就不必繼續留在握把上。

　　「請問，能和您喝一杯嗎？」
　　眼見壯漢就要發難，希洛趕緊牽著夏奇薇雅，並從櫃檯拿了兩杯酒，坐到了這位灰髮壯漢──守護者迪克對面的空位上。
　　酒，是安普利斯最具代表性的友誼之物。在這座海港城市裡，無論任何身分、任何時刻，只要有酒，雙方都必須遵守一條不成文的原則──先喝酒，再辦事。
　　所以，收到酒約的迪克，只好再次坐下。
　　「小子，你可認得俺？」
　　「認得，大名鼎鼎的守護者迪克，誰不認得？」
　　「既然認得，還敢找俺喝酒？難道你沒聽說，喝不過俺的，都得挨俺的拳頭？」
　　「原來是這樣，難怪您對面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俺可以原諒你的無知，帶著你的酒，走吧！」
　　「不，我還是要和您喝。」
　　「知道會挨拳頭，還敢喝？難道你認為，自己喝得過俺？」
　　「應該喝不過，我酒量不算太好。」
　　「嗯？傻小子，你是不是沒聽懂？還是真想挨揍？」
　　「我不想挨您的拳頭，但若我不來坐這裡，您的拳頭，就要往我夥伴身上招呼了。」
　　「你的夥伴？那群刺蝟頭？」
　　「是。」
　　「莫非……」迪克瞅了一眼希洛烏黑的頭髮，「你這小子，就是他們胡言亂語中提到的艾爾？」
　　「是的，這是我的種族證明。」希洛張手喚出系統面板，向迪克公開了自己的種族欄位。
　　「還真的是艾爾……高貴的神之使者，居然願意替艾隆挨揍，這倒很新鮮。」
　　「跟身分種族無關，就算是伊奴，只要是我的夥伴，我都會這樣做。」
　　「希洛大人……守護者大人，請不要打，希洛大人，好嗎？」夏奇薇雅忽然從希洛身後探出頭，一臉擔憂地望向面色嚴峻的迪克。
　　迪克原本如冰雕般繃著的表情，彷彿迎來春天，瞬間融化了。
　　「這、這是你女兒？」
　　「啊……她是……夏奇薇雅。」
　　「好可愛！還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呢！不過瞳色髮色都和艾爾你不同，看來是繼承自母親的吧？」這壯漢臉上不僅出現了笑容，就連說話的語調，也變得歡欣無比。
　　「夏奇薇雅的……媽媽？」對於迪克的提問，夏奇薇雅疑惑地歪了歪腦袋，而這可愛的舉動，更是讓迪克的表情與口氣又變得更溫柔了些。
　　「難道妳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是誰嗎？還是說，艾爾，這孩子剛出生時，就沒有了母親？」
　　「嗯……」
　　雖然知道這是一場誤會，但見到迪克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夏奇薇雅身上，同時認為此刻不便說破小夥伴伊奴身分的希洛，最終還是選擇了含糊帶過。
　　「唉呀！都是俺不好，說錯話了！乖，別去想那些，妳叫夏奇薇雅，是嗎？」
　　「嗯，夏奇薇雅。」
　　「今天，看在妳的面子上，俺就聽妳的，只喝酒，不打架，好不好？」
　　「嗯！謝謝，守護者大人。」
　　「唷！真有禮貌，真乖，又那麼可愛，真是越看越像……咳，艾爾啊！俺既然答應了你女兒，也不會對你的夥伴動手了，這酒，你就安心喝吧！」
　　「謝謝您，但我還是想請您喝一杯，因為，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直接說吧！什麼問題？」
　　「請問，您對『白巨鯨』這個海盜組織，了解有多少呢？」
　　「……那只是一群生性好鬥又粗魯的不法份子罷了，不值得身為艾爾的你，特地浪費時間去關注。」
　　見到迪克原本因夏奇薇雅而變得和緩的臉色，瞬間嚴肅了起來，話語之間，也明顯有所隱瞞，希洛立刻就明白，自己這回是問對對象了。
　　「我也不想和這幫惡徒有所牽連，但，他們擄走了我重要的夥伴，那就另當別論了。」
　　「喔？還是為了夥伴啊？一樣是刺蝟頭嗎？」
　　「不，被抓走的，是個像夏奇薇雅一樣小的女孩子。」
　　「什麼？抓孩子？堂堂白巨鯨海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格調了？你確定沒看錯？」
　　「沒看錯，若有需要，我可以把那個帶頭的海盜樣子畫出來。」
　　「那傢伙，大概長什麼模樣？」
　　「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臉上還有一條非常長，從左眼裂到下巴的刀疤。」
　　「……嗯。」
　　「您也見過那名海盜嗎？」
　　「哼，何止見過……好，小子，你叫希洛，對吧？俺知道你的意思，那海盜，還有那孩子的下落，俺會幫你查清楚。」
　　「真、真的嗎？太感謝您了！那孩子叫做菲歐娜，頭髮是褐色的，眼睛和臉都圓圓的，長得很可愛。」
　　「俺記住了，有消息，之後會再聯絡你，俺該走了。」
　　「咦？您不繼續喝了嗎？」
　　「呵，今晚俺有喝到想喝的美酒，已經滿足了。」迪克笑著瞅了夏奇薇雅一眼，隨後再次看向希洛，「你是想再多問關於海盜的問題，對吧？」
　　「是，我想做更充分的準備。」
　　「行，這俺也可以幫你。剛好最近這幾日，在這城市裡，喏，這個住址，來了一組有趣的傢伙，應該可以在這方面給你不少有用的訊息……喔，對了，你的刺蝟頭夥伴，正在向這裡招手，不先理他一下嗎？」
　　迪克那猶如屹立在浪濤中的巨石般粗獷厚實嗓音，彷彿還停留在桌子的對面，希洛也不過轉個頭，向已經帶有酒意的雷吉爾揮手做個回應，這名壯漢比誰都高大的身影，就已在這間碩大的酒館裡消失無蹤。
　　桌上的那杯友誼啤酒，只被啜了一口。
　　即使如此，對希洛來說，雙方交流的開始，這樣就已經足夠。